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姬:“是什麽?”
毛昭:“帝都北遷。”
龔香和王姻過來時,毛昭正在講述當年武宙帝災年的事。
武宙帝時,大紀已經疲弱不堪。七年大旱,武帝接連祭祀,更加重了負擔。
後來各城與其說是不從帝命,不如說是無法負擔武帝接連祭祀的要求,每一回送人送錢送糧,他們貢不起了。
後來傳說是火魔降世,薑姬也想起她聽過武宙帝大戰火魔的神話傳說。現在看起來,應該是武帝迫不得已去把那些不聽話的城都給打了。他再不打,帝位就更坐不穩了。但打了,最多是替大紀帝室延命,對大紀可不是好事。大旱加大戰,讓大紀本就疲弱的身軀更加支撐不住了。
北遷在當時被武帝拒絕了。
到了大梁朝,對於前朝的許多事都沒了忌諱,大梁的文人方士一直都很有想法,薑姬聽毛昭的意思,原來在這些沒事乾的世家公卿那裡,設想如何幫大紀避開災禍,延壽續命是個很受歡迎的文會議題,從七百年前到現在,無數人寫了不下萬篇文章,從祭天改命到務實的遷都——甚至還有怎麽乾掉大梁開國皇帝的主意,比如先把大梁開國皇帝要娶的公主殺了,總之就是斷大梁開國國運的各種方法——以便讓大紀繼續活下去。
經過幾百年的討論,都認為從武帝時開始下手是最有效的。而大旱時將鳳凰台北遷到雨水豐美之地,是必須要做的。
所以毛昭才會一開始就提出北遷,他也提出了合適的地方:河谷。
薑姬聽到這裡,突然笑了,“老狐狸。”
在座的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毛昭此時才算是真正佩服徐公。
薑姬也服氣。不過她覺得她這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她要是能在鳳凰台住上十年,她也早知道河谷的位置有多好了,那當時雲青蘭就休想跑到河谷去,路上就要了他命!
怪隻怪她來得太晚,知道得太少。徐公這是佔地利之便勝她一籌。
哪怕沒大旱,等她知道河谷有多重要後,她肯定不能容忍雲青蘭繼續佔著那裡。
居然還是個可以遷都定鼎的好地方。
龔香和王姻的臉色就很不好看了。主辱臣死,公主能一笑了之是胸懷廣闊,但他們怎麽能忍?!徐公暗藏機心,謀算公主,這樣的人……
龔香和王姻哪怕不用說一句話,不必對上一個眼神,都知道彼此已不能容忍徐公。
龔香在想,或許可以借王姻的手除掉徐公。
王姻在想,如果龔相與徐公兩敗俱傷……
毛昭見在座三人,公主笑了就算了,不見怒色;而龔相與王姻卻只是變了一下色就立刻恢復過來了,像是什麽也沒發現。
他背上的汗毛卻都豎起來了。
以這二人的敏銳,不可能沒反應!
此時沒有反應,只能說明二人已經下定決心。
總不會是願與徐公為友,把酒言歡。
“我暫時不打算北遷。”薑姬說。
毛昭馬上回神,立定主意要勸,薑姬擺擺手:“我說的是暫時。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該走還是要走。但現在不能走,不但不能走,還不能露出一絲一毫要走的意思來。”
她說,“現在百姓們剛剛安定下來,如果再告訴他們,安樂公主也要跑,那這座城就真完了。”
毛昭渾身一寒,連忙大禮跪下:“臣絕無此意!”
薑姬忙道:“快起來,你想多了。”她真沒敲打他的意思。
就算是這樣,毛昭也堅持賠了罪,薑姬最後命王姻去扶才算把人扶起來。
毛昭也不肯再說了,多坐一會兒就臉色發青,直冒冷汗,薑姬沒辦法,讓阿陀把人送回去。
毛昭一走,在座的就都是自已人了。
龔香一笑,王姻也是滿面得色,搶先開口:“公主威儀日盛,收服此間人心,指日可待。”
是啊,那幾十顆人頭一落,毛昭都怕了。以前他覺得她不敢殺鳳凰台上的世家,或是覺得她不會殺,現在她殺了。
這比朝陽公主當時砍花千降還嚇人。形象點就是一個普通的瘋子和一個高智商的瘋子,後者遠比前者更恐怖。
“不知現在外面的人都怎麽看我?”薑姬有一點好奇。
王姻剛才搶了話,現在繼續搶:“自然是說有了公主,他們才有了好日子過。”
好日子不是瞎說的,雖然沒有下雪,但氣溫一直都不算低,百姓們搭帳篷成功過了冬後,一天都沒有歇,接著栽上了春稻。
又因為薑姬的有關系,魯商們從魯地販來了魯地稻種,百姓們栽了下去,比本地稻種長得還快,在缺水的情況下,反倒比鳳凰台本地的稻種更容易成活。
而且讓她驚喜的是,鳳凰台的百姓哪怕很長時間沒有種過地了,但他們真的比魯地百姓更會種地,他們把魯稻和本地稻種進行間種,據說這樣會減少水土不服的情況。龔香說他以前讀過類似的文章,間種的苗等到來年,結出來的果子有三成的可能會兼俱兩種植物的特性,如果是花的話,會非常容易種出奇花來,如此三四代後就能將奇花的花型固定下來了。
她聽龔香說了半天,覺得道理有點像稼接?她對這個真是一竅不通。但在世家手裡是種花的技術,百姓們竟然自然而然的用它來耕種。
果然鳳凰台的百姓世代耕種,都已經快變成他們的本能,社會的常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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