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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403章
第403章 藍招婿

  鄭使周平已經在魯國住了有大半年了,他寄居在龔家,有地利之便,就天天跑去跟龔獠聯絡感情,龔獠的兩個兒子現在的一手字都是他調教出來的,就差一個師生名分了,但龔獠一直裝傻,周平也沒有強求,哪怕只是一字之師,也足夠他跟龔家論交情了。

  「大夫,不知公主何時能賜吾一見?」周平今天又是來求這個事的。

  他已經從國內得到消息,據說鄭王有意摘星公主,甚至已經把趙後給貶成了夫人,遷居冷宮。

  他卻並沒有得到鄭王的命令,讓他代為主持此事。

  這就說明鄭王另外找了別人。

  周平當然不甘心,一心要搶在這人之前,面見摘星公主,把他家鄭王大贊特贊一番,一定要打動摘星公主的芳心。因為這個,他已經命人從家中送來寶物,天天往摘星宮送禮,還親自寫了一篇詩歌來讚美摘星公主與鄭王的愛情——雖然還沒發生。但他有信心,公主聽了這篇詩歌後,會嚮往鄭國的生活的。

  龔獠現在一看周平就頭疼,煩!

  憑心而論,他畏懼公主。但同時,他也不敢冒險去冒犯公主。之前他鑽進公主的圈套,對公主下毒之後,已經輸了龔氏的半璧江山,現在龔香接替他冒了出來,從他手中搶走了一大半權力,他卻沒辦法,在外面還要維護龔香,承認他是龔氏。

  這次鄭王求愛於公主的事,他就半點不知情。

  他從街上聽說了,從周平嘴裏聽說了,唯獨沒有從公主那裏聽說過。

  那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公主沒說,當然是沒有這個事。就算有,也是沒有。

  龔獠搖頭:「公主未曾召見,某不能請周使進宮。」

  周平急了,問:「鄭王欲求公主,難道大夫不曾問過公主?公主若知此事,應當會願意見我!」

  龔獠搖頭:「鄭王既有此言,敢問王令何在?」

  周平啞巴了,「某現在雖然沒有……」

  龔獠搶話道:「既然周使沒有,莫非是戲弄某?」

  周平連忙起身行大禮:「怎敢戲弄大夫?」

  龔獠道:「周使要某將不實之言稟告公主,異日鄭王並無此意,周使大可歸國,某卻要面對公主的怒火。這還不是戲弄?」

  周平缺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

  他改口道:「某有好寶物,願贈於公主,還望大夫引見。」

  龔獠鐵面無私,「既知周使真意,某不能引見!」

  龔獠在周平面前咬死了牙,但第二天就跑去見龔香了。上回龔香執意要寫那篇文章後,兩人之間似乎是有了一些矛盾。但在藍如海當殿接下使節的玉笏後,一切自然煙消雲散。

  「公主是否當真有意鄭王?」龔獠死死盯著龔香的臉,像要從他的臉上看出答案。

  「不知。」龔香也很直白,「公主的心思,我猜不透。」

  「公主就沒跟你提過?」龔獠問,「現在街上天天都有人說鄭王欲求公主,周使也一直想求見公主。公主不會完全不知情,她為何置之不理?」「公主在想什麼,我怎麼會知道?」龔香兩手一攤,「鄭王真想求親,為何不發國書?只是一些坊間流言,難道公主還真要做出什麼反應不可嗎?」

  龔獠哪裡知道為什麼鄭王沒有說話,周平就先蹦個不停了。如果周平不是鄭使,他也不會把他的話當真。

  但龔香的意思是這就是一個流言,當真的人才是傻子。

  龔獠:「……公主當真無意?」

  龔香:「鄭王又不是貌比天神,才比洛仙,公主怎會對他有意?」

  有道理。

  龔獠又道:「那街上的流言要不要管一管?」

  龔香搖頭,「你有空去管那個,何不去管一管藍家的事。」

  龔獠唬了一跳,「我才不敢管藍家!」

  藍家現在,是個火坑。

  藍如海當真夠狠,帶著族中所有男丁全都跑了。家裏只剩下女眷,連他自己的親娘都沒管。

  一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是嬌娘。

  這讓本來理直氣壯來堵門的各家都無法下手了,停了幾日,說起堵女眷的門不好聽,也都慢慢散去了。

  本來這件事到這裏就完了,結果姜奔去了。

  姜奔是以藍氏之夫,藍家女婿的身份上門的。

  雖然他算是臭名昭著,但他姓姜,又被大王親自接重播在身邊,似乎很受大王看重。藍家正處在困境中,想著多一份助力,好過多一個仇人,就請他進去了。

  不料,姜奔也是獅子大開口,他一張嘴就說因為現在藍家男人都去鳳凰台了,他擔心藍家只有女人不太好,所以願意搬到藍家來,以後藍家的事,他就全包了。

  說的很仗義,基本意思就是他要霸佔藍家。

  藍氏當時就氣暈過去了。

  姜奔說完,大搖大擺的走了,這話也傳了出去,街上人人都說不愧是姜奔啊,這麼不要臉!

  姜奔的形象在那裏放著,一直以來,他都是這副貪婪之相。只是上回他借御史大夫之名斂財殺人,好歹算是犯了眾怒,才被大王給扔到山陵。但現在,藍家自己就是眾矢之的,誰會來替藍家說話呢?

  姜奔還是變「聰明」了嘛。

  大家都這麼說。

  第二天,姜奔再去藍家就不是白身了,大王又讓他當了大夫。

  姜大夫再次上門,藍家就不開門了。

  姜奔就說要接回藍氏。

  藍氏在門裏哭罵哪怕是死都不會再回姜家。

  然後就跑回後院準備懸樑。被藍家老太太給帶著人攔下了。

  「十七,你太蠢了。你以為你死了,那姜豎就不是你丈夫了?你死了,他照樣能登門,照樣是藍家女婿。」藍老太太說。

  藍氏趴在地上哭得沒了人形,「太奶奶,我贖不清我的罪過了!」要是真因為她引狼入室,害了這一家老小,她真是萬死難贖。

  「你哪裡有錯?又不是你在街上看中了他,是你爹、你叔叔替你選的人。現在他們跑了,就留下我們這些女人在這裏替他們還賬。」藍老太太滿面疲憊。

  她能理解藍如海為什麼帶著子侄走,這確實是藍家當下能選的最好的一條路。姜奔會冒出來,也不是他們能想的到的。

  但再能理解,藍老太太也不免感到淒涼。強人逼上了門,她們倒是能一直關著門不讓他進來,他非要進來,她們也可以讓下人打他也去。

  但她們不能殺姜奔,殺了姜奔,大王必不會甘休。不殺姜奔,只能這麼拖著?只能眼睜睜看著?

  藍老太太怎麼想,都想不出辦法。

  這時,姐妹中一個女孩子站出來道:「姑姑別哭,這不能怪你。祖奶奶,這姜豎貪心不足,是不會放過我們家的。現在姻親們也不登門了,故友也都被得罪光了,他們未必肯替我們去得罪姜豎。」這是實話。

  之前姜奔抓人設罪要贖罪錢的吃相實在是太難看,也太沒有顧忌了。這樣一個人,誰都不敢招惹。

  女孩說:「祖奶奶,我們必須想個辦法,讓姜豎沒有理由再來。」

  藍老太太問:「二十四,你有什麼主意?說吧。」

  女孩咬咬唇,壯著膽子說:「我聽我的侍女說,現在外面的百姓常留一女在家招贅,兒子們都送出去學本事。我願招贅,有了贅婿,姜豎就沒理由了。」

  贅婿是要改姓藍的。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藍老太太聽了沒有生氣,反倒認真思考了起來。

  女孩子和她的姐妹早就想到了這個主意,只是擔心家裏大人不同意才一直不敢說,現在看祖奶奶沒發火,立刻升起希望來。

  藍氏被人扶起來,道:「這也是個辦法。但贅婿的人選要好好挑選,不能軟弱,但也不能是個像姜豎一樣的人。」

  藍老太太點頭,讓女眷們都回屋,讓人看好那些女孩子,再交待藍氏的侍女好好照顧她,不要再讓她出事。

  然後藍老太太帶著媳婦、孫媳婦、重孫媳婦和家裏的幾個老姑奶奶一起商量。

  「二十四說的,你們覺得怎麼樣?」藍老太太問。

  底下她的大兒媳婦說:「這個話,他們這些小孩子吵吵好幾天了。之前宋家那個女兒招贅就把她們羡慕壞了,說是在娘家就不用侍候婆婆,個個都想招贅。」

  二兒媳婦說:「大嫂說的對。不過宋女婚後過得好像還可以,毛家那個三子,哦對,現在改姓宋,聽說也很孝順,跟宋公不像翁婿,倒像父子。」

  三兒媳婦說:「那是人不錯,人要是壞了心,那就等於前門拒虎,後門引狼。」

  藍老太太說:「人選,我倒是已經有數了。你們記不記得白家?」

  三兒媳婦說:「是宮裏那個玉面侍郎?」

  藍老太太搖頭,「不是,是樂城白氏。」

  樂城傳承七百年,世家多如牛毛。有的到現在只剩下一個姓了。

  藍老太太說了,底下的媳婦們竟然沒人想得起來。還是大兒媳婦仔細回憶,問老太太:「是不是早年來跟娘求娶四妹妹的?」

  藍老太太生了九個孩子,養大七個,但活著成了親,留下孩子的只有四個。

  大兒媳婦記得,四妹妹是藍老太太親生的大女兒,她一進門就跟這個小姑子最要好。當年向四妹妹求親的人何其多?白家是其中之一,但由於過於不自量力,一開始就被藍家給回絕了。

  藍家雖然在樂城不算什麼,但也比連飯都快吃不起的白家強。

  當時白家能來藍家求親,倚仗的是藍家是外面來的,白家卻是樂城出身。

  大兒媳婦給其他人講完,道:「這家不行。」當年都吃不上飯,現在就算還活著,肯定也是吃不上飯的。

  藍老太太說:「後來我一直打聽著他家,也一直給他家送錢和東西。」求親不成,也不能結仇,她當年的一絲善念,不料應在此處。「他們家這一輩的人品都不壞,有個孩子還不錯,聽說一直在好好讀書,現在也在大王那裏。」就是不出名,可見才學是欠一點的。

  大兒媳婦問:「娘怎麼想起他家來了?」

  藍老太太說:「我坐車時見過那孩子一面,生得極好。」

  底下一個孫媳婦問:「比玉面侍郎還好?」

  藍老太太搖頭,道:「不過,好歹這樣的長相,以後出頭容易些。」

  大兒媳婦問:「那我家去求親招贅……人家能應?」白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供出這麼一個來,會捨得讓他招贅嗎?

  藍老太太說:「這個好孩子只怕他們家捨不得,但我記得他有兩個兄弟。」

  哦,藍老太太打的是這個主意。

  一屋子女人面面相覷。

  大兒媳婦說:「那,我就先讓人去打聽打聽。」總要試探一二吧。

  藍家悄悄讓人去了白家。白家幾近家徒四璧,除了長的最好的那一個每天去蓮花台露臉以外,剩下家中的男子,不管是老是少,都到二環那裏去做了書吏,抄書刻牘,賺份米糧養家。

  出賣文字,並不算落到下流,也多虧了這個,白家近兩年的日子比以往真是寬鬆多了。

  但想娶妻,還是做白日夢。

  所以藍家上門一說,白家商量了一晚上就答應了,舍一個兒子給藍家,能換不少錢呢!

  他們在流民區看得多了,也早習慣了,甚至白家長輩一直覺得家裏只留小二在家繼承家業,剩下一兄一弟,都可以出繼。父母也對長子和幼子坦白說,如果他們留在家裏,家裏可能永遠都沒有錢幫他們娶妻,想娶妻,只有招贅。

  但雖然他們窮,卻是世家,雖然窮得吃不上飯,那也是世家,這個底氣是不能丟的。就算願當贅婿,也要門當戶對。

  結果正瞌睡就送來枕頭!

  既然白家同意,那藍家就要相看。於是照招贅的規矩,請來媒公,寫下契約。

  先請白氏兄弟過府,由藍家小姐看,看中一個也可以,看中兩個也可以。白家更願意藍家招兩個兒子。

  但藍家看過後,都覺得幼子還太小,長子倒是生得軒昂。就願招白氏長子為婿。

  媒公就帶白氏長子回去,再合八字,問神求蔔。藍家就下聘,有碗有瓦,有衣有冠,還有一根大棒。

  白家還禮,定期,等親迎。

  由於藍家著急,一切都排的很緊。白氏子早早的就被接到藍家,他聽媒公告知還有一件事要驗。

  白氏子在流民中也聽說過,一張臉紅到脖子根。

  他當晚在藍家睡下,早上醒來,一柱擎天,侍候的婦人就笑著扶他起來,引他去後面沐浴,浴中又有一個美婦,上調下弄,或以口,或以胸,或以臀,令白家子顛倒數回,至腿軟不能起。

  美婦是藍家女婢,事後對藍老太太說:「此子陽氣充足,絕無問題。」

  婚禮後,白家子就成藍家子,改為藍姓,名字還是原來的。

  等姜奔再上門,他就以藍姓之人的身份出面接待,道:「我家姑姑仙姿玉質,落到你這豎子手中真是屈才。從今之後,我姑姑與你再無關係,休要再上門自取其辱!」

  三兩句說完就讓人把姜奔給趕走了。

  姜奔要發火,姜旦那裏「聽說」此事後命人把他給抓了回來,要他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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