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來做生意吧!
樂城高大的城牆在望,近處卻是川流不息的人潮。阿江記得,早在十裏之外,目之所及的地方就是如魚鱗般密集的草屋。
行人摩肩接踵,馬車、驢車、騾車在另一邊快速通過,人、車各走在自己的道上,與商城的街道一模一樣。
看到這樣的街道,就知道眼前必定有是市場。
阿江一看就是一副旅客的樣子,他牽著的馬也滿身都是泥點子,看起來相當落魄。但路邊的小販都很熱情的招呼:「客官,要水嗎?」
「可以淨面!淨身!太陽曬得熱騰騰的熱水!」
「我家有洗衣婦!還有乾淨漂亮的好衣裳!客官洗完澡再吃喝一陣,衣服就補好晾乾了!」
「還有刷馬的地方!客官休息時還可以聽曲聽書!」
阿江聽到這裏還真有點動心了,他腳下一停,路邊攬客的少年就立刻擠過來了,熱情的說:「客官,隨我去吧,我家的澡堂子可舒服了,還有人洗頭、搓背、洗腳!要漢子有漢子,要婦人有婦人!」
阿江笑道:「可是嬌娘?」
少年也笑著說:「嬌娘都在家裏呢,哪裡肯出來幹活?都是嬌娘的媽!」
阿江大笑起來,「帶路!」
澡堂子就是一個草房子圍起來的大院子,不過院子裏全是青石板鋪地,幾十個大木桶露天放在院中,每個桶裏都坐著一個男子,有老有少,有包著兜襠的粗役在替人搓背。
阿江一進來,只覺渾身癢癢。一個粗役看到他,連忙過來招呼:「客官,要洗澡嗎?屋裏有池子,要在院子裏洗就用桶,水是乾淨的。」
阿江說:「聽說你家的水是曬的。」
粗役說:「就是曬的,這種天氣,曬的水就夠熱了。也有人去河裏洗呢,不過河裏髒,沒我們這裏乾淨。」
阿江說了聲要洗,粗役就趕緊叫人,不多時,一個漢子背著一只巨大的木桶出來,放在空地上,立刻有人挑來熱水注進去,水到七分,粗役就請阿江進去了,還把阿江脫下的衣服抱起來說:「客官,洗衣服嗎?不要錢。」
阿江一怔:「洗衣服不要錢?那什麼要錢?」
粗役說:「洗頭、修面、搓背、洗腳都要錢。」
「哈哈哈哈!」阿江靠在桶壁上,只覺渾身舒坦,擺手道:「衣服也洗,人也洗。」
粗役答應一聲,抱著髒衣服出去,這邊又來了兩個粗役,一個解開阿江的頭髮,對發上的泥灰打結半點不嫌棄;另一個則是繞到另一邊,從水裏撈出阿江的腳,拿菜瓜布搓起來。
阿江被搓得生疼,倒抽一口冷氣,跟著聞到身後傳來一股苦苦的藥味,驚訝道:「你們這洗頭用的還是藥水?」好大方!
身後的粗役說:「天熱,人就愛生蟲子,用藥水洗洗好,殺蟲。」
腳邊的粗役說:「這還是公主要求的呢。」
阿江這一路來,聽到的最多的就是大王和公主,奇特的是大王好像只管給士子出題,公主是什麼都管,他還在路過的一個村裏發現村人成親要拜公主的神女廟,據說拜過這個廟能夫妻恩愛,多生孩子,那廟祝是個不及膝蓋高的漂亮小男孩,生得眉清目秀,一本正經的說摘星公主在當神女時就生過好幾千個孩子,現在當了公主,又有數百侍人侍候,你們拜了公主,必定夫妻和美,陰陽和諧。
現在到了樂城,公主的奇怪傳聞變得更多了。
聽說是早在一個月前,公主說城中有怪味,必定是因為大家都不洗澡,所以要讓城裏所有人都用藥水洗澡。
這麼奇怪的事,樂城的人不但絲毫不疑,商人們反倒在一夜之間就開了數百間澡堂子,專給人洗澡的。
這洗澡,有錢人在家裏自己洗,沒錢的百姓去城外河裏洗,誰會專門花錢去洗?
結果沒料到的是,這澡堂子竟然很受商人們的歡迎。他們有的到樂城來做生意,或是住的地方不合適,或是沒有帶上合用的下人,澡堂子裏不但能洗澡,還能白洗衣服,為什麼不來?
然後,樂城周圍的窮讀書人也常來光顧了。他們不願意去河裏洗,在家裏洗又要費柴,有的人家裏也未必有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大的浴桶,再說還要煮藥殺蟲,思來想去,不如在澡堂子洗一洗方便。
還有人寫詩讚美澡堂子,說這是樂城人愛乾淨,喜潔,是美德。
洗漱乾淨,又吃了一頓飽飯後,阿江還小睡了一覺,起來後問「蟠郎」的住處。
蟠郎很有名,人人都知道。
給他送來乾淨衣服的小童說:「蟠郎當然是跟公主住在一起了。」
另一個進來點香的小童搖頭說:「不是,公主不喜歡蟠郎了,蟠郎失寵後就搬出來了。」
第一個小童說:「就算搬出來了,住得也跟公主很近。就在行宮的背面,有個長史府。」
阿江衣飾整潔,渾身還散發著香氣,騎著一樣香噴噴的馬兒來到長史府,見門前排著一條長隊,都是來送禮的商人。
他下得馬來,對門前的侍衛說:「某與蟠郎有舊,今來樂城,特來拜訪。」
侍衛道:「既是朋友,還請入內用茶。」
沒想到進來這麼容易。
阿江被人領進去,過了兩道門才發現不一般。
他進第一道門時,馬被牽走了,進第二道門時,腰前的刀被卸下了,進了屋子,鞋也脫了,坐下用茶時,門外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這府邸極深。
只看這府,就知道蟠郎心機深沉,不是凡俗之輩。
阿江心中暗暗警惕起來。
這時一個小童進來點燈,問客人姓名,道:「等主人回來,我自去報給主人知道。」
阿江說:「我是燕人,名漆江。」
小童記下,又問:「客人吃飯嗎?平時是愛吃飯還是愛吃菜?家裏有好魚,也有好肉,雞、鴨、羊都有,我家還有會做狗頭丸子的,對了,還有雲食,我先拿一碗雲食來給客人填填肚子吧。」
阿江道:「我才吃過飯,等你家主人回來了,我再見他吧。」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阿江一直沒睡,那小童一時過來送水,一時過來送飯,看他不吃,又送來酒菜,讓他用來打發時間,等月亮都升上去了,又過來燃香鋪床。
阿江看這小童機靈可愛,就算明知他是來「監視」他的也不在意,何況這種小童,只是被教導要記下客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倒不是真有什麼壞心思。
他與小童對話,小童對蟠郎的事一無所知,但對街上的事卻一清二楚,問什麼都能答。
問他公主要人洗澡的事,他點頭說:「不止洗澡呢,地上不許有汙物,屋裏不能有蒼蠅老鼠,街上每天都要灑藥呢。」
阿江聽了一愣,「什麼藥?」
小童滿不在乎:「□□啊。」
阿江嚇了一跳,「□□就灑大街上?」
「對啊,不然怎麼殺老鼠?」小童說。
阿江忙問:「是什麼□□?」
小童說:「聽說是叫百步倒。』
這是什麼□□?沒聽過……
阿江聽得心驚膽戰,有點不信摘星公主會這麼大膽,就算她想在大街上灑□□,難道這樂城的人都由著她嗎?大王身邊就沒人說話?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
蟠兒一回來就聽說阿江來了,換了衣服後想了想,讓人去告訴阿江,今日已晚,明日再見。
姜勇讓人去傳話,坐下問他:「大兄,這人是燕離身邊的對吧?他來幹什麼?」
蟠兒笑著說:「當然是怕我暗地裏害他,才叫他身邊的人來看著我。」
姜勇皺眉:「那這人要怎麼安排?」
蟠兒道:「我若坦蕩,自然會叫這人跟在我身邊,一切事體都不避他,才顯得我沒什麼可叫人疑的地方。」
姜勇想明白後,就知道不但不能關著這人,也不能試探他,更不能有什麼瞞著他,叫他看出來送信回燕國,就會誤了公主的大事。
「真麻煩。」姜勇說。
蟠兒笑道:「他是個好手,雖然背著一張弓,但最擅長的該是刀。你只當成不知道,明日叫他來見我,然後就放進護衛隊中,隨隊行事即可。」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光明正大的用他。
姜勇:「大兄要讓他當護衛?」
蟠兒:「他在漆離身邊就是護衛,到我這裏,當然也是護衛。」
姜勇:「那……能叫他見公主嗎?」
蟠兒:「公主只怕會想看看他,明日我就帶他進去見公主。」公主素來喜歡親眼去看,親自認識。
第二日,阿江天不亮就被一個不認識的人叫起來。
此人高壯,但看不出他用的是什麼兵器。手中有繭,倒像是槍繭,可看肩背,卻不像使槍的好手。
姜勇道:「我是姜勇,大兄叫我來找你,走吧。」
阿江跟上,出了院子門就被還了刀。他把刀配在腰上,姜勇問:「我聽說你的弓箭好,日後可要見識一番。」
阿江笑道:「必不會叫你失望。」
見到蟠郎,阿江跪下行禮,禮畢後,蟠郎叫他起身,問他:「大哥叫你來是為什麼?」
阿江說:「公子擔心與蟠郎聯絡不便,叫我來跟著蟠郎,要傳訊息會更方便點。」然後就把漆離已經帶著妻兒回漆城的消息。
蟠兒道:「漆城……哦,我想起來了!」
剛好公主讓他想辦法多買些煤好打鐵!漆城,也就是黑城,好煤最多!之前與漆鼎交易時就是買的這個城的煤。
他對阿江說:「正好,我有件事要問大哥,你現在就回去一趟。」
阿江:「……什麼?」
蟠兒說:「公主要造金殿,需要許多煤,你回去問一下大哥,能賣多少給我?我可以用穀糧來換!」
阿江忙道:「那我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