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姜姬》第465章
第465章 愛子

  「荒唐!荒唐!!」一個男子從一座府邸大門出來,行態慌張,他跳上門口自家的車,對車夫道:「去馮家!」

  車剛要走,裏面又跑出來一個人,喊道:「停一停!等等我!」

  車夫看是自家主人的好友,連忙勒馬停下,主人在車內感覺到車停下了,掀起車簾大罵:「為何止步!」話音未落,就被人推開搶上車來,來人氣喘吁吁,「快走,快走!」

  主人見是同病相憐之人,沒好聲氣:「你也出來了?」來人點頭又搖頭,抬袖擦汗:「不跑快點,我怕他就不讓人走了!好嚇人!天爺!這是要把我們的家底都給掏空啊!」車主人冷哼道:「我正要去馮家質問,因何害我等?」

  來人遲疑了一下,搖頭道:「你去便去,客氣些。馮公想來不是有心的,他大概也沒料到此人如此不要臉!」

  車行到半途,停下來,一個人跳下車,在街上另雇了一架車回家去了,這車徑直往馮家去,到了馮家門前,一輛車剛剛離開,馮伯和馮家兩個兒子正在門前長揖送客,看到又有客到,馮伯長長歎了一口氣,背轉身進去了。

  門前的馮班與馮珠面面相覷,馮珠年紀小,沒經過事,在家中除了與兄長還能說上幾句話之外,父親、母親、馮伯,他都不敢靠近。他也不能到外面去,結交百姓之子為友,這樣回來是要挨打的。

  以前家裏只有這幾個人,最近來了好幾次客人還讓馮珠特別開心,後來卻發現這些人來了,家裏的人心情都要變壞,父親和馮伯長籲短歎,母親更加沉默畏縮,兄長也是愁眉不展。

  馮珠問馮班:「哥,我們……要過去嗎?」

  此時車上的人已經下來了,馮班連忙帶著弟弟上前長揖問好,再請客人到家中稍坐。

  等進了家門,馮班在此地陪著,叫弟弟去請馮伯出來。

  馮珠出來後去找不到馮伯,他在父親屋外徘徊不敢進,只得去問旁邊角房裏的母親,母親搖頭:「馮伯沒有來,你去別處看看。」

  馮珠又去找了灶間、書房、庫房等地,都找不到馮伯,只得怏怏然的回去。

  馮班正在承受客人的責備和辱駡,而且不是一個,而是四個。馮珠伸頭看了一下,馮班看到他後悄悄擺擺手,讓他不要進來。

  馮珠坐在廊下階上,深深的歎了口氣。今天……好多人來罵他們家,馮伯一定是被罵煩了才躲了,可惜他們兄弟沒辦法躲。

  直到這些人罵夠了,才「寬容大度」的離去,馮班和馮珠還要送出門去,感謝他們的「教導」。

  馮珠現在聽到街角有馬車駛進來的聲音後脖子根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哥,我們快進去吧。」他拉著馮班退回去,又去推大門,「哥,我們快把門關起來!」

  馮班神色疲憊,看到弟弟天真稚幼的一面也要發笑了,他上前幫著弟弟把兩扇門合攏,沒有告訴他如果有客人到,為示尊敬,這兩扇門就要再打開一次。

  幸好當天沒有客人再登門,他們也免了繼續挨駡。

  晚上用飯時,他和弟弟在廊下,為的是能儘量陪母親一起用,馮伯則在屋裏侍候父親。

  他聽到馮伯說:「……公主賜下了許多軍書,姜奔這小兒就以為是他的機會到了,卻不肯自己出錢,就要這些人拿錢出來讓他召集軍隊。」馮伯冷笑搖頭,頓了一下,歎道:「這些人當然不像藍家那麼傻,藍家好歹當時還嫁了他女兒過去,跟姜奔是正經姻親,也確實占了些好處。他們也看不起姜奔,當然不肯助他成事。姜奔似乎用了些手段,強硬了些,這些人受了驚,就覺得咱家害了他們。」

  整件事似乎很簡單,卻叫人喪氣無奈。

  馮伯尤其如此。這個主意是他和馮賓一起想出來的,他們都認為只要除掉姜武,公主和大王其實是不值一提的。

  結果他們商議了許久,制定了許多計畫,聯絡了那麼多人,一家家的都是馮賓拖著病體仔細考慮過的,然後再由他和馮班、馮珠一一去說服。

  找了姜奔,只是他們需要一個在前面衝鋒的人。也是因為他們想讓姜氏自食惡果。

  結果公主不過送上幾卷軍書,就叫他們這看似堅固的聯盟一下子煙消雲散。

  馮賓搖頭,推開嘴邊的碗。馮伯沒有再強餵,放下碗,扶他躺下。

  馮賓:「我馮家不能給他們好處,這些人也是沖著好處來的。他們看穿姜奔的無能愚蠢,以為從此人手中摘取果實份外容易,不料倒被蠢人拿住了,這才惱怒至此。」

  比起馮伯,馮賓倒是更能接受這個結果。

  這才是公主。

  回想起以前,玉郎早就大贊過公主的心性與智慧,那是在什麼時候?對了,那是在去迎先王回來的時候,那時公主才只有四五歲大……

  玉郎是被馮家拖累了啊。

  如果他不在馮家,而在蔣家,或在龔家,或在街上的一個貧戶家中,他一定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會活得更好,活得更有意義,能一展長才,實現他的抱負和理想。

  馮家……

  早該亡了。

  漸漸夜深了。

  馮家沒有別的燈,只有馮賓屋裏會點燈。

  馮伯點起燈,馮賓道:「你出去吧。叫阿班和阿珠進來。」

  馮伯退下。

  馮班和馮珠一直在外面等候,他們用過飯後幫母親收拾了碗盤,順便洗漱一番再回來等著,等到父親睡去,他們才可以離開。

  馮伯出來,對馮班和馮珠招手:「進去吧。」然後背著手離開了,他要去休息了。服侍馮賓睡覺的事就由這對兄弟去做了。

  馮珠有些不情願。他倒不是不願意服侍父親,而是父親一直極不喜歡他,看他的眼神都透著不喜。他有時被父親看著都會恨不能鑽到地裏去不出來。

  他總覺得自己哪裡都不好,父親那麼好的人,是因為他不成器才一直不喜歡他。

  但哥說這不是真的,父親是不喜歡他們兄弟,不喜歡母親,但父親的修養讓他不能把他們母子三人趕出去。

  「因為我們沒有犯錯。」兄長說,「所以,阿珠,你要事事都做好,哪怕做得不對,也要好好的照吩咐做。這樣我們才不會被趕出去。」

  馮珠藏在馮班的背後進去,不想讓父親這麼快看到他。

  「父親。」馮班來到榻前坐下,輕聲問候,「您想要捶捶腿嗎?」

  馮賓點點頭,馮班就到榻的後方給馮賓捶腿,馮珠跟著馮班做,馮班小聲說:「別太輕,力道均勻,對,就是這樣。」

  馮賓聽著這兩兄弟說話的聲音,一個教,一個學,兄友弟恭。

  至少……還有這兩個孩子。他們都是好孩子。

  馮班專心捶腿,馮珠突然推了他一下,他連忙抬頭,看到父親正用從來沒有過的慈愛目光看著他。

  「父親,你有什麼事嗎?」馮班驚喜的靠過去,充滿感情的問。

  父親又看向馮珠,他連忙把弟弟叫過來,弟弟畏縮著,不敢靠近。

  但父親看著弟弟時的樣子也很慈愛啊。

  難道,父親以後會對他們好嗎?父親已經不討厭他們了嗎?父親回轉了嗎?

  好多念頭充斥在馮班的心中,這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不敢相信。

  馮賓握住馮班的手,慢慢的說:「你還有一個弟弟,叫馮理。他被你小叔叔帶走了,你小叔叔是你叔爺爺的養子,叫馮路。馮路因為你叔爺爺的死一直記恨我們,所以你的三弟,現在說不定也會對馮家,對公主,對你母親,對大王懷抱著恨意。你見到你三弟後,要好好教導他,要提防馮路。他本是家僕之子,如果他要害你們兄弟,你不可容情,要殺了他,讓你三弟回到家裏來。」

  馮班驟然聽到這些話,根本反應不過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馮珠驚道:「那我三哥在哪裡?父親也不知嗎?」

  馮賓看向小兒子,搖頭:「不知道。」

  馮珠急道:「那怎麼辦?馮路家鄉在哪裡?他會不會帶三哥回家鄉了?」

  馮班驚醒過來,也看著馮賓,「父親,我明日就去馮路家鄉看看。」

  馮賓道:「馮路家鄉和我馮家祖藉是一樣的,都在樂城。我馮家,七百年前就在這裏了。」

  馮班:「那之前呢?」

  馮賓茫然望向他,回憶了一下,道:「祖譜中並無記載。不過姜氏,也就是大王的祖先……據傳是湯山人氏。湯山,就在如今的趙國境內。」

  馮班記下這個地方。

  馮賓閉上眼睛,好像睡著了。

  但他的手還拉著馮班不放。

  馮班也不敢動,等了半個多時辰,他把手輕輕的從馮賓手中拉出來時,馮賓又睜開眼睛,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公主,摘星公主。她將大王與太子二人推到台前,自己隱身在後,操縱王權。她是你們母親的妹妹。當年先王將你母親嫁到馮家,將公主的另一個姐妹嫁到了蔣家。蔣家害死此女,之後就被公主滅了滿門。先王曾謀害公主養母,公主親手殺了先王。」

  馮班倒抽一口冷氣,想躲開,可他的手卻被父親緊緊抓住。

  馮珠喃喃道:「父親該不會是瘋了吧……」

  他們從小的時候就聽說他們的大哥是被摘星公主害死的,因為公主是個好弄權的奸人、小人。他們要除掉公主,是為魯國除害,是替大哥報仇。

  現在父親嘴裏說的,他們卻從來沒聽過!

  馮賓死死盯住馮班:「你要記住你大哥的仇!不許你去認公主!不許你受公主的恩惠!不許……」他沒能說下去,因為姜谷沖進來了,她沖進來後還不忘關上門,然後跑到馮賓榻前,焦急又憤怒的沖他小聲吼:「你不許這麼說我妹妹!!你不許這麼說她!!她不壞!!蔣家害死阿粟該死!他們該死!!」

  馮賓揮開馮班,掐住了姜谷的脖子:「玉郎也該死嗎?他也該死嗎?!」

  馮珠大駭驚叫,馮班握住馮賓的手求他鬆開。

  馮珠大喊:「爹爹!爹爹要殺了娘!爹爹要害死娘了!!」

  馮伯沖進來就看到馮班把馮賓壓在榻裏,姜谷半個身子也在榻裏,以為他們二人要害馮賓,大怒大吼:「你們這些小人!!小人!」四處一望,取下牆上的劍就朝馮班沖來。

  馮珠看到馮伯的劍從馮班頭頂劈下,伸出雙臂去擋。

  馮班只覺得一捧熱血兜頭澆來,跟著就是馮珠的慘叫聲,他回頭一看,馮珠倒在地上,還有半條手臂,馮伯舉劍立在他身後。

  「馮伯?」馮班驚悚恍如夢中,可他的手還不敢放開。

  馮伯此時看到床榻前的景象,原來是馮賓想掐死姜谷,他舉劍對馮班說:「你若孝順,就不該阻攔!你母能活命,全仗你父慈悲,憐惜爾等兄弟,如今你兄弟已然成年,不需母親撫育,你父要殺你母,你該聽從父命。事後,你可好生安葬你母,以全孝道。」

  馮班耳中是弟弟的痛呼,母親被掐著脖子的喘息,還有馮伯的話。

  血從他的頭頂滑到眼睛上,眼前一片血紅。

  馮伯:「還不快放手?讓你母親好生去吧。」

  馮班仿佛在遲疑,回頭看向榻裏,父親的眼中滿是仇恨,他不會放過母親的。母親滿臉是淚,看向他的眼神裏卻沒有絲毫的怨恨,似乎在說,他就是放手了,母親也不會恨他。

  馮伯等了片刻,還想說什麼,跟著就聽到榻上馮賓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馮班驚叫:「父親!!」

  他連忙上前查看,不料馮班猛得向他沖來,他懷中寒光一閃,馮伯情知不好,卻也躲不開了!

  懷抱利刃,乃是拼死一擊的博命技。

  馮班一擊得手就迅速退開,奪了馮伯的劍,一擊揮下,齊肩斬去馮伯右臂,跟著再是一擊,斬下馮伯頭顱。

  姜谷早就已經滾開了,她眼前直發黑,剛才不知怎麼了,馮賓的手突然就鬆開了,她一邊按住胸口,一邊往馮珠那裏爬,爬過去後就抱住他被斬下的斷臂,想把斷臂往馮珠懷裏放。

  馮珠抱住斷手,淚如雨下,「娘!哥哥!哥哥!」

  馮班渾身是血的轉回來,來到榻前。

  馮賓剛才被他一膝頂在腰間,渾身失力,此時早已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看向提著劍的馮班:「你要弑父?」馮班把劍扔了,跪在馮賓面前:「兒情知犯下大錯,等安頓好母親與弟弟後,願以命償命。」

  馮賓搖頭:「一個下人而已,哪裡用得著你用命去償?你弟弟失了一條手臂,馮伯失了性命,兩相抵過。」

  馮班磕頭,不肯把頭抬起來:「我傷了父親,份屬大逆,理應以命相還。」

  馮賓還是搖頭:「你當機立斷,有勇有謀,何過之有?如果連母親都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你也不是我馮家子弟了。」

  馮班茫然的抬起頭:「父親……?」

  馮賓只覺得身體裏的每一分力氣都像水一樣流走了。

  他快要不行了。

  「馮伯……陰謀害我,你是懲治凶僕。」

  「我死後,你帶著你母親和弟弟去找公主,求她庇佑,公主對親人心軟,必會摒棄前嫌,庇護爾等。」

  「馮家的仇恨,就到我這一代為止。」

  「從今後,你要好好孝順母親,教養弟弟,找回你三弟……你們兄弟三人,要好好活下去,把馮家……傳下去。」

  馮賓看向姜谷,這個柔順的、謙卑的、愚笨的女人,她能忍受加諸在她身上十幾年的折磨,卻不能忍受他叫她的兒子去恨她的妹妹。

  他溫柔的看向姜谷,伸手給她:「來……」

  姜谷向後避了避。

  馮賓的手落了下去,掉在床榻上。

  他的眼睛閉上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