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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384章
第384章 封賞

  現在這個世界跟姜姬的世界不同,結婚離婚這種事只跟兩個家族有關,不必求得國家的同意和允許。結婚不用,離婚也不用。

  不過結婚有禮儀要求,有程式要走,前期準備工作有繁瑣的,這叫鄭重;有簡潔的,這叫灑脫,端看兩家人是怎麼商量的。

  離婚就一條路,簡單粗暴,要麼男的把女的趕出家門——後續可能會被女方兄弟叔伯的打上門;要麼女的帶著嫁妝細軟跑掉——後續可能會被丈夫家人找到綁回來。

  但總得來說,這都能算離婚成功。

  藍氏帶著陪媵和嫁妝在姜奔回來之後出門歸家,這在別人眼裏,就等於是藍氏把姜奔休了。

  這種趣聞、逸事是很有市場的,差不多在藍家兄弟把藍氏的人和嫁妝從禦史府帶出來,招搖過市這一路上,藍氏休夫的事就傳遍了,經過幾天的發酵後,連二環的人都聽說了,市場上拿這個當寒喧招呼的人不少,見面第一句話:

  「藍家的事你聽說了嗎?」

  「姜禦史的老婆跑了!」……

  有笑話藍家的,都是笑藍家偷雞不成蝕把米。藍家嫁女給姜奔打的什麼主意沒人不知道,有那麼一段時間,藍家仿佛是上了一層樓,但現在是人財兩空。

  也有笑話姜奔的,都道姜奔是猴子上桌,譏笑他明明娶了世家女得了高官厚祿,最後官沒了,妻子也不要他了。

  樂城世家一直都瞧不起姜武和姜奔。以前他們也瞧不起姜元,當然還有姜姬、姜旦與姜揚。但現在世家們對姜姬這三個「親生的」還是客氣得多,就算心裏看不起,也不會公然鄙視。

  但對姜武和姜奔,「下山猴子」這種形容卻是一直都有。

  這些不過是皮毛之癬,算不上大問題。

  姜武不在乎,姜奔在乎卻沒人在意他。姜姬不想讓人們罵姜武,只好把姜奔推出來給他們罵。

  在「藍氏休夫」這個新聞的加持下,當晚的王宮大宴就格外熱鬧了。

  姜武坐在左側第二位,姜姬是第一位,姜旦坐在上頭,姜揚則坐在姜旦身後,另一個坐在姜旦身後的是鄭姬,不過上來後吃了兩道菜就被宮女們給領下去了。

  姜奔沒有來,但席剛開,姜旦就照姜姬囑咐的,當著眾人的面指著鼎內的肉說,「佳餚難得,分於眾人。」

  然後侍人上前盛肉,一人給了一盤子,有一盤卻沒有送到眾人桌上,而是轉回了殿內。

  有人道:「大王真是疼愛鄭姬啊。」

  姜旦搖頭道:「不是給鄭姬的。」

  不是給鄭姬,那是給誰的?

  人人都猜到了那個「光輝」的名字,卻硬是沒有人提,也沒有人接話,殿上諸君全都有志一同的低下頭:吃肉。

  他們把大王給「忘」了。

  姜旦也只是需要講這一句話而已,倒是不關心底下人是什麼反應。

  姜姬側頭對姜武說:「看他們多聰明,不想聽大王講下去,就能把大王晾在臺上不搭理。」這叫什麼?公卿的智慧?面對大王的急智?

  姜武:「他們很討厭姜奔。」

  「對。」她點頭,輕聲說:「有他在,就沒人盯著你了。」

  姜武吃了一大塊肉,嚼了幾下就吞下去,她都怕他噎著。

  「他們也討厭我。」他端起酒樽,一下子就喝空了。

  姜姬把自己案上的那一杯給他,道:「他們不是討厭你,而是怕你。他們拿你沒辦法。」

  比起姜奔身上的御史大夫,姜武手中的數十萬兵馬是實實在在的威脅。姜旦身邊這些人都是吵架的好手,打起架來卻沒什麼用處,經過這幾年,她大概摸清了樂城世家各家的「武力儲備」,總得來說,都不值一提。

  大部分的人家蓄養的打手都在三位數以下,而且基本都沒有配備武器。

  而且這些打手的日常任務多數是幹活,等到農閒時,也不會專門讓他們練刀練劍,上馬射靶,這種活動都太費錢了。

  對世家來說,真需要殺人放火了,與其讓自家人去,到外面找一些流浪漢更方便,破家殺人,殺完了一逃了之,就算真抓回來了也能跟自家撇清關係。

  刻意蓄養兵馬的,都是有不臣之心的。但兵馬這個東西,它其實是武器,是以人數和裝備來定輸贏的,人越多,裝備越精良,則這柄武器的殺傷力越大。

  在蔣家、龔家被幹掉之後,樂城其實已經沒有下一個可以蓄養兵馬的世家了。

  都被姜姬提前掐死了。

  這樣一來,姜武就格外讓人忌憚。

  再加上從樂城到漣水已經都姓了姜,姜旦整帶領的姜氏一族在這方寸之地中,已經是當之無愧的老大,沒人能跟在這裏跟姓姜的呲一呲牙。

  所以,姜奔回來了,世家們就算心有不滿,也沒辦法「逼」姜旦把姜奔再給趕回山陵。

  等到接下來,姜武出現在姜旦的大殿中,就算不說不動,像尊木像泥胎,也沒人能忽視他。

  姜武被姜姬送去姜旦那裏刷存在感了,隨著新年的開始,一道道新鮮熱辣的王令頌布下去,引起一陣陣熱烈的討論。

  首先就是繼六百石後,大王又封了一個千石官,但這個叫什麼田分的,是誰啊?

  在大殿唱出他的名字之前,沒人有印象。最後還是一個記性好的人想起來,哦,當年大王第一次出題,這個人好像也答出來了。說起來當年答出題的三個人中的另外兩人呢?

  一個是顧家顧釜,現在不知在哪裡飄著,顧家得罪大王,就算交出了樊城,不過當時他們據城不交,占地為王的罪行大家可是都記得很清楚呢。

  另一個是開元城的劉氏兄弟,不過其中的兄長已經回了開元,只剩下劉箐,這人好像在流民區那邊當個小小的太平官?

  這麼說起來,只有田分一躍而起,受封高爵!不得了,不得了!

  那田分幹了什麼呢?

  歷來封爵封官都是要表一表功績的,比如說一說祖宗有多顯赫,這個人有多聰明,五歲能文七步能詩什麼的。

  表田分也是這麼表的。田家家學淵源,傳承有序,田分自幼聰穎好學,師友誇讚。長大後就一直醉心學問,大王出題,他登高揭榜,果然名列其中,之後又為大王盡忠職守……

  跟著就是乾貨了。前面聽得跟著搖頭晃腦面露微笑的人接著往下聽就張大嘴巴了。

  流民區的劃分是他幹的;

  流民區的男女比率是他算出來的;

  流民區的死亡率、出生率也是他算出來的;

  流民區的青壯比率是他算出來的;

  ……

  田分一開始上殿來時很緊張,很不安,他弓背彎腰,一直不敢抬頭,直到殿上那個段侍郎大聲念出他的「功績」——他都不知道他做的這些事算「功績」!

  他震驚的抬起頭,慢慢站直了腰,感受到了殿上眾人向他看來的目光,那是驚訝,是讚歎,是對他的……最好的稱讚!

  田分退出殿外,走下玉階時,腳下生風,最後提著袍子跑起來了!他暢快的大笑著,一路從宮門跑回了家。

  父母攙扶著走出來,母親滿臉是淚,父親目光欣慰,往日對他有些看不起的弟弟和侄子們,今日都用全新的目光看著他。

  田分站在家門前,整一整跑亂的衣冠,大禮參拜,抬起頭來後對父母說:「爹,娘!兒子沒有讓田家丟臉!兒子做到了!」

  田家的事當然成了一樁美談。

  而樂城的世家也終於發現這個大王喜歡什麼樣的官員了,他喜歡務實的官。

  跟著,姜旦身邊的人就不再每日空談了,他們從田分的例子中得到了啟示,開始向姜旦展示他們的「發明」了。要說這些有錢有閑的世家公子,誰還沒有幾個發明呢?

  一時之間,姜姬就被許許多多,天馬行空的「發明」給包圍了。

  比如,有人發明出了更好用的紙。

  姜姬造紙用的是草,世家中就有人發現,用木頭能造出更好用的紙,木漿比草漿能磨得更細,纖維卻更柔更韌,粘著性也比草漿出色,做出的紙平整光滑。

  還有人發明出了水車。

  姜姬剛聽說後險些失態,到姜旦的宮中觀看時,發現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水車」。

  就是在一個平滑的桌面上放一個木造的玩具車,車後加一個有弧度的木板,然後後面的人用一柄木制水槍射水,把水射到木板上,推動車往前走。

  比起別的,那個「水槍」倒是更讓她驚喜,那是以牛皮製造的,前後有銅片與木柄造出的進口與出口,進口大,出口極小,牛皮肚則是水腹,裝滿水後,堵住進口,手捏水腹,則水受壓從出□□出。

  還有人做出了超級大風箏,長約十丈的大蜈蚣,放的時候繩子要用絞盤來收放。

  姜姬覺得這個倒是可以用一用,就讓這人做了幾個,分別染成不同的顏色,然後到城牆上放,風箏放起來後,讓人從遠處眺望,看離得多遠能看清。

  姜武讓人從鳳城和漣水分別回報,道紅色的看得最清楚,在下首的漣水城的城中都能看到,但要天晴才行,陰天就看不清了。剩下的白色和黑色更不中用,在晴天裏,從鳳城就看不到了。

  姜武從城牆上下來,對她說:「只能用於城池示警,還有很大的局限性,沒有烽火好用。」

  鳳城,漣水都歸他之後,三城之間就設了烽火令。

  此時放的風箏也從城外收回來了,她走到車前摸著鮮紅似血的風箏說,「烽火太多人知道了,這個東西沒什麼人知道,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街上談論了幾天那巨大的風箏就忘到腦後了,現在更讓人激動的是大王的宴會,跟以往只有世家能參加不同,今年大王請了很多不一樣的人。

  羊峰在家裏坐臥不定,他忍不住去找了年惜金,進門一看,年惜金在讀書,比他鎮定多了。

  「年兄,到了王宴之上,你我要說什麼?」羊峰坐下道。

  年惜金苦笑著放下手裏的書,「我哪裡知道?我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

  光鮮的侍人來敲門,送來大王賞賜下的衣冠、香料,請他參加蓮花台的宮宴。現在想起來都像是在做夢。

  年惜金感歎:「大王沒有忘了我們啊……」

  羊峰也很激動,他握緊雙手說:「大王不會忘了我們的!」他們可是大王親自封的第一批官,想起當日的莽撞和不馴,他都汗顏,幸好大王沒有跟他們計較。

  兩人正說著,劉箐帶著酒到了,一見這二人都是坐不住的樣子,笑道:「我在家裏也坐不住,只好來找你們喝酒了。」

  年惜金笑著起身,親自去廚下切了一盤臘鴨過來,道:「小酌幾杯,要是到了王宮裏滿身酒氣就不好了。」

  劉箐說:「只飲三杯。」

  三人端著酒,心思卻都不在酒上,都想著今晚在大王面前千萬不能出醜,大王如果垂詢,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他們無疑都是不甘心只在流民區當個太平官的,他們的期望都是能在大王身邊一展所長。

  劉箐道:「田兄之事,你我都聽說了,看來大王更喜歡能做出一番事業的人,而不是空談之輩。」說起來,劉箐感覺很虧,當年他和兄長也是答出了題的,但劉家當時的目標是在大王面前混個臉熟,無形之中就走錯了路,如果當時他們像田分一樣專注於那幾道題,說不定現在也早就不一樣了。

  可惜的是世上沒有後悔藥。

  年惜金點點頭,「大王深謀遠慮,我等不及,還是不要在大王面前弄些小道,一心一意才好。」如果大王垂問,他就多說說在流民區的見聞,一些心得,說不定更能討得大王喜歡。

  三人酒沒喝多少,話倒是說了不少,直到下人來提醒,道宮中的車已經到了,要接他們走了。

  三人才匆匆起身,劉箐一看外面天都要變暗了,來不及回家,年惜金道,「快讓你家裏人回去取衣服,就在我這裏洗漱吧!」

  三人沐浴更衣,一起坐上宮中的馬車,迎著夜色,往蓮花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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