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兩個人的痛楚

　——瀟瀟！瀟瀟！我們還沒有試過公主抱，試一次好不好？——

　——我拒絕。你胖得像豬一樣，我不想骨折。——

　曾幾何時，她多麼渴望像這樣被他擁在懷中。曾幾何時，因為介意那句諷刺，她節食了很久，還得了低血糖。但縱使如此……他從沒像現在一樣抱過她。因為……他討厭她……

　「放我下來。別忘了我現在是誰。」她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沉得都結出冰了。

　遲瀟然的腳步猛然一僵，繼而她就感覺他穩穩將她往自己懷裡抱了抱，一直走到路邊的長椅上才將她放下。

　遲瀟然的視線始終沒有抵到過她的臉上。他直接蹲身到她面前，將她的腳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佳瑤馬上將腳往回抽了抽。

　「別動！」

　他的視線專注地落定在她的腳上，看著已然被青石板路磨得通紅的腳掌，冰冷的目光終於柔和下來，甚至……最終帶出了難以掩藏的疼惜。

　「扎到哪裡了嗎？」雖然聲音仍是冷硬的。

　艾佳瑤怔怔地盯著他低垂的眉眼，自己的雙眼變得滾燙。面前這個男人俊逸的容貌漸漸在她眼中氤氳。

　「我問你有沒有扎到！」他的言語中帶出不耐來。

　她猛地將雙腳從他腿上抽離出來，然後別過頭去冷冷答他：「與你無關。就算我死……」

　「閉嘴！」他近乎冷酷的低吼驟然打斷她的聲音，再次抬頭對上艾佳瑤的注視時，遲瀟然的眼中已經蒙上一層殘忍的冰冷。

　遲瀟然終於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著她，眼神凶惡得如同在看著一個仇敵。

　艾佳瑤那一對凝水的眸子閃爍不定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高大的男人，如同一隻驚嚇過度的小獸，膽怯而又執拗地同他對峙著，再一次的沉默，如同沒有硝煙的戰火，剜心的疼痛在兩人之間無限蔓延開來。

　痛。

　除了痛她再也感受不到其它。痛楚如同食肉的蠱蟲由內而外啃噬她的心身。很痛，痛得透不過起來，痛得彷彿下一秒就能窒息……

　她從沒料到，有朝一日她會這麼害怕見他，怕得稍稍看過去一眼就會止不住地渾身顫慄。就在艾佳瑤不堪重荷剛要起身逃跑時，遲瀟然猛然按住了她的雙肩，陰鶩的氣息如同暴君狠狠鉗住了她的行動。

　「這副德行還要去哪裡！非要再大病一場才肯善罷甘休嗎！」他終於怒吼起來，雙眼都是通紅的血色。

　她躲閃著他狂怒的目光，不是不敢看，只是，稍稍看過去一眼心臟就是凌遲般的疼痛。佳瑤死死咬住嘴唇，半晌才喃喃答他：「與你無關。放開我，我還要去找包子……」

　「一條狗而已——」

　「對你來說只是一條狗！對我卻是很珍貴的存在！你懂什麼！」積蓄在胸口的悶氣終於衝決而出，隨著奪眶的淚水，艾佳瑤終於歇斯底里地大喊出來。

　強按在肩頭的手指猛然用力，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般。

　「的確。……的確。我不懂。」他突然鬆開了她的肩膀，背過身去。疲憊沙啞的聲音再沒了方才的強硬，如同自言自語一般，他訥訥地說：「在你心裡，我連狗都不如。」

　艾佳瑤猛然一震，望向遲瀟然的背影。心臟不住地打顫，如同被鋪天蓋地的寒冰埋葬。

　這就是他的想法。就算貶低他自己也要踐踏她的真心！

　「失去一條狗你都知道要去找回，但失去我——，失去我你卻能瀟灑地離開，嫁給別人。」他突然冷笑一聲，望著她看不到的遠方，「艾佳瑤，事到如今，你還敢說你在那段感情裡是真心實意嗎？」

　艾佳瑤望著他的背，終於顫顫微微地站了起來。

　「你可以把我對你十年的感情說成心血來潮，可以把……分手以後我無數次恬不知恥地去找你、求你當做瀟灑……遲瀟然，求求你放過我吧。就算真的討厭我，也請不要再用這種方式折磨我……我願意躲你躲得遠遠的，我願意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裡，如果這就是你希望的——」

　一股壓倒性的力量直接將她推坐回了長椅上，遲瀟然一張陰桀的臉直接侵佔了她整個視線。他的雙臂將她死死鉗在椅子上，繼而她就聽到那個聲音告訴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艾佳瑤，你以為我會這樣放過你？」

　她好痛，內心深處漫延而上的疼痛幾乎麻痺了她的身體。她終於不再掙扎。如同一隻隨時可以被人碾死的螻蟻一般無力地垂下手去。

　「你究竟……想要我怎麼樣……」她喃喃地問他。

　手機鈴聲突兀地在無盡的沉默之中響起。艾佳瑤的心猛然一顫。

　「You`are`my`everything（你是我的一切）

　Nothing`your`heart`won『t`bring（沒有你的心如同被掏空）

　My`life`is`yours`alone（我的生命是屬於你的）

　The`only`love`I『ve`ever`known

　Your`spirit`pulls`me`through（你的靈魂將我拉入唯愛之中）

　When`nothing`else`will`do（當我不知該怎麼做時，）

　Every`night`I`pray

　On`bended`knee（每晚我都跪在地上祈禱）

　That`you`will`always`be

　My`everything（祈禱你永遠是我的……一切）」

　98°的《My`Everything》。她怔怔地聽著這熟悉的旋律，彷彿回到了過去。她死皮賴臉地給他更改的鈴聲，死皮賴臉地威脅他不許換，那時候他那麼不高興，但還是依了她的意思。而且……一直用到今天……

　為什麼……既然恨她……為什麼還要用這個曲子……

　「嗯，文件拿到了。我這就回公司。」遲瀟然對著電話另一頭簡短交代了一句便掛斷電話，轉回身看向她時，已經收斂了臉上的陰鶩之氣。

　「先回家再說。」他平淡地對她說。

　艾佳瑤立刻讓了一下身子，避開了他的手。慍怒從遲瀟然的眼中一閃而過，他旋即背轉身去：「如果不想被別人說閒話就自己回去！」

　「為什麼……」過了許久，身後才重新傳來她顫抖的聲音。艾佳瑤光著腳往前走了一步，望著他的背，喃喃地問他：「為什麼要放棄夢想……你說過，你要做建築工程師……為什麼回國？為什麼放棄夢想回到遲氏？」

　「你想問什麼？」他冰冷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溫度，「擔心我來和你丈夫分財產？」

　「你放棄這麼多，就是為了回國報復我嗎！」她執拗地問他。

　「為什麼？呵！」他突然冷笑一聲，終於轉回身來，然後，艾佳瑤就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令她窒息的疼痛。

　「我也想問我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報復？呵……艾佳瑤啊，是啊。我蠢吧！你看我多蠢，為了報復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夢想，為了報復那個女人，我可以違逆母親臨終前的遺言，將我這卑賤的身世公諸於世！為了把那個女人拉入地獄，我願意與她同歸於盡，我可以讓全天下人戳著我的脊樑骨恥笑，恥笑我就是那個被遲振東藏了二十四年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艾佳瑤，你說得沒錯！我回國，我放棄一切，就是為了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