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黎家人的反應也可以理解了。
他們願意送黎氏女去服侍皇帝,願意將公主與小太子握在手中由黎氏送回鳳凰台,卻並不願意黎家自己上場跟慶王打,跟這天下人打。
這跟黎家人想的不一樣!他們也接受不了。說他們膽小也好,謹慎也罷,他們都隻願意以別人為刀槍上陣。
所以黎青河才會被“背叛”。
青焰沒說話了。
白哥歎道:“我們也該回公主城了。”
不知公主現在怎麽樣了?
時已近秋,荒野上的草還是綠的,野花仍在盛放,只有天邊不時由北向南飛的候鳥能證明現在已經是秋天了。
隨行的侍衛與侍人每天都能射下不少候鳥加餐,三寶就變得一聽到鳥叫就探頭出來說:“射大的!射那個大的!”
侍人與侍衛就嘻笑著答應她,紛紛騎著馬追著候鳥群跑。
這一路上還是比較輕松的。
薑姬走得慢,等薑武追上來。她最近在給三寶開蒙,教她自己造句,結果這孩子也不知從誰身上學來的,胡亂造句,總是把兩三句根本不搭的詞湊在一起。
比如她讓三寶用薑武造句,三寶就胡亂湊幾句“英武不凡”,“貌美如花”,“春光燦爛”這樣對付她。
她還不是真的不懂,而是一知半解之下,明知這樣會讓她生氣而故意這麽做。
薑姬能有什麽不懂的?她很清楚這個小孩子是在試探她的底限,一旦她在這裡讓步了,三寶就會接著試探她其他的底限,她可能接下來就不肯好好背書,好好寫字,好好作文了。
薑姬就直接鎮壓,只要她故意湊句子,她就把她按在膝蓋上打屁股,不管三寶哭喊得再厲害也沒有放過她。她知道必須一開始就糾正她,不然三寶太聰明了,她會想盡辦法鑽空子的。
她只能不留一絲空子給她。
打完,三寶抱著屁股哭,她的手也是疼的。三寶從小就在宮殿裡跑來跑去,身上的肉又厚又實在。
“再造一個。造好就有糖吃。”薑姬道。
三寶抽噎著說:“爸爸快回來,三寶想爸爸。”
薑姬:“繼續。”
三寶:“我想爸爸帶我出去玩,去騎馬。”
薑姬:“繼續。”
三寶:“……去踢球,去、去游泳,去、去……”她再也想不出新詞來了。
薑姬:“你平時在做什麽?可以跟爸爸一起做的,再說三個就行了。”
三寶就明白過來,繼續造句:“去放風箏,去抓蟲子,去編草帽!”
說完這三個,薑姬就放她下車找侍人帶她騎馬玩了。
三寶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可她不知道這到底是屬於孩子天生的智慧還是她真的像她。她還記得她的父母家人,在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起她就一直把他們看成傻子了,因為她能看穿他們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的意思,不管是父母吵架拿她撒氣故意罵她,還是他們不想給她零花錢,不想讓她出去玩而哄騙她,甚至父母彼此之間的謊言她都能看穿,父親電話中與同事的曖昧,母親偷偷借錢給娘家,等等。成人的世界吸引了當時的她全部的視線,所以她小時候對電視完全不感興趣。
現在輪到她自己有孩子了,她開始擔心三寶也早早的就能領會到成人世界的複雜,無師自通的憑著本能開始學習成人的一切。
這不是個好現象。她從她自己的成長軌跡中已經體會到了,早早的明白親情是一個謊言,父親不是偉大的,母親也並不天生愛孩子,孩子除了是他們的任務,還是他們炫耀的工具,也是對未來的投資,所以弟弟這項投資才會比她更重要,因為弟弟會帶來更高的回報,女生被認為沒有更大的價值從一開始就被放棄了。
她在懵懂時接觸到的這一切對她的性格有極大的影響。她到現在都不能擺脫,所以她既需要親情,又不相信親情。
她不希望三寶長成另一個她。
她更怕三寶發覺她對她的感情其實也是像父母那時一樣,並沒有那麽深刻,也沒有那麽深愛。
她對三寶只是順其自然。她就這麽來了,於是她生下她,養育她,教導她,接受她。
她沒有那麽感動,她的人生中也沒有替三寶留下太多地方,她一直用一種彼此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的態度面對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
可她卻不想讓三寶發覺這個。她希望三寶是生活在愛裡的,就像這天下間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相信父母懷抱著期待生下她,相信父親是偉大的,母親是慈愛的——就算要發現這個世界的真面目,也別這麽早,等能夠接受這一切時也不遲。
所以她每天不管怎麽忙一定要跟三寶一起吃飯,她知道她的每一個心情變化,每天跟誰說話,玩了什麽遊戲,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喜歡什麽、討厭什麽,等等。
她希望這會讓三寶感覺到母愛。至少母親是一直看著她的。
說真的,她頌布每一項政令時都不會這麽忐忑。她能以平常心決定攻打萬應城,回到鳳凰台,因為她知道不管出現什麽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可以彌補,讓一切照著她的計劃去實施。
可孩子的成長沒辦法彌補啊。
每當這時她都無比的羨慕薑武。
他從來不需要費這種腦筋,隻憑本能就知道該怎麽做。他能自然的表達愛意,也能讓三寶感受到。只看三寶雖然很少見爹,但嘴裡“爸爸”喊得比“媽媽”多就知道了,她很清楚誰對她更好,誰更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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