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羊入狼口

　果然，艾佳瑤開始「開誠布公」了，而且還說了很長一段話：

　「既然我和你達成了協議我會盡我所能讓你滿意。但我不太會看人眼色，也不太會揣度別人的心思，所以如果哪裡做得不好麻煩你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如果是我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也請你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你能不能別像現在這樣，暗地裡給人使絆欺負人！你放任你朋友的輕慢態度也就算了！這開幕表演算是怎麼回事！你說表演就表演，你有問過我意見嗎？你能不能對我有最起碼的尊重！今晚就要演出了你讓我怎麼準備？還是你覺得你遲越的妻子站在舞台中央什麼也做不出來會給你臉上增光？」

　遲越輕輕晃動酒杯，一雙深沉的眸子全部傾注在杯中的紅色液體上。

　「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再回答你。」

　艾佳瑤結巴了一下，蹙著一對黛眉稍顯底氣不足地告知他：「完、完了！」

　遲越放下酒杯，走到對面的桌子旁隨意翻看著一疊紙：「首先，對於今晚的開幕式表演是早就約定好的。艾小姐是不是太健忘了？需不需要我再替你重新回憶一遍——你扮兔子在快餐店賣唱的那天，你自己曾在記者面前承諾了什麼？」

　艾佳瑤心中一驚，腦海中猛然躥出當天的畫面來。

　剛剛的理直氣壯第N次被遲越捏碎在骨頭裡。艾佳瑤再一次將自己縮了起來。她低下頭去，恨恨地咬住下唇，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在背上裝一個殼，這樣就能隨時隨地縮到殼子裡了。

　「我見我妻子跟人聊得火熱，好像全然忘了正事，所以好心提醒，你卻反咬了我一口？艾佳瑤，你要我把對你的不滿表露出來讓你知道？那我豈不是每天都要愁眉苦臉？」遲越冷眸掠過她心虛的小臉，繼續說，「憤怒是最沒用的東西，是一個人無能的表現，所以艾佳瑤，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他頓了一頓，「好消息是，你永遠不必擔心我對你動怒，我的臉上也永遠不會出現憤怒的表情。當然，相應的壞消息就是——我不會對你發火，但會對你不滿。所以——」他一步步將她逼到死角，「當你做了令我不滿的事情以後，你要付出代價。」

　遲越對著已然面無血色的艾佳瑤殘酷一笑，突然將幾頁紙丟給了她，語氣再次回暖，彷彿從沒說過剛才的威脅一般：「好了，『開誠布公』到此結束。現在解決眼前的問題。身為名媛你總該會彈鋼琴吧？今晚你就自彈自唱一曲，曲譜很簡單用不著準備。」

　「還要唱歌？！」

　艾佳瑤剛要反抗，就被遲越冷淡地一瞥生生鎮壓了下去。白皙的面頰上漸漸泛出紅暈來，遲越斜睨著她那張糾結的小模樣，終於冷笑了一聲：「嗯。那天見你在快餐店門口唱得挺好。」

　這就是她艾佳瑤在遲越手裡一輩子的恥辱！

　她蔫蔫地拾起樂譜，剛看到曲目名字便再一次蹙起眉頭，不由小聲嘀咕：「兒歌啊……？」

　艾佳瑤沒有想到曲譜竟是動畫片《冰雪奇緣》的主題曲《Let`It`Go》！艾佳瑤覺得遲越讓她唱這首歌頗有些含沙射影的意味。片中的女王同她一樣，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在父母的警示下小心隱瞞著這個秘密。

　這個男人，絕對是在刻意諷刺！

　「本來就是遊樂城，唱兒歌正合適。何況——」遲越悠然自得地欣賞著艾佳瑤的窘迫，「這歌能唱出你的心聲，所以——相信不用怎麼準備你也能唱好。」

　看吧！她就知道！卑鄙小人！

　想她堂堂名媛艾佳瑤，究竟會淪落到如此卑微的田地！艾佳瑤在心裡匆匆將自己嫁入遲家的日子草草回憶一遍，頓覺是這個男人步步設陷，就這樣一步步地將她引入了他的陷阱，終於讓她成了如今這副淒慘的模樣！

　現在她還能說什麼！艾佳瑤突然感到自己前途一片混沌。

　她已經快被這只大尾巴狼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卻還要心不甘情不願地對他道聲謝，謝謝他遲越如此替自己著想，還特地選了一個不怎麼需要準備就能表演好的節目？！

　果然……是她令他不滿了？所以才會變得這麼淒慘嗎……

　艾佳瑤眼含熱淚地捧著遲越賒給自己的人情，一陣蒼涼之感油然而生。她覺得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終於還是忍不住帶著哭腔問他：「……麻煩能不能問一下……我究竟哪裡讓您老人家不滿了……」

　遲越的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玩味著她因敗下陣來而垂頭喪氣的小模樣，然後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姿態：「怎麼說呢。今天——有些事你做得還算可以，但有些事的確讓我非常不滿。」

　艾佳瑤幽怨地瞥了遲越一眼，一屁股坐到沙發裡，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我改還不行嗎……」

　「你會改嗎？」

　「改！下次一定改！你告訴我吧！求您老給我個痛快吧！」艾佳瑤哀嚎。

　「很好。」遲越滿意地點了點頭，「艾佳瑤，我曾說過，我不希望你對我有所隱瞞，但我顯然不知道你認識尚君浩。」

　艾佳瑤微微一怔，立刻抬起頭來看向遲越。

　「我……我以為這不重要……」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就被遲越凝冷的氣場嚇得沒了聲音。

　「身為你的丈夫，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還有個這麼親密的『好哥哥』——你覺得這不重要？」

　她終於知道那份從見到尚君浩開始就產生的心虛感源自何處了。她雖然仍不太清楚為什麼會因為認識尚君浩就要心虛成這樣，但她就是心虛，心虛得沒了底氣，因此趕忙老實交代：「君浩哥哥和我家有交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我很小就認識他了，因為……因為君浩哥哥很溫柔，讓我覺得像親人一樣……所以……所以那時候我就把他當成了哥哥……但真的只是哥哥！我對他沒有別的意思！」說完這話艾佳瑤不由一怔。

　哎？她幹嘛要這樣解釋？好像生怕遲越會誤會她同尚君浩有什麼一樣！是被這個男人嚇暈了吧！嗯！一定是被嚇傻了！

　「交代完了？」

　「……完了。」佳瑤不敢造次，只能蔫蔫地答他。

　遲越揶揄地一笑：「再想想有沒有漏掉的『好哥哥』要交代。否則——哪天再看你上來就對一個陌生男人做一通吻面禮——會讓我很沒面子。」

　「我只有這麼一個哥哥！……我發誓！」她頓了一下，盯著遲越臉上晦暗不明的神情，心裡覺得委屈，明明自己那麼用心準備，卻還是不能讓他滿意，到頭來被整得死去活來……

　「我……今天就沒有讓你滿意的地方是不是……」

　遲越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艾佳瑤那一張失落的小模樣總讓人心生憐愛。遲越看著面前這個小丫頭，一向冷硬的心竟也莫名柔軟了。他突然俯下身，雙臂撐在她的身體兩側，徹底將她納入他的範圍：「有一件做得還算可以。」

　「什……什麼……」他毫無徵兆的欺近讓她突然短了路。

　「無視姜銳那一點，做得還可以。繼續努力。」

　艾佳瑤愣了一下，遲越不著痕跡地微微挑動了一下嘴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竟將一塊巧克力蛋糕送到了艾佳瑤面前：「行了。姑且饒了你。晚上，我會好好欣賞演出。」

　艾佳瑤傻愣愣地看著猶如神蹟般突然出現的蛋糕，還沒回過神來，遲越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吃完蛋糕記得擦嘴——別給我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