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傷離別

　兩個女孩子緊緊相擁，抱頭痛哭，佳瑤拉著莫星星不肯鬆開：「星星！星星！……記得給我打電話，發短信也行。我現在這個號碼一輩子不作廢，一輩子給你留著，好不好？」

　莫星星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她哭著搖頭，又抱住艾佳瑤：「我的號碼也不作廢，無論我們兩個在哪裡，我都是你的星星，你永遠是我的月亮！

　「星星……星星……你記住，你記住我叫艾佳瑤，我的真名叫艾佳瑤！」

　星星很認真地點頭：「艾佳瑤，我記住了！但你也記住！在我這裡，你永遠都是月兒，是星星的月兒！記住了？」

　佳瑤也點頭。兩個女孩子依依不捨地緊緊牽著手從酒吧後門走了出去，佳瑤一直走到車前，這才重新轉回身來：「星星答應我，就算待在呂斌身邊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再回基地去了。如果他們敢逼你回去你就去找君浩哥哥。我放在你枕頭的信都寫清楚了，記清了？」

　莫星星哭著點頭。

　清冷的寒風吹亂了她的發絲，頭頂上的明月亮得灼目。

　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佳瑤抬起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天空，擦了擦眼淚，剛要上車，一張正太臉赫然闖入眼簾：「……你要離開我嗎……不是說好的會做我媽媽……」

　佳瑤詫異得盯著白思卿的小臉看，蹲下身去輕輕摸他的頭，小傢伙一下就將她的手避開了。

　「小卿……」

　「……我恨你……」白思卿眼睛通紅，眼中漫出冰冷來，他突然朝後退了兩步，抹了一把眼淚，「如果你離開，我會恨你，如果你離開……我永遠也不會再原諒你了！」

　艾佳瑤望著白思卿微紅的小臉蛋，動了動嘴唇，那一雙蒙著怒氣的黑眼睛如同針芒一般刺痛她的心臟。

　一隻大手突然輕輕按在了白思卿的頭頂上，艾佳瑤沿著那隻手抬起頭，仰頭望著於峰，怔怔地望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緩站了起來。

　「於峰大哥……」

　「這輛車還好吧？齊先生？」於峰的臉上沒有了昔日的閃躲與畏縮，一雙眼睛中帶著堅毅，直接落定在齊瀟然身上：「請儘管使用。您和艾小姐的此次離開是被絕對保密的，這輛車不會留下任何行車記錄，您不必擔心被人找到。這是遲先生的吩咐。」

　於峰的話剛一出口，艾佳瑤就怔住了。她木然盯著於峰的臉看，看了許久，於峰才將視線落到她的臉上，眼神瞬間柔和下去。他對她微微一笑：「艾小姐。……我還能叫您月兒嗎？請放心，關於您已經恢復記憶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於峰大哥……你……」

　「對不起我騙了你。」於峰低下頭摸了摸白思卿的頭頂，「我是尚氏集團的直屬間諜組組長，我的真名叫李弈鳴，代號L。我曾是尚先生安插在布魯諾家族的首席間諜，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經在莫老大身邊潛伏五年了。」

　除去齊瀟然之外，此刻站在這裡的三個人，包括小正太在內全都滿臉驚愕地盯著於峰看。然後，就在怔鄂的沉默之中，一個清脆的小奶聲便操著同這個聲音極不相稱的沉穩與冰冷響徹黑夜：「老爸曾一度非常懷疑莫大叔，所以他最終將這個男人調到了布魯諾家族的敢死隊中，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潛伏在家族裡的那顆毒牙竟是你這不起眼的男人。」

　「抱歉卿少爺。這就是我的工作。」

　佳瑤看著白思卿那張不苟言笑的小臉，生怕這小東西會向於峰發難，剛要說些好話就聽小正太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我很欣賞你的智慧，老闆始終懷疑家族有尚君浩的間諜，誰也沒有想到他的間諜竟是一位不起眼的小兵。你很聰明，你是莫大叔的左膀右臂，只要你的上司在不斷深入家族內部，你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情報消息。而你的身份又不致使你成為首當其衝的第一個懷疑對象。尚君浩身邊果然有很多人才。」

　這樣的小奶聲，說著如此一本正經的言語，瞬間讓艾佳瑤有了一種穿越時空的錯綜感。但白思卿的成熟確實令她欣慰。佳瑤不由輕輕揉了揉小正太的頭頂，那小東西立即又換成了一臉的執拗樣子，避開他媽咪的手。

　「我不讓你走！」小正太開始對艾佳瑤耍賴。

　「小卿對不起……媽咪……有必須要走的理由。」

　莫星星默默低下頭去別過頭抹了抹眼睛

　「那帶我——」

　「不行小卿。」佳瑤眼中漸漸泛出淚光來，「雖然……媽咪很想帶你，但你有祖父，跟著布魯諾先生你能得到更好的教育。……這也是你Daddy的願望。」

　一句話堵得小正太紅了臉。白思卿見佳瑤鐵了心要走，突然大叫一聲「我恨你」轉頭便跑走了。佳瑤看著白思卿漸漸消失在夜幕中的小身影，心裡澀得難過。

　「月兒，能借一步說話嗎？」於峰叫了她一聲。佳瑤看了齊瀟然一眼，輕輕拉了拉星星的手，才同於峰一起走到一旁的林木邊。

　「你真想好了？真的要走？如果你愛他，但願你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思念，這種東西能將你折磨成行尸走肉，距離能讓一份最濃郁的感情消磨殆盡。」

　眼淚簌簌落下：「於峰大哥……為什麼……為什麼忘掉一個人這麼難呢！」

　「能問個問題嗎？」

　艾佳瑤怔了一下，旋即微微點頭。

　「既然愛，為什麼不好好向他道別？」

　沉默似乎只有一刻，但腦海裡卻有千千萬萬的聲音，有遲越冰冷的眼，這個世上，每一個人都在告訴她，遲越不曾愛她。

　眼前隱隱有白思卿的樣子，但不知為什麼，會想到遲越和朱莉懷抱嬰孩的情形。

　想到那個畫面，艾佳瑤就忍不住一陣自嘲。「人都說遲越這人是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這話於峰大哥沒聽說過嗎？」說著，她便強顏一笑，「不說這些，總之，無論於峰大哥你是誰，我很感激你救了我。」

　「抱歉月兒，在這件事上我永遠沒法對你理直氣壯。包括我接近你都帶著極強的目的性，縱使……」

　縱使他真的喜歡她，縱使他真的為她心動……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無論你是誰，我對你都是感恩戴德的。於峰大哥，感謝你這半年以來對我的照顧。」艾佳瑤依舊笑著，「以後，星星還請你多多照料。」

　「嗯，我會替你照顧她。」

　「還有莫先生，為我的不告而別向他說聲對不起。」

　「好。」

　「還有酒吧裡的兄弟們，替我向他們告別。」

　於峰又點了點頭。兩人之間漸漸沉默下來，許久，於峰的聲音才再一次響了起來：「沒別的想說了嗎？」

　「小卿……請照顧好他。還有布魯諾老先生，請代我向他致歉。還有……」她的目光倉惶跌入於峰幽深的眼眸，艾佳瑤狼狽移開自己的視線，低著頭喃喃告訴他，「請你照顧好自己……」

　話音才落，佳瑤便被於峰攬入懷中。

　「月兒……」於峰的聲音中有種欲言又止，但最終的千言萬語，都只化為烙印在臉頰上一個深而綿長的吻。

　於峰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端凝了她多久，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默默將她的樣子烙在心裡面，接著，就在意識到自己眼中艾佳瑤那怔然摸樣的一刻，於峰驟然關閉了自己不慎開啟的情感的門閥。

　十歲時，他就被間諜組選入接受特訓，而他所上的第一節課就是——間諜不能擁有感情。認識艾佳瑤是他這一成不變的間諜生涯中最意外的一段時光，他也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當他接受莫銘的命令刺殺某個在逃叛徒時，在那輛滾落山崖的大巴車外看到的這個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子的模樣。

　小小的單薄的身體，眼角帶著晶瑩的淚。

　那一刻，他聽到她喃喃叫著：「遲越，遲越……」

　也就是在那一刻，於峰便知道她的身份了。他迅速將受傷的她送到了當地醫院，想著盡快同尚君浩取得聯繫的同時，一天天悉心照料著她，於是，就在照料之中，他首次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首次，他想將一個本不屬於自己的女人佔為己有。

　於峰終究還是瞞報了艾佳瑤的身份，所以，當這個女孩子驚慌拉住他的袖子問他遲越是誰時，他便索性將這個名字給了她。

　只是，艾佳瑤終究不屬於他。

　兩週以後，杜曉曦的人就發現了這個女孩子將她帶走了……

　艾佳瑤身陷險境，於峰知道，這件事上，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是他的私心害了她，是他的貪慾讓她淪為了白煜金籠中的金絲雀。

　「走吧。月兒，保重。」

　佳瑤向於峰深深鞠了一躬，強忍住眼淚，道了聲「保重」便直接跑到了車上。

　汽車揚塵而去。

　「媽咪！媽咪別走！媽咪——」

　白思卿的聲音從遠處響起，佳瑤立即爬到後車窗上，用力朝他們揮手。夜幕下那個小小的影子手拉著莫星星，從茂密的樹林中拚命地跟著她的車奔跑著，一邊跑一邊喊她「媽咪」。

　很快，星星和白思卿的小影子就隱沒在地平線下。

　艾佳瑤緊緊貼在玻璃上，大聲喊著星星，大聲喊著小卿，看著那個小男孩拉著那個女孩子一點點隱沒在夜色中，在最後的一刻，她看到莫星星跌倒了……

　——我是星星，你是月亮，星星本來就要圍著月亮轉！——

　——媽咪！以後我叫你媽咪！你做我一輩子的媽咪好嗎？——

　手指緩緩從玻璃上滑落下去，佳瑤癱軟在車裡，捂著嘴，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