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是我的災難

　艾佳瑤猛然轉回頭去，眼淚在看到遲越的第一刻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衝決而出。

　「我太倒霉了！遲越我太倒霉了！」她哭著望著遲越，哭著告訴他。她看到遲越的視線冷漠地滑過她滿腿的鮮血，繼而便聽到他冰冷的聲音，問她：「所以像傻子一樣坐在這裡傷口就能癒合了？」

　艾佳瑤一臉的無辜，哭著搖頭，如同一個向家長報委屈的孩子一般指著滿地的碎片抽抽嗒嗒地告訴他：「水銀……水銀好像扎到膝蓋裡了……我……我不敢看……腿疼……腿好疼……」

　眼底一絲波瀾漫過冷漠。遲越嘆息一聲，蹲下身查看，緊接著就聽到那個無辜的小聲音委屈地呢喃著：「我怎麼這麼倒霉……怎麼總這麼倒霉……你……你輕點行不行啊！」

　她嗚嗚地哭著，哭還不忘了抱怨，嘴裡碎碎唸著倒霉，也不知是在問他還是在問她自己，都把遲越逗樂了。

　他一笑，她哭得更凶了，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打他：「你還笑！你竟然還能笑！我流血了呀！都是血……都是血啊！」

　「艾佳瑤你閉上嘴歇一會兒吧！」遲越哭笑不得地低下頭去看她膝蓋上的傷口，漫不經心的動作猛然在她腿上一滯。

　「……怎麼了？……露骨頭了是不是……？」看著遲越漸漸嚴肅的臉，看著他漸漸鎖到一起的眉頭，佳瑤驚懼地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緊接著她就想到武俠電影裡常演到什麼手筋腳筋被挑斷之後就變成了殘廢，然後艾佳瑤便哇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想要曲腿看自己的傷情。

　遲越一句話也沒說，突然將她橫抱起來，快步將她抱上車。

　「去最近的醫院！快點兒！」

　司機看了看艾佳瑤的滿腿的血，沒有多問，立即啟動車子開了出去。

　汽車剛一出車庫，天際一個驚雷便劈頭轟鳴一聲。雷電劃破雨霧，傾盆大雨傾瀉捶打在車身上。艾佳瑤貼在遲越懷中疼得不停地抽泣，嘴裡含含糊糊地嘀咕著一些沒人能聽懂的言語。

　遲越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朦朧的路況，告訴司機：「視線太不好，注意安全。」

　「知道。Boss。」

　話音方落，車身猛然一個後挫力，「嗙」地一聲巨響，天旋地轉，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艾佳瑤只記得自己的身體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死死護在結實的胸膛裡。看不到天地，在佳瑤的視線裡，只看到白色的襯衫，紅色的血液由上而下，沿襯衫的紋路緩緩攀爬下來，很快浸染成滿目的腥紅……

　遲越……！遲越……！

　黑暗裡，心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叫著……叫著一個名字……

　遲越……遲……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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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裡有朦朧的聲音，艾佳瑤聽得一清二楚，像是姐姐在說話。她說：「幸虧那時候Ethan用身體護住了她，不然恐怕現在瑤瑤已經沒命了……」

　Ethan……？……遲越！

　她無助地站在無盡的黑暗裡，哭著叫遲越的名字。佳瑤拚命地在黑暗中奔跑，邊跑邊叫那個心心唸著的名字，遠處一縷白光瀉入眼簾，在白光內，隱約的，若隱若現的，她看到白光之中的影子，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她呆呆地站在黑夜裡望著白光包裹下的身形……突然傻笑起來……

　好奇怪，明明只是一個影子，但……她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越……遲越……！

　「艾佳瑤，你真是我的災難。」清冷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從白光裡傳來。

　她對著白光大聲喊著，不顧一切地朝那個光點跑去，白芒中的人影越來越近，漸漸在她眼中清晰……清晰……

　「遲越！」艾佳瑤猛然坐起。一刻的茫然，她望著前面的白牆，身下的白床單，窗上的白色窗幔……周圍的環境那樣的陌生。

　「小妹！」姐姐的聲音突兀地從她耳邊響起。艾佳瑤木然扭過頭去，艾佳玥已經撲過來將她摟在了懷裡。

　佳瑤望著姐姐紅腫的眼睛，茫然得問她：「我……在哪裡……？」

　艾佳玥抹掉眼淚，捧著妹妹的小臉告訴她：「你在醫院啊小妹。……你忘了？你出車禍了……」

　「醫……院……車禍……」她呢喃著重複姐姐的話，染滿血色的白色襯衫驀地闖入她的眼簾——身體猛然一怔，

　佳瑤突然抓住艾佳玥的手臂，身體開始打起抖來：「遲越呢……姐姐，遲越呢！他在那裡！遲越呢！」

　艾佳玥臉上的晦暗一瞬而過，她剛要開口說話，就聽門外一陣嘈雜。一個尖銳的女聲大喊：「你不能進去！病人剛甦醒過來！只能醫生進去——」

　女人的話似乎還沒有說完，房門便猛然被人外面撞開。遲瀟然驀地衝進房內，就在看到艾佳瑤的一瞬便衝過來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她。

　「太好了……你醒了，太好了……」他緊緊摟著她，摟得那麼用力，彷彿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似的。

　艾佳瑤怔怔地被人抱著，空洞地望著門口：「……遲越呢……他在哪裡……？」

　遲瀟然微怔了一下，稍稍鬆開她，看著她茫然的眼睛，剜心般的痛。

　他眼中的憂鬱讓她莫名地不安，她猛然攥住他的胳膊，滿眼都是恐惑：「遲越呢！你大哥呢！」

　「瑤瑤……」

　醫生將遲瀟然推到一邊，走到艾佳瑤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又伸出三個手指頭問她：「這是幾？」

　艾佳瑤木然地望著醫生，不答反問：「遲越呢？」

　「你放心，我們在努力搶救。現在請配合醫生，回答我的問題。」毫無溫度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飄進她的耳朵裡。艾佳瑤直接略過伸到自己面前的三個手指，突然掀開被子想要下床。膝蓋處一陣剜骨的痛，佳瑤直接載倒在地上。

　遲瀟然立刻衝過來扶住她，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

　「你現在不能下床！」醫生說。

　「瑤瑤聽話！」遲瀟然嚴肅地命令。

　「瑤瑤！你要去哪裡！」姐姐焦慮地叫著她。

　艾佳瑤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叫起來，推搡著無數隻要來抓她的身體，瘋子一般地喊著：「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要去見遲越！放開！放開我！遲越！讓我見他！」

　腦子裡發出嗡嗡地鳴響，如同一陣超聲波貫穿了她的身體。她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是瘋了一樣地掙扎。遲瀟然緊緊困著她，她聽不到他的聲音，姐姐和醫生攔在她面前，眼前無數張淡漠的臉在不住地打轉。她拚命地伸出手臂朝門口抓著，似乎在抓著別人看不到的人，昏暗的走廊在她眼前旋轉，在世界徹底黑暗之前，在最後的意識裡，她仍在含糊地唸著一個字。

　她喃喃叫著……「越……」終於昏倒在了遲瀟然的懷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