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溫看到薑儉幾乎是立刻就得到了阿陀的信任,不免感歎,他這幾年真是歷練出來了。他退到一邊,就看阿陀請教薑儉關於鳳凰台的事,薑儉也知無不言。
在座的人人都猜到了阿陀的打算,看他在認真努力,沒有一個人去告訴他,公主是不會讓他去送這本魏國國書的。
魏國國書既成,接下來就是使者的人選了。
阿陀在聽說這件事後,就躍躍欲試。他以為自己會是人選之一,還是最合適的人,就很想自已主動站出來一回,好叫姨母和爹爹都為他驕傲。
他並不是一個只會逃避的人啊。
他還打算在辦成這件事後,再跟姨母坦然如何操作“在魯國當魏王”這件事。
他覺得無非就是跟現在的魯鄭之間一樣,鄭雖有王,卻與魯國附庸無疑。他打算日後他這個魏王就在魯國,魏國嘛,就是第二個鄭國啦。
至於魏國會不會因此有什麽危害,魏人會不會恨他,他會不會成為魏國歷史上有名的昏王,他覺得這都跟他無關。
是啊,他是魏人,他還是魏太子。可魏國庇護過他嗎?他的生父,庇護過他和他的母親了嗎?
既然對他沒有恩情,他又何必顧忌呢?
他知道這樣不對。為子不孝,為王不道。可他還是決定這麽做。哪怕他知道這等於是把魏國送給魯國也沒關系。
因為他就是要送!就是要給魯國,這個庇護了他,愛護了他,養育了他的魯國送上一份大禮!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阿陀的內心湧上一股難言的狂喜之情。
這甚至比去想像他會成為魏王,坐在魏國王座上更讓他激動快活!
他的生父魏王如果知道了,一定會悔恨交加,會對他恨之入骨,會恨沒有早一步殺了他!
魏人也會罵他吧,整個魏國的百姓知道了,一定也會仇恨他吧?
可他卻覺得這樣的人生也不失精彩!
如果能以這種方式留在魏國歷史上,想必會令後人嘖嘖稱奇吧?
薑姬看著薑儉和阿陀坐在一起相談甚歡,好奇的問衛始:“阿陀想做什麽?”這孩子一看就是心裡藏著一個讓他激動的大計劃,就像考個第一名就能對父母說讓他去在耳朵上打十八個眼一樣。
一定是一個糟糕的計劃。
衛始苦笑,小聲說:“還請容臣細稟。”
薑姬就與他換了個地方,為了避免途中三寶衝進來,她特意叫薑溫帶三寶出去玩。
三寶現在“喜新厭舊”。從小陪伴她的侍人都是熟人了,她更喜歡這兩天才冒出來的新人。
有薑溫陪著,三寶立刻就願意去玩她早就玩夠的遊戲了。
薑姬想起薑旦小時候愛砸人,她擔心三寶也有這樣的毛病,所以早早的就準備好了砸球的遊戲,好幾種呢。有往大缸裡扔木球的,木球落入缸中會發出好聽的聲音;有籃球變形的,準備一個架子,下懸網兜,讓她往網兜中拋球;有對著球門踢的;還有在殿中擺設許多面大大小小的鑼,讓她往銅鑼上砸球,擊中鑼面越小,位置越高,得分越高。
等等。
但就算有這麽多遊戲,三寶還是很容易就玩膩了。
親媽不能因為她這麽快就玩膩了遊戲而打她啊。
雖然真的很想打!
隻好想別的辦法,挑選三寶最喜歡的侍人——全是容貌出眾的——讓她每天抽簽選哪個侍人陪伴她,剩下的都要歸她這個親媽,幫她乾活,不能陪她玩。
這樣確實增添了一點樂趣。至少三寶現在已經明白殿裡這些漂亮的侍人有她親媽跟她搶。小兔崽子有一次就把來叫她起床的她最喜歡的侍人藏在了櫃子裡,想先把她喜歡的侍人留下來。
那個侍人一邊發笑一邊乖乖躲進去。剩下的侍人就來向薑姬報信了,她隻好陪女兒又玩了一回找人遊戲,親手從櫃子裡把那個躲進去的侍人找出來。
那次三寶氣得大哭。
薑姬竟然有種詭異的快活感。
她發現親手養大一個小孩子時,總會經歷相愛相殺的階段。現在想起薑旦小時候的可惡樣子,竟然升起了懷念感了。就跟三寶一樣,小孩子都是這麽簡單直接的給大人找麻煩,他們還沒感覺。
所以,當她聽到衛始說阿陀想在魯國當魏王時,竟然沒有多生氣。
“你怎麽會把阿陀養成這樣?”她笑話衛始。
當年衛始就是怕她把阿陀故意養壞才接手過去的。她也以為在衛始這種正統的士大夫教育之下,阿陀會是一個有點教條,有點嚴肅,可能還會有點軟弱,不知變通的人。
結果,他竟然是個暴君的料子。
再回憶一下歷史上,被一群正統士大夫養出的暴君可不少呢。
可見物極必反。
衛始搖頭,歎道:“他回魏國那幾年,受苦了。”
阿陀在魯國時對魏國還沒有那麽大的怨氣,對魯國,也只是稚鳥識巢的眷戀。
結果在魏國待了幾年,再回來時就完全不同了。
衛始覺得,阿陀當時回魏國時未必就對魏國沒有期待。他當時肯定希望魏王能接納他,愛惜他,或者希望魏國的人能夠接納他,承認他。但這兩個願望都沒實現。
魏王不但不接納他,還越來越想殺了他;魏國的人也沒有接受他這個魏太子。
他太敏感了,也太聰明了。當他知道魏王和魏國的人都盼著他能無聲無息的死掉,而他之所以能當上太子,能活下來,都是因為魯國站在他身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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