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暴雨之夜
「如果……」她動了動自己幹澀的嘴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他,「不是因為怕受到牽連……那個時候你還會……還會救我嗎……」
說完這話,她就從那對漆黑的眼眸中望見了深深的厭惡,她聽到那兩片冰冷的唇間發出的聲音在說:「如果不是母親交代,我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
如同被一腳踢入了地獄,只在一瞬間,她的世界徹底成了黑暗,等再次重新看到光澤,她發現自己已經跌坐在了鞦韆上。遲瀟然高大的影子遮罩在她的頭頂,縱使仰著頭,她仍見不到光明。
「……對不起……你一定討厭我很久了吧……」她望著他的臉,吶吶地對他說,「對不起,曾經我說討厭私生子……我不知道……」
「沒必要道歉。我從沒放在心上。對於一個我根本沒有愛過的女人,更談不上討厭。」他的注視真的很冷,冷得她不由得渾身顫慄,她從未見到他那樣殘酷的眼神,從未聽過他如此冷酷的聲音。
她的腦海中有一萬幢銅鐘在嗡嗡作響。
他說,他從未愛過她……從未——
騙人……騙人!
「你……騙人!」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突然狠狠推了他一把,甚至顧不得腕上已經撕裂開的疼痛,她突然像瘋了一般地推他,打他,對他大喊:「你騙人!你說過!你說過你愛我!從前你說過很多次,你說你愛我!」
遲瀟然驀地攥住她胡亂揮舞的手臂,依舊不去理會那已經浸染了整條紗布的刺目的紅。他狠狠將她的手腕甩開,殘酷地看著她:「說『愛』很難嗎?心口不一地說出『我愛你』很難嗎?這一點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艾佳瑤,我愛你。」他惡狠狠地吐出那三個字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你願意聽嗎?如果我願意,我還可以對你說一百次『我愛你』!但是你知道我說這話時是怎麼想你的嗎?」
她驚恐地堵住了耳朵,拚命搖頭:「不要說!不要!」
遲瀟然殘忍地掰開她附在耳朵上的雙手,強迫她看著自己,然後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你聽好艾佳瑤,曾經我每說一次愛你,在我的心裡就多一點對你的憎惡!還要聽嗎?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她拚命地搖頭,近乎哀求地哭著讓他住口,然後她就感覺自己被他狠狠搡在了鞦韆上,聽到他冷酷的聲音告訴她:「艾佳瑤,知道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是什麼嗎?就是沒有愛上你!」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艾大小姐,我說過,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想過最普通的生活。我對你們上流社會這種尋求愛情刺激的遊戲沒有興趣!你愛我嗎?你不!你只是感覺新鮮,我越是忤逆你你越想要得到我,得到之後呢?全世界都知道你艾佳瑤是遲越的未婚妻,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非要來招惹我!」他深深吸了口氣,低眼看著面前已然泣不成聲的艾佳瑤,「如今你的愛情遊戲結束了,於是你就順理成章地嫁給了你的未婚夫?艾佳瑤,不要總是這副全世界都虧欠你的可憐表情!你以為我是遲越嗎!以為你幾滴眼淚下來我就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嗎!讓我為你動心,等下輩子吧!」
原來……天真的會塌……
就在遲瀟然離去的那一刻,她的天轟然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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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電閃雷鳴,狂風揚起窗紗吹散了桌上的紙張。遲越走入房內,關了窗子,然後坐到床前用手試了試艾佳瑤的額頭。她微微睜開眼睛,雙眼被熱度燒灼得發痛,但她還是怯怯地望著坐在床邊的男人,然後很小聲地對他說:「對不起……」
「怎麼回事?」遲越拿過她受傷的手腕查看了一下狀況。
芳芳走過來扶她喝藥,然後像遲越解釋:「小小姐今天在園子裡坐了一整天,下午變了天氣,小小姐也沒有進屋,可能受寒了。」芳芳是艾佳瑤結婚時從艾家帶過來的女傭,她自然清楚艾佳瑤同遲瀟然的關係,所以有意避重就輕地向遲越解釋。
「醫生來過了嗎?」
「威廉先生看過了,開了些藥。說沒什麼大礙,休息幾天就好了。」
「活該。」遲越丟下那隻受傷的手腕,冷冷嗔責一聲。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了病,這小丫頭今晚竟出奇地敏感,不過一句嗔怪,豆大的淚珠便從那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裡滾落出來。
艾佳瑤瑟縮了一下身子,將整個身體卷在被子裡,只有一張燒得發紅的小臉露在外面。一聲驚雷,映在她一雙驚懼的眼睛裡。她看著從床邊站起身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慌張。
「你要去哪裡……」她氣若游絲地叫住遲越,白皙纖細的指尖悄悄從被窩裡探了出來,又迅速收了回去,「……我很討厭……是嗎……」
遲越沒有回答她,只是給站在一旁的芳芳使了個眼色,便走了出去。
「究竟怎麼回事。」剛一關上房門,遲越便厲色向跟在身後的芳芳問道,「佳瑤見了什麼人?」
不過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芳芳已經從遲越眼中看到了瞭然。自知無法再為小小姐隱瞞,只能如實交代:「是齊瀟然……哦,不,遲瀟然二先生……今天他和小小姐吵了一架。我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什麼,……但我從沒見二先生像今天這麼凶,後來小小姐就哭了,一個人坐在花園裡,誰勸也不說話,連午飯都沒有吃。下午刮了大風,我們過來勸小小姐進屋,但是……」芳芳猶豫了一下,剛想隱瞞什麼,抬眼就見到了遲越眼中銳利的審度,立刻如實交代,「小小姐跟我說……說……只有坐在這裡,二先生才會……才會心軟……回來找她……」
芳芳漸漸沒了聲音,她憂心忡忡地看了遲越一眼。
「行了,這裡我照顧就好。你去睡吧。」遲越只這樣簡單交代了一句,便重新走入臥室。
芳芳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這個男人,究竟是要有怎樣的修養,在聽了這樣的話之後竟還能不動聲色……
遲越隨手扯掉領帶,轉身朝床上看過去一眼,動作不由一滯,立刻快步走到床邊,將被子掀開,床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