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專找看起來年紀小的,或是個頭不夠高,或是體型不夠大,肖望海哪怕身上塗滿灰塵,他看起來也比旁邊的人更好一點,但走過來的人剛把他抓起就聞到他頭臉上的騷臭味,一把將他推倒,轉而去尋別人了。
肖望海趕緊鑽到人群中躲好。
終於,他們拖著一個半大的孩子出去了。孩子發出不似人的尖叫,向著人群求救。
肖望海本來埋著頭,聽到這一聲又一聲的尖叫後,終於忍不住衝了出去。
他磕磕絆絆的從人群中跑出去時,周圍看到的士兵都在發笑,拖人的那幾個人也在笑,那個孩子叫的更厲害了,向著肖望海喊爹,喊叔叔,喊伯伯。
他知道,這個孩子不是在騙人,他只是想求救,就算不認識肖望海,也盼著是自己的親人來救他。
肖望海撲上去,被士兵用刀柄拍開,然後那個孩子就在他面前被拖遠,三個人圍著他,像戲弄一樣,看他衝上來就把他踢倒,看他東倒西歪的掙扎。
肖望海從人群中的縫隙裡看到那個孩子被綁了起來,跪在地上,被抓住頭髮,被迫仰起頭。孩子終於不喊肖望海了,他著天空長長的喊:“娘——!”
“娘啊——!!”
旁邊的士兵嘻嘻笑道:“乖兒,你娘在我腹中呢!”
“乖兒,喊一聲爹來聽聽!”
肖望海心中湧上一股怒火,他憑借最後一股孤勇,將圍著他的一人撲倒,抱著他的頭就在他脖子一側狠狠咬下去!瞬間,一股腥熱湧進嘴裡,他條件反射的大口吞咽起來,就算這樣血沫子仍噴出來,從他的下巴流下去,眼睫上也飛濺上紅色的東西。
那人發出慘叫,肖望海感覺到身後有刀劈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這人的頭,直接把那一塊肉啃了下來,吞下了肚!
那人的脖子少了一塊肉,露出裡面白色的筋,他能看到他的目光終於變得恐懼起來。
啊,就是這樣!就該讓他們害怕!
於是肖望海又咬了一口,這一口沒咬下來多少肉,他正準備咬第三口,這個人抽搐了幾下,竟然嚇死了。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雷鳴聲。滾滾而來。
天仍是晴的。
這裡的士兵們卻都驚慌失措起來,他們顧不上肖望海,四下吵鬧著,喊著不知是哪裡的話,然後開始瞎跑。
沒有方向,沒有目標。一時往東,一時往西。肖望海從那人身上起來,就看到眼前這一群沒頭蒼蠅一樣的人。
他茫然四顧,終於看到遠處有一條細細的煙塵。
它在慢慢逼近,慢慢擴大。
這些人開始慘叫起來,他們終於找到方向,開始往煙塵的相反方向跑。
哪怕是被抓來的壯丁們也開始跑了,他們跟著人群跑,哪邊人多,就往哪邊跑。
肖望海沒有跑,他就站在那裡,像著迷一樣看著那煙塵。
煙塵後面豎著一根紅色的旗,小小的,飛揚在空中。
是公主的人。
是公主。
肖望海哈哈大笑著,哇哇大哭著,向那片煙塵奔去。
他的身後,那個被綁著手的孩子一瘸一拐的跟著。
鳳凰台。
薑武走了以後,每天都有戰報送到。薑姬得已對發生在眼皮底下的這場“正義之戰”有了更多的了解。
正義之戰打響了,卻跟鳳凰台沒什麽關系。
兩邊都宣稱自己是正義的。
雲青蘭說他是皇帝封的慶王,打的是不交貢不交稅的逆賊;
對面說雲青蘭是逆王,是反王,是賊王,但關於雲青蘭的罪狀仍有爭論。
有的人說,雲青蘭把皇帝殺了;
有的人說,雲青蘭只是把皇帝關起來了,皇帝沒死呢;
有的人說,雲青蘭最大的罪狀就是自己給自己封了這個慶王,這個王位,他不該得,河谷也不歸他。
於是,這個訴求就不一樣了。
如果皇帝死了,那打敗雲青蘭的人不說可以當皇帝了,至少他立了一個下任皇帝必須再三重謝的大功,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誰都逃不過。
當然,這人想稱帝的話,如果自認為身板夠硬,倒是也可以試試;
如果皇帝還沒死,那打完雲青蘭就必須找皇帝要賞,那就要到鳳凰台來了,這是公認的皇帝家,不管皇帝是不是真的在這裡,到這裡來找皇帝是最正確的做法。
如果雲青蘭只是自立為王這一樁罪過,那就意味著有二十二座城可以自由了!
薑姬聽到最後一項罪狀就知道,這背後一定是“慶國”內部有人反雲青蘭。
她把這個先放到一邊,隻關注“正義之師”裡面到底有幾個人做主。
以第一項訴求為主的是濱河李氏,李氏敢提出這個就表示他們是想直接乾掉雲青蘭的。
第二項則是春山包氏,看起來沒有李氏強硬,但也說不準。
目前這幾家看似聯合,但基本都在各乾各的,互相之前根本沒有站到一起打雲青蘭的意思。
她甚至看出了幾分跟她一樣養寇自重的味道。有雲青蘭這個大賊,他們養兵就變得正常多了,也容易多了不是嗎?
果然人人都不傻,都知道雲青蘭活著是多好用的一個靶子。
所以就不能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壯大。
薑姬想了想,問侍人最近有沒有人想偷偷鑽到殿中偷看文書、章表、書信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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