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藉覺得胸口的鬱氣都散去不少。
“這是第幾次看到了?”從人趕著車說,“剛才就又是雞又是鴨的。”
旁邊一個護衛笑著說:“還有鵝呢,看著真肥啊!”
就連護衛們都面上帶著笑,不見一路趕來時的辛苦,放馬兒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指著路兩旁的田地說笑。
田中有人在乾活,女子多是戴著大大的鬥笠,鬥笠下掛著面紗,穿著長袖長裙。男子們也是一樣,戴鬥笠穿長袍,手足都遮得嚴實。
路邊有涼棚賣涼茶,全是當地的草茶或花茶,有一點點的草木香氣,喝下去解暑降溫。
護衛們很自然的問:“一會兒前頭哪裡有洗澡的地方?”路邊的人就笑著給他們指:“北邊就是,魯人都去那裡洗澡吃飯做衣服。”他打量著護衛們的灰頭土臉,笑著說:“幾位漢子到了那裡也讓他們修修臉,刮刮胡子。”
護衛們道謝後繼續往前走。
一個護衛摸著下巴上亂糟糟的胡子說:“以前魯人沒來時,可沒人刮胡子。”
這還真是。以前養一把好胡子可是很費勁的,但自從魯人來了以後,洗澡修臉刮胡子就成了一套的了,再見魯人個個都是下巴光潔白淨,平白看著小了幾歲。
聽說是公主不喜歡男人留胡子。
這股風氣慢慢的也影響了這裡的人。現在除了世家,百姓們倒是都習慣刮胡子了,刮了乾乾淨淨的,也不生蟲子,也不招灰。
護衛們這幾天趕路,個個一臉灰,再加上有的人蓄起的胡子,乍一看跟像掃帚尾巴似的。
幾人互相打量,紛紛取笑。
一個胡子快把臉給蓋住的漢子說:“反正我不刮。”
但到了魯人的澡塘子裡,叫人給按住搓了泥,又洗了頭之後,他出來也換了一個光潔乾淨的下巴,連眉毛鬢角都修過了。
其他護衛們一看都笑話他,其中一人道:“瞧著倒像是才見你那會兒了。那時你才十五吧?怎麽十年了還不見大呢?”
另一人也笑著問他:“怎麽叫刮了?”
那人摸著光溜溜的下巴,感覺很新奇,說:“他說刮不刮都是一個價,還是刮了劃算,還說女兒喜歡親這樣的嘴,長滿胡子的都不討女兒喜歡。我就給刮了。”
一群人轟笑起來。
齊藉他們沒有浪費時間,洗過澡換過衣服用過飯,就已經打聽到了馬商的住處。齊藉備上禮,親自登門,那邊出來一個馬家在這裡的管家,也是馬家公子,客客氣氣的收了禮,當即答應帶他們過去,還問需要去哪幾座城,要不要他們幫著進城?
這時齊藉連自己的姓名家世都沒說,出去的原因也沒提,馬家就這麽客氣周到。叫齊藉多少有點吃驚。
馬公子說了一番話,打消了他的疑慮:“如公子這般想去見識一番的,我們也是常見。公子出去打聽打聽,哪一家商隊都帶過這樣的活兒。公子出去了還要回來,到時若是能約定好時間地點,我們也可以搭公子回來。”
這竟然還不是假的。
齊藉只是坐了一會兒,就見有人進來說有客到,拿了名帖和禮單進來。
馬公子就笑著對齊藉解釋這全是想借商隊去“觀光”的人。
“世情動蕩,人人都想去親眼看一看啊。”馬公子笑道。
齊藉出來後也看到了停在門口的馬車,他上了車後,見那車上的主人被請進去了。
他想,如果他沒有走通王姻的門路,鳳凰台上沒有他的位子的話,說不定他也會想要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
其實他這次出來,家裡並不全都是讚成的人。
鳳凰台上一片亂相,說話管用的竟然是一個女人和一群魯人,哪怕有毛昭和白哥兩人在,仍有許多人不安。
黃公的出現確實安撫了相當一部分人。他的父母就是因為看黃公站出來了,才答應讓他出來。
但也有一些人認為既然不是正統,那比起一個女人,不如到河谷去。慶王再如何,也可以稱一聲機狡、擅戰。
不是什麽人都能抓住當時的機會的。
在私底下,對雲青蘭大加讚賞的人也有很多。甚至有人認為,與其到現在把安樂公主頂在頭上,還不如請雲青蘭回來呢,他一回來,徐公也回來了,比現在的安樂公主與黃公好多了。
齊藉沒有親眼見過安樂公主到底是何等樣人。
但他見過王姻,這個男人已經令他自愧不如了。王姻提起安樂公主時,那是全身心的崇拜與敬意。
他與王姻深交時,曾提醒過王姻現在替眾人大開方便之門其實並不利於名聲。
王姻笑道,余名何足道哉?
他說他這樣的小人物的名聲跟公主的大業相比,不值一提。
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管外面的人怎麽說他,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王姻替眾人開路,並不探究來歷。此人到底是有才還是無才,是好人還是壞人,他都不在乎。
王姻就曾經把一個被家族驅逐的人迎入家中為客,還奉為上座。
他不看家世,不看才學,不看地位,不管是敗家子還是酒色之徒,他都能接納。
來的人,有錢的他就索錢,無錢的他就索恩。之前齊藉也覺得王姻人品不好,但真正相交之後,卻發現王姻並沒有那麽過分。
至少他沒找齊藉要錢,也沒找齊藉要恩,反而對齊藉說一定會助他施展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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