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上能像公主一樣的人有多少?某生於世間四十余年,至今未見一個。”衛始搖頭,“恕我不能答應。”
他現在位居大夫。大夫是殿上臣,能與君王坐而論道。他說不答應,薑姬這個“王”就只能想辦法說服,而不能把他拖下去打一頓逼他答應。
薑姬點點頭,“那就換個辦法。”她可以換個辦法讓衛始答應。
衛始警覺性很高,皺眉道:“公主如果是想先把我調開,再行其事,我勸你還是打消念頭的好。現在我走了,城中可沒有另一人可以主事。王姻和段小情都在鳳凰台。”
薑姬:“……”
靠!
薑姬投降了:“好吧,這個可以先放一放。”
衛始柔聲說:“公主之前的辦法就很好。以殺立威,殺得多了,他們自然就知道好歹了。這樣不比叫他們讀書更簡單方便?”薑姬:“城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本來人就不夠用了,再殺一些就更不夠了。”她也是沒辦法。
衛始道:“公主放心交給我,我有辦法。”
衛始的辦法就是命人遊走鄉裡宣唱律條。他在家時鑽研學問快二十年,不出兩天就編出了好幾首詩歌小調,教給蒙童們學唱,然後讓人敲著大鑼,背著大鼓,抱著琴瑟,十幾個人為一隊四處遊走,看到人群密集的市場鄉村就停下來開始唱,今天唱《商律》,明天唱《民法》。
唱來唱去的,倒還真的止住了騙流民為奴的勢頭:天天村頭唱得響亮,流民就算是都被關在屋裡也能聽到啊。哦,原來不抓流民,不送返回鄉,乾農活是有錢拿的,主家還要包兩頓飯,一隻乾餅要有半斤重才合格。
還唱出了許多告官的。都是小吏貪財好色,欺壓良善,也有趁勢汙告的,反正都鎖起來慢慢審結。
由於告官的太多,法官一時不太夠用,阿陀都被衛始扔過去審官了,一天審下來據他說能審八十多個官,審得他兩眼發花,也沒時間精神去判斷真假冤錯,所以阿陀想了一個壞招:他先把被告的官都關在一起,特別是有親戚關系的,平時來往多的。關上一夜後,把他們分隔開,一人一號,再告訴他們:如果可以寫出別人的三項罪狀,自己就可以減刑!
於是……
薑姬看到審結的文書後,不由得誇阿陀:“這個辦法好。剩下的都交給他吧,你忙別的去。”
衛始點頭:“已經交給他了,我終於可以輕松點了。”
然後他就拿出了另一件事。
這一件事乍看之下並不起眼,但衛始畢竟曾在浦合待過十年,那裡是鹽城,任何時候都少不了來偷鹽的賊子。他跟各路人馬勾心鬥角十年後,已經練出了火眼金睛。
“有商人被……綁架?”薑姬還真花了幾秒鍾去想這件事為什麽會被鄭重的遞到她的面前,這種小事按說都不用衛始操心,薑武那邊的城衛都自己收拾了。
被綁了?交錢就去救,或者我救回來了你再交錢也行。
然後她就想到了,最近比較重要的事,會送到她面前來的,還能跟商人扯上關系的:“河谷嗎?雲重?”
衛始點頭,“都是往南邊去的商人失蹤了,應該就是被河谷綁了。”
薑姬:“河谷現在什麽都缺,可又沒錢,也只能綁商人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半個月就有商人家眷跑到衙門去報案,說自家主人被賊人綁架,願出重金,求派人前往營救。
有報案的,也有不肯報案的。不肯報案的商人家屬就私下串連,準備了糧食、武器等準備運往河谷,當然,出城十五裡的時候就被截住了。
薑姬認為不能在城裡抓,一旦在城裡抓人,反而會讓商人們驚慌失措,也顯得她太沒人情味。所以等人走遠了再抓。
“先關在別的地方,不要折辱,就說會盡力營救他們的家人。”她交待衛始。
衛始:“已經有人求到我家去了,公主要不要見一見?”薑姬:“他們說什麽?雲重那邊是什麽條件?”
雲重其實也是被逼無奈。
現在他手裡就是一座空城,連以為是依靠的父王都可能包藏禍心。怎麽不由得他不振作?
而他最大的問題還不是這個,而是他不但沒有糧,也沒有人,更沒有錢。
除了有城牆的地方還能找到百姓之外,城外早就跑得連鬼影子都沒有了。他的兵出城搜糧抓丁,把河谷給跑遍了,隻抓回來兩百人,加上城裡的還湊不夠一千。
除了缺人,還缺糧。
這是河谷,從七百年前起這裡就是大梁的糧倉之一。哪怕在以前糧稅最嚴苛的時候,也最多是百姓餓死,沒聽說征不上糧食的。
但眼下就是沒糧食了。
河谷就算產糧,糧食也不會自己從地裡長出來,不下種子,地裡隻長野草。
現在河谷的良田全長著一人高的野草,春末夏初,正是草木茂盛的時候。從去年起河谷的百姓就越來越少,今年他先後征了兩次丁,一次比一次狠,本來該春耕的時候就沒有下種子,沒人侍候田地,到現在更不可能長出糧食來了。
雲重天天派人出去搜糧,挖地三尺,都沒能找到藏起來的糧食——他認為肯定有藏起來的糧食,就是需要找。
但在沒找到藏糧之前,大家也不能餓肚子。
可現在河谷都成空城了,他四處尋覓,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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