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把他關起來了。
他問那些被送回來的女子都怎麽樣了。
他想了想, 說:“這些女子, 乃是我奉摘星公主之命送還的。若有個好歹,只怕公主怪罪下來, 我們都不好交待。”
他拿薑姬來壓人而不是徐公, 不是徐公不夠威風,而是徐公是個“好人”,薑姬是個“惡人”。人總是怕惡人,不怕好人的。
黎河青坐在他面前, 聽了這話叫人去打聽,但仍是晚了。有一個女子回家當天就上吊了, 以證清白。
白哥一聽,臉色都變了。
他會把這些女子送回來, 想的是萬應城是她們的家,能回到父母身邊,總比在薑姬手裡任她擺布要強些。
可這些女子雖然被薑姬騙了, 但好歹一直活得好好的,結果他把人送回來, 反倒送了她們的命。
這是他的錯嗎?
是!
是他高估了親情!這世上本就不缺拿子女當私產的父母!他又怎麽能認為這些女子回到家裡一定比留在外面安全呢?
他冷笑道:“黎家家教果然不錯!”
黎河青沉默半晌,對他說:“此非我所願。”
他聽說死了一個人,也不會感到開心。但在這之前, 他也不覺得這需要在意。一個女子, 輕如鴻毛, 她活著對家族沒有幫助,死了也不會造成什麽影響。何況要她死的是她的父母兄弟,他們也是為了家裡其他人考慮。
“之後我會替她寫賦送別,也會好好的安葬她的。”黎河青說,“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也會多加照顧。”
白哥說不出話來。以前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誠然,他並不讚成某些世家中對待子女親人的方式,但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的。一個家族,需要考慮很多方面,有時為了大家,確實需要有人付出無辜的生命。
可一旦想起薑姬,這個一直在他腦海裡不需要懷疑的“正道”似乎就突然變得不對了。
她會讚成嗎?
她肯定不。
她會憤怒嗎?
她肯定會。
她會認同嗎?
她認同。
但她心中的正義與道德不是這個。
雖然薑姬不曾與他交心,他也不算她的知已好友,可他卻能懂得她的某些“原則”。
如果是她在黎家……
那黎家只怕就逃不過一個死字了。
薑姬是很奇特的。她的出身是薑氏王族,她卻並不認同世家,她似乎認為這天下的世家都可有可無。
哪怕是徐公,都從來沒想過乾掉整個鳳凰台的世家,獨自尊大。他說,這天下的事一個人是乾不完的,他收再多的弟子,也收不完天下的俊才。不管是皇帝還是他,都需要許許多多的幫手。
世家中有好有壞,但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壞人有壞人的用處,蠢才也有蠢才的用法。哪怕是他的敵人,也有他可以發揮作用的地方。
同時,世家也是珍貴的。每一個姓氏繁衍起來都不容易,那需要許多代人的努力,他們就像支撐著這大梁的參天大樹,他們枝乾伸到天空中,撐住天,他們的根系深入大地,將大梁聚攏到一起。百姓就生活在這些大樹之下,方能安享太平,不受風吹雨打。
可薑姬在魯國時幾乎是除盡了蓮花台下所有的世家,而她的手伸到哪裡,那裡就再無顯姓著族。
正因為她的這個做法,叫白哥格外不安。
徐公說,那是因為魯王弱小,而她是一個女子,所以為了建立王權才必須把所有比魯王強大的世家全都毀掉。
“你看,她離開魯國多年,魯國現在仍然沒有亂。這正說明她做的是對的。”徐公對他說。
白哥:“可我還是覺得,是她本性如此。”
徐公:“你是覺得她凶殘?”
白哥:“……還有,貪婪。”
可徐公仍然覺得沒關系,這不重要。
他笑著說:“等她坐在那個位子上後,再仁善寬和就行了。”
徐公並不覺得薑姬的行事有什麽問題。不管她是凶殘也好,貪婪也罷,反正現在是爭天下呢,仁義謙讓也不合適。等把天下打下來,她就該換一種作風了。
徐公還說,薑姬並非一味殘忍,看她對百姓就很“仁善”。殺官殺得毫不手軟,治起民來卻像慈父慈母,只要肯好好乾活,種地也好,行商也罷,紡織、打鐵……等等,她都沒意見!不收稅,減賦,還給百姓發錢授官。
徐公問他可曾在魯國之外的地方見過給工匠授官的?
白哥當然沒見過。
有見過種地不交稅的嗎?
沒見過。
魯商出入魯國都不收關稅和城門稅,別處的商人進出魯國都必須交出稅,結果現在魯國的人再行商,也很少跑到外面來了。
——在魯國裡面做二道販子就可以賺很多錢了!
白哥承認,薑姬確實“憫民”。
徐公搖頭:“她不是憐惜百姓辛苦,而是在養民。這才叫治國。”讓百姓安心留在國內,繁衍生息,生生不息,這樣的國才叫國,國才安定。
徐公說:“而且,她也確實貪婪。她用這種方式奪去了不少百姓呢。”
人皆向利,向善。哪裡的日子更好過,百姓們或許沒讀過書,說不出道理,可他們都知道。
公主城為什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變得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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