第92章

鬧了大半夜，祁嘉和青延兩個人差點因為睡懶覺而延誤了早朝，這次早朝極為重要，泰源帝下令所有京城皇親國戚文武官員都要參與。當兩人匆忙穿了朝服前來上朝時，百官的隊伍都排了老長，所幸皇帝還沒有來。

意外的是，這一次太子沒有和泰源帝一起上朝，而是早早就等在了朝堂上，面無表情，引起了官員們紛紛猜測，毫無疑問，眾人都有一種要變天的錯覺。

而七皇子等幾位皇子則面有得色。

青延站在了二皇子身側，祁嘉依舊在殿外的官員隊伍中等候——他貌似昨天被封了什麼官，似乎是皇子幕僚之類的，也大小算個從七品的京畿官員，因為和皇子關係密切，也能站在這朝堂上，參與到這場盛大的朝會之中。

和皇家盛宴時一樣，皇帝真正到來時，陣仗浩浩蕩蕩，百官朝拜。祁嘉依舊只看到皇帝的衣袍下擺在自己面前走過。

當泰源帝坐在寶座上之後，他緩緩掃視群臣，目光如炬，叫眾人平身。

“眾位愛卿，眾位皇子，今天叫你們齊聚一堂，是朕有重大事情要宣佈。”泰源帝的面前有珠簾格擋，無人能夠看清他的表情，太子之前一直是陪同皇帝坐在珠簾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皇子一樣站在禦階之下聽候皇令，甚至無法看清父皇的容顏，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泰源帝說完後頓了頓，大殿內此時鴉雀無聲，掉根針都能聽得到。

此時對於每個人來說，恐怕都像過了一年那麼長。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泰源帝終於道：“太子軒轅朱昊，違抗聖旨，擅離西南大營返京，其心叵測，朕今日裁決，

廢太子！前太子朱昊，貶為庶人！

皇儲之位，擇日另立！”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幾名老臣立刻站出來反對，大有以死進諫反對廢除太子的決絕，然而卻被泰源帝命人強行拖拉下去，送回府上。

反觀其他皇子，有的得意，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無所謂。

而青延就是面無表情那個。

至於太子本人，他低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並沒有多少懊惱悲憤的表情，而是平靜的站出來跪在地上磕頭道：“兒臣有罪，愧對父皇一片栽培之心。兒臣……希望父皇……永保安康……”

他本來平靜的臉色，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終於再也繃不住，眼淚倏然滴落。

近二十年的父子深情，豈能是說斷就斷？

他並不貪戀榮華富貴，也不貪圖太子之位，

只有親情，

無法割捨！

父皇為何突然下這道旨意，突然疏遠他的意圖，他已經不想去揣測。他唯一的心願，只有他落淚時所說的那一句話。

重重磕了三個頭之後，太子才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並緩緩摘下自己的金冠，放在面前，複又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毅然離去。

泰源帝冷冷看著太子離去的身影。籠在袖子裡的手指，已經握緊得發白。

他不能將軒轅家列祖列宗拼死打下的天下交給林一昊的兒子。

但他也不希望其他皇子趁著這個機會去殘害失勢的昊兒。

保護他的最好方法，是讓他失去被人覬覦的理由。

讓他重新回到民間，遠離這個洶湧的權力漩渦，也許，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歸宿。

他已經安排了宮人和侍衛秘密護送太子離京，帶去的珠寶金銀，足夠太子去安穩的江南享樂一生，讓他回到他父母所在的故鄉，從此做一個普通人，再不要被這些權力所傷，就算京城被單于的大軍踏平，江南的繁華和穩定也可以再維繫數十年。這，也是他能夠為紫淑妃，為昊兒唯一能做的了。

縱然紫淑也許並不曾愛過他。

縱然朱昊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

但是他愛過紫淑的證明，會在那個叫做朱昊的孩子身上延續。

他不是軒轅家的人，

所以他不應該承擔軒轅家的重擔和苦惱。

待廢太子朱昊離開後，有眼色極活的大臣立刻出列道：

“陛下，重立太子之事，關乎國體，重大非常。東宮不可無皇儲，請陛下速速裁決太子之位！”

泰源帝緩緩道：“重立太子，事關重大，朕會在其他子嗣中，再做考察。如你們所想，能夠成為太子的人，德行才華，不可缺一，下個月十五，朕會在其他皇子中擇一立為太子，這一個月期間，群臣對新立太子有何建議，都可以通過密折奏上。

另外，明日單于的和談特使便會進京，特使身份非同小可，按理說應該是太子負責主持迎接，現在太子人選未定，便由二皇子代為負責！”

二皇子聞言，臉上露出躊躇滿志，連忙出列叩頭謝恩。

下朝之後，青延帶著祁嘉連忙去側門出送別前太子朱昊，諷刺的是，之前他貴為太子時，所有皇子大臣無不爭著逢迎，如今他失勢淪為布衣，除了早已候命帶他離京的車隊，只有青延和祁嘉趕來送行。

太子苦笑道：“青延，好兄弟，想不到最後來送我的人是你。”

“皇兄！你是被冤枉的！為何你不辯解！你不是說你是接到了密旨才回京的麼？肯定是有人陷害你，故意讓你回京！”青延道。

太子搖搖頭道：“無論真相如何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也算是無事一身輕，我並不怨恨任何人，這件事大概和十三皇子之死有關，十三皇子雖然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然而他犯下的罪孽太多，就算他是我的弟弟，我也不後悔他死在我面前！

青延，我走後，你要替我照顧好父皇，你是所有皇子裡，我唯一信得過的兄弟！我離開後，你要小心那些朋黨，無論那些人用怎樣的甜言蜜語誘惑你，你都要牢記，千萬不要和任何人結黨營私！千萬記住我這句話！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說罷他抱住了青延，用力拍著青延的後背。

太子性格秉正，剛正不阿，現在落到這種田地，祁嘉見狀也不僅感到鼻子一酸，好人沒好報，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在青延和祁嘉的目送下，太子的馬車終於漸漸走遠，最終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青延忽然歎道：“對於皇兄來說，這何嘗也不是一種解脫呢！但是皇兄若是能夠當上皇帝，肯定是千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好皇帝，他的抱負和雄才大略從此湮沒，實在是太可惜了！”

“沒錯！所以四弟你要設法讓太子回來繼續當太子！這才是真正的天命軌跡！”從祁嘉寬大罩袍的前襟裡鑽出了紅麒麟毛團的頭道，“天命被什麼人撥弄亂了，才會出現這種狀況。而且，你三哥善於推算，他算出太子劫難還沒有結束，有人還要在半路上暗害太子，你要去救他。”

“是其他皇子派出的殺手麼？皇兄明明已經不是太子，而是庶人了，這些人難道還怕皇兄東山再起，非要趕盡殺絕麼？！”青延怒道。

“我覺得不像是那些皇子所為，因為他們接下來都要表現出自己的最好一面，爭著當新太子，我猜應該是另有什麼陰謀者在搞鬼。”紅毛團智商上線，“太子被廢，可能牽扯出一樁極大的陰謀。”

“我覺得有點像是那個陰險狡猾的塞外單于搞的鬼，太子殿下也說過，是十三皇子的事情導致了他被廢，十三皇子是單于的外甥，肯定是他為了報復！”祁嘉則道，“事不宜遲，我們快去暗中跟著太子，看看到底是誰搞鬼！”

“不能讓人發現我們跟蹤太子，不然會被陰謀者識破咱們的計畫，咱們要秘密前往！祁嘉，你回王府，替我搪塞那些下人和訪客，說我去其他皇子那裡坐席去了，二哥三哥，我們一起去！”青延道。

“你這個小子太有主意了，將來搞不好會成為四方麒麟的老大，比老大還老大！”麒麟紅毛團哼道。

青延帶著祁嘉來到附近的暗巷處，將自己罩袍裡已經睡得呼呼的麒麟黑毛團拽出來，晃悠道：“三哥醒醒！我們開工了！”

睡得在鼻子上呼出了一個泡泡的黑毛團終於睜開眼睛：“開工？開什麼工？”

“我們三個去救太子！神不知鬼不覺的！”青延鄭重道。

“哦，那你用輕功跟上去唄！”黑毛團說。

“我們要神不知鬼不覺，而且，我總有種感覺，太子這件事牽扯到的不僅僅是單于，朝廷上的陰謀，甚至還有一絲靈界的羈絆。也許，要針對太子的人，不是普通的凡人呢？”青延深沉道，“太子皇兄和我告別時，我在他的身上嗅到了一絲靈氣，好似什麼人在他的身上下了某種能夠追蹤的符咒。我們要保護太子，也許要一些特殊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