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坐在榻沿,已經穿上了衣服,胡亂系上腰帶,身後是薑將軍的光赤赤的背脊,腰間還有一個紅腫的牙印,帶著水光。
公主沙啞道:“扶我起來。”——她一定要把高床做出來!這榻太低了!對人太不友好了!
等薑姬在侍人的嘲笑中收拾整齊,可以見人了,黃松年也被人扶進來了。
整整在外站了四天,老頭子也撐不住了。
進來後被侍人放在席上,拿來憑幾讓他靠著,抬來腳爐讓他踩著,還送來熱騰騰的紅棗薑飲讓他取暖。
薑姬也靠著憑幾,靠了一會兒嫌靠著不舒服,推開憑幾,喚來旁邊一個一直在笑的侍人:“過來,坐下!”侍人笑眯眯的過來坐下,被她一番擺弄後,她舒舒服服的靠上人肉椅墊,才端起禮賢下士的臉,溫柔問:“老相有何事?片刻也等不得?”
黃松年看公主這副目含秋水,柔若無骨的模樣,道:“某已等了四天。”
——這叫“片刻”?
薑姬半點不臉紅地說:“小別勝新婚。”
滿殿的人都噴笑起來了。給她做憑幾的侍人笑得渾身發顫,被她掐著胳膊:“給我坐直了!”
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的毛昭被這一殿笑聲搞得一臉茫然,但心底放松了。
看樣子公主沒生氣。
毛昭進來就看到公主的身姿和形容,五味雜陳。他有點想不到公主真的鍾情於薑將軍。
更想不到的是黃公是從哪裡把公主叫起來的啊!!
他坐下就做驚訝狀:“黃公,某觀你面色潮紅,是不是病了?啊呀,這可不好!我這就送你回去休息!”說罷就過來要強行扶黃松年出去。
黃松年甩手把毛昭給推得跌成個翻蓋王八,跟著就一鼓作氣的開口:“公主!不知可曾見過定州池斐!”
這人是誰啊?薑姬正回憶,她當憑幾靠著的侍人以袖掩口,公然幫她作弊:“就是跟將軍回來的江北定州池氏子弟,現在就在……”後面關著呢。
她便恍然大悟,搖頭:“還不曾見過。客人遠道而來,正在休息。”
黃松年顯然已經為這件事擔憂好幾天了,聞言瞪著眼睛:“果真?”
毛昭也看過來,似乎也很關心。
薑姬真的恍然大悟,點頭:“果真。”
——人還活著,放心。
她真沒有把人哄進門就砍。
總要先勸。勸個十年八年的也就差不多了。
黃松年看她不似說謊,一口氣松下來,人就有點坐不穩了,往後一倒,侍人連忙扶住他,毛昭和薑姬都緊張了。
毛昭也衝過來扶,薑姬撐住侍人探身過來:“怎麽樣?傳禦醫來!”
黃松年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剛才眼前一花,有些坐不穩。”
薑姬歎氣:“老相,何必如此?”
黃松年苦笑搖頭,抬頭目視此女:何等絕色之人?怎麽就落在大梁了呢?
“公主龍威日盛,某不堪承受,失禮了。”
——你太厲害了,你喘口氣我就被你嚇到了。
薑姬沉默下來。
看來,黃松年也發覺了。
她其實已經不會放過世家了。不管是江南的,還是江北的。
她想了想,讓毛昭送黃松年回去,轉而請來龔香。
龔香就在旁邊的副殿內,聽到傳喚立刻就過來了。見到她,先笑:“公主還是早些回到屋裡,與將軍相親去吧。國中近日無事,不需公主操心。”
薑姬也發笑,擺擺手,請龔香坐下,道:“我想請叔叔去看望一下黃公。”
龔香聽過數次黃松年再三勸誡公主放過世家的事,聞言失笑:“黃公年高,心腸軟了。”
以前鳳凰台死的人少嗎?哪一年都不少。偏偏是公主殺人,黃松年看不下去。
他還是不懂公主啊。
薑姬:“但我需要他和徐公站在我身邊。”她頓了一下,“活著。”
薑武從江北平安回來以後,大梁已經是她囊中之物。
她開始思考在什麽情況下登基最好。
造成的影響最小,造成的傷害最小,獲得的反對最少。
她想“和平演變”,最重要的就必須讓她的登基能被更多大梁人接受,不會讓他們心生反感。
那黃公和徐公就必須站在她這邊了。
這樣能給天下人造成一個印象,那就是她做皇帝,黃公和徐公都是讚同的,甚至是樂於送她一程的。
她想在這兩個老頭子還活著的時候登基。
所以,黃公現在不能出事。
也不能再繼續明著反對她。
但問題在於黃公並不傻。她不能隻哄著他,把他當成一個傻子去騙。有些事,她需要讓他明白。
她這邊已經會意會的方式讓黃公明白她不會放過世家了。
現在,黃公是聽不進她的話的。
這時就需要另一個旁觀者去替她“解釋”,說服黃公。
“叔叔,只有你能幫我了。”薑姬握著龔香的手輕歎,“我實在是發愁呢。”
龔香握住公主柔軟溫暖的小手,玉指纖纖。
他笑著說:“公主放心就是。我這就去拜訪黃公。只是我去之前,公主還請告訴我一句實話,那些人,公主殺不殺?”
薑姬笑著搖頭,“只是打算關著而已。”
如無意外,這些人大概要老死鳳凰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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