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番外瀟瀟篇 莫道星夜蕭蕭然（二）

　莫星星以為，縱使這個男人不好色，但既然住在一起，她總是有機會殺了他的。

　雖然她始終不解齊瀟然為什麼能默許她住下來，但莫星星覺得，只要她能達成自己的復仇目的，那這個男人的理由無關緊要。

　她曾試圖在他的飲品中下毒，但很快，莫星星就發現，齊瀟然是不吃早餐的。他幾乎是一個工作的機器，早出晚歸，有時，他甚至會一夜不歸，過來打掃的阿姨曾告訴莫星星，「齊先生經常不在家裡」。後來，莫星星就轉而尋思要趁齊瀟然晚上睡著時刺殺他，但幾乎每次，她還沒等到齊瀟然，她便在沙發裡睡死過去，第二天見自己躺在臥室的大床上就會不由自主地一陣懊惱。直到有一天，她真的等到齊瀟然回來，親眼見他進了臥室，莫星星直等到深夜，然後左手拿著刀子，右手握著手槍探到齊瀟然的臥室門口時，她便僵住了。

　臥室裡竟傳來男人哭泣的聲音，隱忍的，沉長的，幾乎每一個細小的音節都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痛。

　莫星星怔然站在門口，聽著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眼前浮現的竟是齊瀟然平日裡冷漠堅毅的面容。

　……那樣一個男人……怎麼會哭？！

　心中不由自主地傳來絲絲絞痛。

　明明是那麼可恨的一個人，明明是殺害了呂斌的凶手，究竟是為什麼，她會為他心痛！

　莫星星不甘地攥緊了手中的武器，卻再沒了衝進去的勇氣。

　她在齊瀟然門外站了一夜，聽到那個男人唸著那個名字，唸著「瑤瑤」整整一夜……

　此後的每一天，莫星星都會被房間裡傳出的那個聲音擾亂心智，她覺得她復仇的意志正在一點點的被那個男人削弱，這讓莫星星的心中開始莫名地恐懼。同呂斌生活了那麼久，莫星星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於一個殺手來說，同情心無異於毒藥。

　不能再等了！莫星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於是，在某日晚間端著自己放好重金屬的一杯茶走進了齊瀟然的工作室。

　「看你也工作這麼久了，先休息一下喝杯茶吧。」莫星星從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殺人還會心跳得那樣厲害。

　齊瀟然依舊冷漠，頭也不抬地告訴她：「放著吧。」

　她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莫星星「啪」地將茶杯放到齊瀟然面前：「人家辛苦為你泡茶，出於禮貌你是不是也該說一聲謝謝？」

　「謝謝。」他一邊畫圖一邊像機器一般重複一句。

　莫星星更加生氣了：「是不是應該喝一口才能表示對別人勞動的尊重？」

　直到這時，齊瀟然才抬起頭來。他看了她一眼，不知為什麼，就是這樣稀鬆平常的一眼便讓她不由自主地心虛起來。

　「明天我帶你去找瑤瑤。」

　她微微一怔。齊瀟然也不動跟前的那杯毒茶，繼續對她說：「聽說她回來了。明天我帶你去找她。」

　直到這時，莫星星才隱隱意識到，她被利用了。莫名的怒火猛然躥上頭頂，也不知是因為什麼，莫星星突然憤慨地質問：「這就是你把我留在身邊的目的？我是你見她的藉口？齊瀟然，你這樣的行為未免太卑鄙了！」

　「不然呢？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把你留在這裡？」他冷冰冰地反問她，接著便告訴莫星星：「瑤瑤不願見我，卻很想見你，所以我願意你留在這裡。至於你的目的——」他稍稍一頓，就在那短暫的停頓間，莫星星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了起來。

　前所未有的心虛，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冰冷的指尖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還是莫星星同齊瀟然的第一次觸碰，從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身體這樣的寒冷。

　「莫星星，你我無非在相互利用，你猜誰先達到目的？」

　「滾出去！」話鋒一冷，他突然鬆開了她的下巴，重新走到設計圖前，然後就在莫星星識趣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再一次叫住她，用陰冷的聲音告知她：「把你的茶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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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星星不知齊瀟然是怎樣獲悉艾佳瑤返回的消息的，但對於他那樣一個情痴來說，知道艾佳瑤的什麼消息都不奇怪。

　那一天，莫星星極不情願地被齊瀟然拉上了車，當他們開到Rain大廈門口時正見到遲越將艾佳瑤塞到他的車裡面。

　看到這樣一幕，莫星星不由自主地朝齊瀟然看過去一眼，身邊的男人眼中都躥出火來。

　「呵，看來這一次又被人捷足先登了哦。」莫星星從旁冷冷地嘲諷一句，不想那個男人猛然一踩油門，他們的車幾乎是像箭一般衝了出去。

　齊瀟然並沒有跟著遲越的車走，而是首先將自己的車開到了遲越下榻的酒店旁。再一次的，身旁的莫星星被那個男人無視了。他直接走下車甩上車門，眼睛便一瞬不瞬地定在酒店門口，臉上滿是肅殺之氣。

　整整一夜，莫星星待在車裡卻還是冷得將暖氣開到了最大，但那個男人卻就這麼在車外，盯著酒店大門，整整站了一夜，直到清晨，莫星星才恍恍惚惚從睡夢裡清醒過來，感覺有人上了車，默默地將車子發動。

　莫星星知道是齊瀟然，睡眼朦朧地翻了個身，還不忘挖苦齊瀟然：「人家在裡面親熱你傻乎乎地站在外面一個晚上是不是太缺——」

　話到這裡赫然止住。齊瀟然猛然踩了一腳剎車，莫星星那無辜的腦袋直接就砸在了前擋風玻璃上。

　「齊瀟然你變態啊！」莫星星憤怒地捂著腦袋跳轉身大罵。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蒼白得幾乎有些病態，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急促地喘息著，一口血噴在了前擋風玻璃上。

　當時莫星星就嚇壞了，齊瀟然就這麼直挺挺地壓在自己身上失去了知覺。

　莫星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會將這個仇人送來醫院，可能當時真是看他可憐，她不忍心就將他扛來了。

　齊瀟然高燒了好幾天，據說這是他第二次因為胃出血被送進醫院了。

　既然知道自己胃不好為什麼不按時吃飯呢？既然知道自己胃不好為什麼還要在寒冬臘月裡傻乎乎地站在樓下等候一夜呢？

　如果你真的像我想的那麼冷血無情……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