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初我以外，你最合適

　屋內靜得幾乎沒有聲音。遲越坐靠在窗前，看著窗外，齊瀟然就站在他的身邊，盯著他的大哥，看著他臉上的蒼白，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為了她你連命都不要了嗎？」齊瀟然的聲音有些沙啞，「大哥，你……」

　「瀟然。」遲越打斷他的聲音。他的臉上有著和他的倦容非常不一樣的祥和，齊瀟然從沒聽到過遲越這麼疲憊的聲音。

　「瀟然，如果我不在了，你能照顧好她吧。」

　齊瀟然徒然僵住，看著大哥蒼白的臉，看著他臉上淡淡的笑容，他的手不由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如果不是你現在病著，就衝你說的這句話我一定會狠狠給你一拳。」

　遲越笑笑：「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所以，縱使我不在……你也會好好照顧她。」

　「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蠢話嗎！」

　「瀟然，你從小就如此，就算心裡再關心一個人也還是會用最彆扭的方式表達你自己的愛。這個毛病應該改改。」

　「別用一副說遺言的口吻對我說話！」

　遲越搖頭笑笑，嘲諷著自己的弟弟：「對，我說的就是你這個毛病，明明很關心你大哥卻偏偏要喊著把話說出來。」遲越長長輸出一口氣，十指交叉扣在身前，望著窗外，嘴角依舊含著笑意，「瀟然，照顧好爸媽。還有，差不多該是回遲家的時候了。」

　齊瀟然稍稍一怔。

　「前些天躺得久了，想了很多。那幾天我常想，再過十年，或者二十年，你會是什麼樣子，佳瑤會不會過得比現在開心，或者說，如果最初我和她，我們兩個沒有糊裡糊塗地開始這段婚姻，……她會不會比現在過得好一些。」

　「夠了大哥！當初你殘忍把她從我身邊奪走時你想過今天嗎！」齊瀟然憤然質問，「你的自私、你的剛愎自用才是造成如今一切的罪魁禍首！當初我求你把瑤瑤還我，你不還，現在你又要我回到她身邊？遲越，我和她是人，為什麼我們連我們的決定都要被你操控！」

　遲越稍稍收斂了笑意，低下頭去：「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孱弱，弱得令齊瀟然都覺得害怕，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無法相信眼前的遲越就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哥！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剛才那些話真正對不起的是瑤瑤。」他稍稍緩和了一下，「感情上的事沒有誰對不起誰，我輸了就是輸了。瑤瑤愛你，所以我要她幸福。……既然她愛你，你就好好待在她身邊，大哥，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離開了，那才是真正的自私，對她才是真正的無情。」

　遲越仰起頭，眯眼笑了：「離開啊……說起來我還真的很捨不得……也……捨不得把她交給別人……但無果萬一我真不在了，這個世上還有誰能保護她呢？我想過，在去地牢裡救她之前就深思熟慮過，結論是，你比白煜更合適。」

　「夠了大哥！」相比較曾經的爭奪，如今遲越這些近乎遺言的話更令他心痛。

　那時聽於峰的講述，齊瀟然還沒法想像遲越的身體狀況究竟糟糕到了怎樣的地步，直到他親眼見到。縱使表面來看，遲越依舊能說能笑，但稍稍一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在舉手投足之間那副已然破敗不堪的軀殼。如同一隻燃燒到了最後的殘燭，彷彿稍稍的氣流便能將他的生命之火吹滅。

　齊瀟然無非只是從於峰的敘述中聽說了那場爆炸，但單單如此就已令他膽顫心驚。

　他從沒像現在一樣懊惱，恨自己竟在那種時候離開了自己的至親與至愛。

　見了大哥一面之後，齊瀟然第一時間找到了尚君浩，將東區地形圖交給他，卻只詢問了遲越的身體狀況。的確，現在已沒有任何事比大哥的平安更能令他擔憂。然而，從尚君浩口中得到的答案非但絲毫沒有稍稍讓他好過，反而更加令他心驚膽寒。

　「你大哥的狀況你別對瑤瑤說起，她會胡思亂想。」尚君浩囑託。

　齊瀟然點了點頭：「我知道。」

　尚君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雖然說這話很自私，但瀟然，你能來對我們來說就是如虎添翼。但Ethan的意思我不能違背，他不許你參加正面戰場，所以瀟然，我們只需要你掌握的情報。」

　「讓我袖手旁觀？君浩大哥，你在開玩笑嗎？」齊瀟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曾告訴過我自己，我不會放過任何傷害了艾佳瑤的人，更何況大哥最初會趟這灘渾水是為了我！就像我曾經利用西斯家族的兵力對付白煜一樣，對於喬巧溪以及她背後的那個家族對瑤瑤和大哥造成的這些傷害，我同樣不會善罷甘休。君浩大哥，以後有事的話還是直接找我吧，如果是我能處理的事情，我不想讓大哥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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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瀟然和尚君浩在屋內談論戰況，艾佳瑤則一直等在門口，然後，在齊瀟然同尚君浩走出的那一刻，那張曾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面容，帶著幾絲憔悴，赫然闖入他的眼簾。

　她真的瘦了，下巴都尖了，如今仔細看她才發現，原本他最熟悉的那張臉上除去憂傷便什麼都沒有了。

　「你們聊，我先走了。」尚君浩很識趣地離開。齊瀟然便跟著艾佳瑤重新走入方才走出的房間。

　「瀟瀟，……你不該來這裡的。」這就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她的手指輕輕撫著欄杆，和風吹在她柔軟纖細的發絲上，她穿的很少，顯得她的身形更加單薄，彷彿稍稍一陣微風就能將她吹走似的，整個人，一顰一笑都讓他心疼。

　他勉強笑笑，嘆了口氣，倚靠在欄杆上：「你是這麼交朋友的？」

　她稍稍愣了一下，扭頭看向齊瀟然。

　「在想什麼？覺得我還對你居心叵測？」

　「不，不是。」她忙辯解。

　他不再看她，只是笑笑說：「給你講一個故事。有一天，友情和愛情碰見。愛情問友情：世上有我了，為什麼還要有你的存在？友情笑著說：愛情會讓人們流淚，友情會幫人擦乾眼淚。」

　說到這裡，齊瀟然才扭頭看了艾佳瑤一眼：「不是說要做朋友嗎？朋友就是：偶爾會為你擔心，對你關心，替你操心，想你開心，逗你歡心，讓你寬心。……瑤瑤，我很想做那個在你哭時給你擦乾眼淚的……朋友。……傷心時不妨和我說，痛苦時別忘了跟我講，有病時別忘了通知我，失望時要想起還有我，開心時更不要忘記我。朋友的定義，就在於此……不是嗎？」

　她有些詫異，盯著齊瀟然看，過了很久，才展露笑顏，很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著她臉上如釋重負的樣子，他的心裡說不出的不好受，但他還是笑，對她微笑。

　這是在見她之前他就已經想的——哪怕只為了讓她安心，他也要做出釋然的樣子給她看。

　「你和星星還好嗎？」艾佳瑤歪著頭問他，「星星為什麼沒有來？」

　齊瀟然這才恍然想起，莫星星似乎真的不見了。

　又躲起來了嗎……那個煩人的丫頭。

　他無奈地嘆息一聲，告訴她：「誰知道，或許你走著走著她就跳出來了。」

　對他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艾佳瑤沒有細想，但看著齊瀟然提起莫星星時微微上揚的嘴角，艾佳瑤還是不由自主地笑了：「你們應該很幸福吧。瀟瀟，星星是個好女孩。」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再次看向艾佳瑤時，已經收斂了自始至終的強顏歡笑。

　「瑤瑤，你希望我們在一起嗎？」他問她。

　「你不喜歡星星嗎？」她反問。

　如同被一塊爛棉絮噎住了喉嚨，看著她眼中的期待，他很艱澀地笑了笑，按照她的期待點了點頭：「莫星星……挺有意思的。」

　「瀟瀟……」她盯著他看，然後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請幸福。」

　他很含糊地點了點頭，然後反問她：「你呢？會幸福嗎？」

　眼中有一絲落寞一瞬而過，她低下頭去，沉默下來。

　會幸福嗎……她……不知道……

　「瀟瀟，遲越他……他的身體不太好，你應該看得出吧？」她的鼻子一陣發酸，手指不由自主便攥緊了欄杆，攥得指尖都泛白了也沒能鬆了力氣。

　他扭頭看向她時，隱約便見到一顆淚珠如同流星，閃著微弱的光澤，砸在欄杆上，成為破碎。

　「君浩哥哥總跟我說遲越只是虛弱，說他會越來越好……可……我真的好害怕……」一想到這件事，她便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會幸福嗎……我不知道。我的幸福是他，可我不知道……老天能不能可憐我，讓我繼續擁有他……」

　「瀟瀟……你相信預言嗎？」艾佳瑤的聲音裡隱隱帶上了鼻音，她自始至終低著頭，只有那攥在欄杆上已經泛青泛紫的手指在告知他，她的痛苦。

　「曾經，我和他之間產生過很多很多的預言。你應該知道遲家經常去的那個道觀吧？那位占卜靈驗的易真道人曾為我卜卦，那時他就說，我們的結局只有勞燕分飛，他說，……和我在一起他會有血光之災。後來……葉欣曾帶我去了一家甜品店，你知道我有多背嗎？隨隨便便抽了一個小預言簽都能抽到不好的話……」

　「瑤瑤，你別胡思亂想。」

　「我也不想，你該知道我有多貪婪，我真的貪戀他的溫暖，我自私地選擇不去理會那些預言。但後來，我遇到了白先生，他手中也有一份預言，是蕭山巫女寫給他和他的兒子的。」說到這裡，她才扭頭看向他，眼中帶著盈盈的光，臉上卻仍在強行微笑著：「你猜那個預言寫的是什麼？……『君子愛佳餚。遲不得。』前一句預言應驗，讓我成為了小卿的媽媽，那個時候我就常想，後一句呢？『遲不得』……又在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