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潛逃
姜元挑眉道:「……宮中的人確實是少了些,也沒什麼人與我兒遊戲,不怪她。」
憐奴大概明白大王的意思了,道:「正是,公主偶爾出去散散心,誰還能說什麼?」他出來後,卻去找了姜奔,昨天不但他沒去,姜奔也沒去,因為大王根本沒想起來他。憐奴也故意把他給調開了。
姜奔知道姜元出宮時已經晚了,想去追也不知道方向。偏偏公主不知怎麼回事跟上去了,而且憐奴聽大王的話,宮外的姜武可能也去了。
他找到姜奔,道:「公主出宮,你明天出去替大王看望公主。」
姜奔不喜歡出宮,他更喜歡留在爹爹身邊。
憐奴突然想起般說:「對了,這次大王出門,阿武好像也去了。」
姜奔一下子站起來:「他怎麼會去……」轉念一想,肯定是公主告訴他的!他心中不平,卻不敢再說姜姬的不是,只好黑著一張臉,狠狠的捶了一下拳頭。
憐奴說完就進去了,第二天,姜奔果然沒有去摘星宮。
這個傻瓜。
憐奴笑嘻嘻的想。
重又回到摘星宮,不但宮中又新起了一座望樓,另外三隻孔雀也可以放出來了。姜谷說:「上回有只黃鼠狼鑽到它們的籠子裏,偷吃它們的食物,被那隻大鳥一下子叨死了!」不但叨死了,還給吃了。把早上去餵鳥的姜谷嚇了一大跳。
出宮來以後,姜谷和姜粟不像在宮中那麼拘謹。她們現在穿的也是新衣服,只是全是普通的衣服,就像在家中一樣。她們也學會了塗胭脂,臉蛋紅紅、嘴唇紅紅,還染了指甲,露出了青春的風采。
只是她們沒有住在摘星宮,而是住在役者們住的那種石屋中。姜姬一看就生氣了,逼著她們搬到了摘星宮的後殿去住。
姜谷不安道:「住這裏……你又不在……」她坐在地上,手小心翼翼的摸著光滑的地板。
姜姬讓人把坐榻拿來,說:「你和二姐以後要跟我一樣,坐在榻上,不要坐地上。住在屋裏,睡在床上,不要住那種地方,還要睡在地上!」
姜谷還是很緊張,姜粟說:「你就聽公主的吧。」
「……還是叫我米兒吧。」姜姬說,「在這裏,我可不想聽到公主的稱呼。」
姜谷和姜粟都愣了,公主是多美好的稱號啊……
她們不敢叫,她也沒有再勉強她們。
姜谷和姜粟陪她坐了一會兒就要去做飯,她們平時在這裏就只做乾餅,把水燒開了喝,她們倆不會做湯,更別提燉肉了,今天姜姬來,又沒有帶役者,她們倆都有點發愁做什麼飯。
「你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姜姬奇怪,又不是以前沒吃過,就算在宮裏,她也很少吃燉肉,總是就著湯喝兩塊餅就行了。
「那怎麼行呢!」姜谷坐立不安,道:「外面街上有賣鹽菜的,我這就去買一點!」
姜姬一聽鹽菜,連忙說:「不用!不用!」可姜谷還是跑遠了。
從姜姬來了以後就一直躲著的姜旦不知從哪裡跑出來,悄悄跟在姜谷身後,追著她說:「買糖!買糖!」
姜姬聽到他的聲音還很驚訝,「剛才一直沒看到他,我還以為他還在睡呢!」
姜粟哈哈笑,說:「他早就醒了!看到你還跑到我的被子裏躲呢!」
姜姬也很無奈,不知從何時起,姜旦最害怕她,現在可能是在摘星宮住得太舒服了,生怕她要把他再帶回宮。
「他這幾天一個人可以嗎?」她問姜粟。
姜粟搖頭:「以前總是跟阿禮他們幾個追追打打的,阿禮走了以後,他就沒人玩了,天天抓著石頭打孔雀。」
姜姬的眼睛瞪大了,姜粟連忙說:「他打不中,後來孔雀放出來了,可能還記得他扔石頭的事,最喜歡追他,他現在一見孔雀就跑呢。」
「……活該。」姜姬深吸一口氣,因人不在眼前不能教訓,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的跟姜粟說:「把孔雀再關起來吧,再叨著他怎麼辦?」
姜粟說:「沒事,他跟孔雀玩,就不來找我和阿穀的麻煩了。我們正在學著做鹽菜,那麼多活要幹,沒空陪他搗亂。」
家裏以前也有鹽菜,這個存一罐子可以吃一兩年呢,又當鹽又當菜。但姜姬對鹽菜的感覺一直不好,無他,又苦又鹹還是其次,有時都能看到鹽菜上長白毛,菜湯聞著都發臭了,還不當一回事的吃——那時窮,沒辦法。但她就覺得現在的鹽菜製作手藝都不太過關,肯定不衛生不安全,能不碰就不碰。
姜姬歎道:「吃肉不就行了?吃肉!現在不是有很多打到獵物的人在賣嗎?不然就買些雞鴨回來養,可以撿蛋吃,也可以殺著呢。」她以前是忽略了,早該想到姜谷和姜粟這麼節省,不會買肉吃。
她叫姜武去買雞鴨,「多買些。羊也好鵝也好,街面上有的都買回來,能殺了吃肉的!」
姜武笑道:「好!我早就想吃肉了!」
姜姬怒了:「有錢為什麼不買!那麼多錢是讓你們花的!!」
姜武笑嘻嘻的跑了,姜粟心裏高興,勸道:「好了,不要吵他了。你不在,我們怎麼敢亂花錢?而且現在家裏吃飯的人這麼多……」
最近家裏多了很多人,姜武每天也不幹正事,就帶著他們打架比武,然後就隨便他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姜粟心疼糧食又不敢說,因為姜武說這是姜姬讓他收下的人。
姜姬也覺得這麼多人都住在家裏,如果有一兩個對姜谷和姜粟不規矩的人就壞了。還是應該讓姜武再找個地方,重新建個將軍府。她本來的打算就是讓他建個將軍府好收攏人馬,結果先蓋出來的竟然是摘星宮。
「有人對你和大姐不客氣嗎?」她問。
姜粟搖頭:「他們不敢。」她仰著頭說,「我和阿谷可是公主的侍女呢!」比起姜武,那些人對她和姜谷更尊重。
昨晚上那無數根火把已經夠讓她吃驚了,說不定就是看到這麼多人,她才能輕輕鬆鬆的把龔獠「趕」走。雖然他送她回來,但讓他留宿摘星宮還是不行,她還想好好跟姜谷他們說說話呢,不想應酬他。
但今天早晨,那幾百人全都不見了。姜粟說:「那是因為那些人在那邊。」她指著東面說,「那裏蓋了個什麼庫,他們都住在那裏了。」
這時門前傳來好像是無數隻鵝的叫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麻衣和麻甲的「侍衛」跑過來,高興的臉都笑開了花,遠遠的就對著姜姬跪下說:「公主!送鵝的人來了!」
一會兒,雞、鴨、羊都來了,全是一群群的。昨晚上見到的那些人此時全都跑出來了,七手八腳、自動自發的把這些禽、獸都紮個籬笆給圈起來,紛紛道:「果然是公主來了!」
「今天有肉吃了!」
「我早就饞了!」
有幾個人已經開始去尋自己的刀劍了,個個都盯著圈裏的雞鴨羊眼冒綠光。
姜粟頗有些威風的說:「平時可沒有餓著他們!每個一頓都能幹嚼兩筐餅呢!!」
姜姬後知後覺:「你和大姐做這麼多人的飯,能行嗎?要不要買幾個擅廚的役者?」
姜粟道:「阿武都是把糧食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做。一開始有的人連餅都不做,直接抓糧食吃呢。後來才都學了貼餅子,又不難。」
她和姜谷想學著做鹽菜,也是想著可以給他們加點菜,外面買的太貴。
姜武和姜谷一起回來的,兩人身後是好幾輛大車。一輛車上是六個巨大的陶罐,拉車的農人小心翼翼的進來,不停的說:「真能進來嗎?我這鹽菜真的能讓公主吃嗎?」
姜谷懷裏抱著個彩繪的陶甕,說:「你這個是給大家吃的。」她輕輕拍著懷裏的小陶甕,「這個才是給公主吃的。」
農人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可看起來還是想掉頭就跑!他只是賣個鹽菜,最普通的那種!為什麼會被公主看上呢!這種東西怎麼能給公主吃!老天爺啊!
姜武身後推車的則是四五個獵人,他們獵了兩頭鹿,推到街上來賣,本想去其他大戶門前喊喊價,卻聽街上有人說公主要買肉,便趕緊拉著車跑到摘星宮來了,剛好被回來的姜武撞見,看是新獵的,就兩頭都要了。
獵人不停的問:「公主還要別的嗎?我們要是再打來鹿,公主還要嗎?」
一個獵人說:「家裏還有剛獵的狐狸!剛長大的!絕對不到三歲!」
姜武聽到就說:「如果是好的,可以拿來。」他記得姜姬說要找些好皮毛給姜禮他們做袍子。
這個獵人一聽,急道:「我這就回去拿!」其他的獵人也說,「你快回去!我家也有兩張!一起拿來!」
姜武說,「如果還有,都可以拿來。」
結果下午來賣皮子的商人就來了七八個,獵人從摘星宮出來就被人拉住問話,他一五一十全說了,等他回來看到那些帶著精美皮毛的商人,難過的在大門前哭起來。
中午剛吃了一頓肉,滿足的正在剔牙的侍衛看到他在哭就說,「你去讓公主看一看,公主心善,說不定會收下你的皮毛。」
獵人想一想,還是進去了。
殿中還彌漫著肉的濃香,姜旦和姜武都吃得肚皮滾圓,兩人抱在一起睡覺。
蟠兒正在收拾那些商人送來的好皮毛,姜禮幾人都在幫忙。姜智不敢相信的摸著懷裏的羊羔皮,「公主真的說要用這個給我們做衣服嗎?」
姜義說:「你都問了幾遍了!公主說了,一人兩件!」
姜禮知道蟠兒以前也是人家的奴僕,忍不住問:「蟠大兄,以前你的主人也給你做這樣的好衣服嗎?」
蟠兒笑道:「小時候常有,大了就沒了。」
姜禮點點頭,看來他的主人還是很喜歡他的,他在家時也是小弟弟用新繈褓,他穿舊衣服,爹爹的衣服就更破了,娘說是因為爹爹費布,才不能他做新的。
「那你現在還想以前的主人嗎?」
蟠兒沉默半晌,搖頭說:「不該想了。」
姜禮點頭說:「我早就忘了。」公主這裏真好啊,比家裏還好。
蟠兒收下了獵人的皮毛,送走獵人。回去後,姜姬已經睡醒午覺了。她在宮裏可沒有睡得這麼舒服過。
她從被子裏爬出來,渾身暖融融的。
蟠兒笑道:「公主,該起來,再睡下去天就黑了,還要吃晚飯呢。」說著替她披上虎皮斗篷。
姜姬迷迷糊糊的,蟠兒小聲說:「剛才我在街上聽說,有幾家逃走了。」
「嗯。」她裹上虎皮,伸腳穿鞋,反應過來:「嗯?跑了?」
在大王祭祀山陵回來之後的第二天,董、徐、高、于四家,舉家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