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白哥膝上:“他們……勒死了阿束……!”
白哥沉默地擁抱著她,沒有說話。
在鳳凰台上,有許多世家恐懼著陛下帶來的變化。他們的做法是更加嚴格約束家中子弟,不許他們“變壞”。
阿束乃家中長姐,下有一幼弟。早年間,正是陛下剛開始推行魯律時,阿束的父母為了保護幼子,令阿束招婿。以免他們二人離世後,幼子不能繼承家業。
阿束與其夫在家中孝順父母,友愛幼弟,本來一家和樂。
——直到陛下登基稱帝。
之後阿束就突然病逝了。
她的丈夫帶著兩人的孩子離開,臨行前到徐家拜訪,留下了一封信。
青焰回來後才得知,阿束並非病逝,而是被其父母親手勒殺。
——僅僅是擔心阿束會和其夫霸佔家產。
這樣的舉措在世家中並不鮮見。早年在家中招婿的女子,現在有不少因情勢變化,不得不隨夫歸家。
更有許多女子遭家族遺棄,或除名,或遣至旁支養育,或早早出嫁。
女子因陛下而啟智,也因陛下而遭棄。
何者為因?何者為果?
白哥安撫著她,最後說:“一切都會變好的。”
青焰擦乾淨淚,紅著一雙眼睛搖頭又點頭:“不會一切都好……但總會慢慢變得更好。”
第792章 問君安好
鳳凰台十裡營。
營內正有一群人正在踢球, 到處都是喝彩聲和叫好聲。
薑旦“被迫”在外觀戰。
由於球賽規則被陛下改了,二十歲以下球員的球賽他就不能參加了,他只能參加和他同齡的人的。
陛下還在其中加了體重和身高的限制, 所以他能參加的球賽一點都不激烈了, 不過他受傷的次數也減少了,現在春花有時還會讓孩子去跟他一起踢球——反正球賽沒那麽危險,小孩子也能一起玩。
薑旦現在身邊只剩下平時陪他踢球的那些人了, 其余有志向的士子在進了鳳凰台之後就迅速被陛下“奪”走。
他們統統通過選官入仕了。
薑旦體會到了什麽是“求賢若渴”。姐姐看到魯國士子時的眼神真讓他發毛,那是何等的歡喜!
而追隨他而來的士子們——他也是才知道, 這些人根本不是為了追隨他!不然也不會在姐姐問“爾等可願助朕?”這一句話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的身邊當時就空蕩蕩的了。
等第二天再看, 他身邊的人只剩下只會踢球的那些了……
就算讓薑旦自己說,他也要說:剩下這些全是酒囊飯袋。
因為哪怕有一點武藝,想建功立業的也都在陪了他幾年後找機會成為了侍衛或軍人。
只有不想讀書, 不想打仗,隻想跟他一起吃喝玩樂的人留了下來。
薑旦覺得十分沒有面子。
他覺得家裡就他一個不學無術的人了。春花與孩子們都比他聰明……於是連球也不太想踢了, 似乎有點想向吃喝玩樂, 酒囊飯袋的方向發展。
薑姬從侍人口中聽說薑旦沮喪的原因之後就給了他一個任務。
“阿揚快來了, 你去迎一迎他——要好好管教他。你是當哥哥的,知道嗎?”她怕薑旦聽不懂, 特意授意薑陶回去跟他爹仔細說清楚。
於是薑旦就來了, 他的任務是在這裡接到薑揚後把他帶到他家裡去,一生都不許他離開。
這個任務的“刺激”性多多少少讓薑旦提起了精神。
他在這裡等了幾天, 慢慢回憶起與薑揚相處的點滴。
他並不是沒有察覺到外人在罵他的同時誇薑揚, 他也不是沒有感受到當把他們兩人放在一起比較時的惡意與陰謀。
他確實想過, 薑揚可能一直都想取他而代之。
春花與阿陶都因此而記恨薑揚。
他卻沒有記恨他。
不是因為他寬容,而是因為他很清楚,不管薑揚打的什麽主意,魯國的事輪不到他作主。
他做什麽都沒用。
他曾讓薑揚多多讀書,多多與人遊戲——不要搞那些沒用的東西。
但隨即外面又有流言說他嫉妒太子,如何如何。他也就不再費那個口舌了。
但他每當看到薑揚費盡心血要把他比下去的動作時都感到無奈。
他覺得薑揚很蠢。比他更蠢。
薑揚根本不了解陛下。
發生在金潞宮那天的事永遠都停留在薑旦的記憶深處,他現在回想起來時已經不會再害怕陛下了。因為他已經體會到了陛下到底對他有多寬容。
等薑谷回宮之後,他從義姐的口中得知了原因。他才知道,陛下對他所有的寬容都來源於他一點都不記得的母親。
長子被改名為“陶”,他於無人時總是回憶長子的長相,希望能回憶起母親的臉來。可惜什麽都沒有,他一點都不記得了。
唯有蓮花台中神女廟裡供奉的兩尊神女像,據說其中一尊是他的另一個義姐,另一尊就是他的母親。
他曾無數次在神女廟駐足良久,盯著那尊嬌小的神女像拚命的回憶:母親居然如此弱小嗎?
她遭遇到不幸時,恐懼嗎?害怕嗎?
更大的悲哀湧上心頭。
他是魯王了,陛下更是富有四海。但他們強大的太晚了,根本來不及去救心中最想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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