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可是新婚伉儷
出租車在艾家門口停穩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佳瑤翻了翻自己的包,然後才向那巴巴等著收費的出租車司機難為情地笑了笑:「那個……麻煩您在這裡等一下,我……錢包被偷了,容我去家裡取個錢……」
出租車司機聽聞這話立刻轉回頭,擠眉弄眼地在她身上掃了個來回:「小姑娘,這是你家嗎?」緊接著在喉嚨裡嘀咕一聲,「年紀輕輕做什麼不好,拆散別人家的感情能有什麼好下場!」
艾佳瑤一愣,一身冷汗頓時沿著前胸後背滑了下去:「您、您說什麼呢!……這是我家!」
「你家?你知道這裡是哪兒嗎?這外郊一帶住的都是有錢人。你家?」出租車司機扭過頭來又非常不屑地在她那一身廉價的兔子服上掃了個來回,「你見有哪位千金穿成你這樣?哼,還你家……你情夫家還差不多!」
艾佳瑤一聽這話真急了,開了車門繞到駕駛位的窗前質問:「我穿成這樣怎麼了!我穿成這樣犯法了嗎!您老人家怎麼那麼多事兒啊!要不是看您年齡大賺錢不容易我肯定投訴你!」
想必那出租車司機今天也相當的氣不順,或者正處在更年期?他滿臉輕蔑,瞥過艾佳瑤,隨手掛了起步檔扭頭對著窗外喊道:「今兒算我倒霉,又遇上個小妖精!你的錢我還就不要了!為什麼?我嫌髒!我呀,我就不該讓你上我的車!害我還得去洗車!現在都什麼世道!」
撂下這話,那出租車司機一踩油門便一溜煙開走了。艾佳瑤指著那揚塵而去的汽車氣得直跳腳,剛要潑婦罵街轉臉正見家中一個傭人開門走出來朝左右張望。
艾佳瑤瞬間成了受了驚的兔子,往拐角一躥,然後又像只螃蟹一樣貼牆緩緩蹭到她家院牆的側面。
她真慶幸現在是月朗星稀的晚上。所以……就算翻柵欄也不會被人發現吧……
艾佳瑤抬頭仰望側牆上的鐵柵欄在心中暗自計算了一下自己能順利翻入的可能性。
八歲的時候倒是翻過一回……然後就被她那恨鐵不成鋼的姨母狠狠教訓了一通。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總不能讓我爹那個小老婆看到這副德行……」艾佳瑤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心一橫,將臂彎上的包包往脖子上一掛,邁進外圍的草坪搓了搓掌心就開始往上攀爬。
這柵欄怎麼那麼高啊……而且好像不怎麼牢靠,每次稍稍一動彈佳瑤就覺得整面圍欄在隨著她一起顫動。
艾佳瑤雙腳踩著柵欄上的鏤雕,終於扒到了牆頭,不由停下來緩了口氣。
「勝利在望!」佳瑤剛洋洋得意地鼓勵了自己一番就忽然聽到身下一個冷漠的聲音,幾乎緊接著她上一句話的尾音,穿透黑暗的寧靜直接刺中了她的耳膜。
「你在做什麼?」
艾佳瑤心裡咯噔一下,感覺自己的脖子就像長期沒有用過潤滑油的老車軸,很艱難很艱難地扭了過去,繼而她就見到了站在牆下那筆挺的身姿。
遲越的眉頭微微蹙在一起,以一種滿含厭惡的神情望著貼在牆上的這只「壁虎」。
就在這一刻,艾佳瑤突然意識到自己真是怕他啊!怕得剛一碰觸他冰冷的視線,身體就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因為她在發抖,所以覺得整面鐵柵欄都在微微的顫抖,甚至連扒在牆頭的手指都沁出冷汗來。
她覺得她正一點點失去支撐的力氣,在預感到自己就要從牆頭上摔下來的第一時間,艾佳瑤對著站在下面冷眼旁觀的遲越大喊了一聲:「接住我!」……然後她便非常迅速而穩妥地摔在了大地上。
艾佳瑤四仰八叉地跌躺在濕漉漉的青草上,感覺骨頭都碎了。一陣咳嗽,在這個顛倒的世界裡她就又一次看到了一雙黑色的皮鞋。視線習慣性地攀著那雙鞋向上尋去,遲越凝冷的臉赫然闖入了她的世界。
艾佳瑤猛地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起,第一個動作便是摘掉頭上的兔耳朵和脖子上的皮包,然後才無比怨懟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冷酷的男人,恨恨地咬住了嘴唇。
電視劇不是這麼演的!每一次女主角摔下來男主角不是都會奮不顧身衝過去接住嗎!當然,遲越不是她的男主角,可她明明在墜落的一瞬向這個男人發出了求救呀!
等等!他是不是巴不得她摔死?或者摔成個植物人才好!如果不是下面有草坪緩衝……她至少會摔成骨折吧!
「你怎麼能見死不救!」她終於忍無可忍地放聲質問這個冷血的男人。
遲越輕蔑地掠過她憤怒的臉冷笑一聲:「你死了嗎?」
她惡狠狠地回瞪過去:「讓你失望了!我還活得好好的!」
「最好。」遲越突然傾身到她跟前,隨之襲來的便是一股強大而又蘊藏危機的男性氣息,「如此我就能問一問你這身打扮還有你的這種行為是怎麼回事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艾佳瑤剛剛所有的底氣就如同漏了氣的皮球,於瞬間被鎮壓下去。她吞吞吐吐,揉搓著手中的兔耳朵,一雙眼心虛地飄來飄去沒了焦距。
「一言難盡……」
遲越直起身子很不屑地正了正自己一絲不亂的西服,然後以一種事不關己的姿態背轉過身去:「進去吧。」
佳瑤一聽這話立刻往牆上一貼:「我……我不能走正門!」
遲越腳步一滯,似乎是耐著最後的性子重新看向了自己這位新婚的妻子。
佳瑤被他盯得愈發心虛,只能低下頭去老老實實地請求:「拜託你……我……不能讓我家裡人看到這種打扮……能不能麻煩您先借我點錢,我……去買件衣服……我保證不會讓您久等!」
遲越審度的目光來來回回在她身上掠過兩遍,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隱晦的笑意來。
「就這樣進去。」冰冷的唇齒間一字一句清晰吐露。
艾佳瑤腦袋嗡地一下,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時,眼中已經蒙上了敵意。
「我總覺得,不管他人教養如何,但至少我自己應該做到最起碼的禮貌。」她不再怯懦,一雙大眼睛終於流露出怒意來,「可遇到你以後我覺得我錯了!像你這種又沒品又不懂得尊重別人的人我幹嘛要尊重!拿著別人對你的禮貌當成應該?一身的名品有什麼用!要人格也是名牌才可以!」
說著,艾佳瑤用力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露水,昂首挺胸地走到他面前:「要離婚也請你離得體面一點!你以為讓我家人看到我這副模樣你就可以趾高氣昂地離婚了?你以為貶低你自己的妻子不是在貶低你自己的品味嗎!我告訴你——」
「艾佳瑤。」遲越的聲音不低不高,卻非常輕而易舉地讓她閉了嘴。
艾佳瑤驀然僵住,下一刻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雖說這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她為什麼會有一種宮廷裡的小宮女被萬聖之尊高看一眼的榮耀感?!
遲越上前一步,在她愣神間便奪去了她在手間擺弄的兔耳髮箍。他隨意玩弄著這做工粗糙的發飾,眉眼微含,到處都是風情。
「誰說——」遲越終於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漸漸明晰,笑中的嘲弄之意也愈發的明顯。
「誰說我要離婚了?」
「!」
遲越勾起一邊的嘴角,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來,趁她恍惚間便將那隻髮箍重新帶回到了她的頭上,手指輕滑過她的臉頰端起她的下巴來:「記好了,你和我——可是新婚伉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