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為什麼……一晚上都不碰我一下？」

　　「翹翹……」蕭錚親了親余味的手，身體稍稍向後靠了靠，用一種略帶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的臉。

　　「幹嘛這麼看我？」余味被他看得微微感覺有些不自然，想把自己的手從蕭錚手裡拿出來。

　　「你真好看，」蕭錚沒有放開他的手，而是由衷地感歎了一句，「不過，你確實像小貝說的，對自己太沒有信心了！」

　　「為什麼這麼說，他到底跟你說什麼了，這傢伙神經兮兮的，你倒是信他！」余味瞥了蕭錚一眼，眼前卻似乎出現了貝克韓那張頗具特色的臉。

　　「哈哈，你這老同學是神叨叨的，不過多接觸接觸，我發現他可並不蠢，也難怪，跟你我一樣都是學投資的，不可能不聰明。他跟我說，你的寶貝余味呀，你瞧著他長得帥氣人又聰明是吧，看著一身的精英范兒是吧，時尚又高端是吧，你是不知道他那個人，他骨子裡可缺少自信呢！」

　　蕭錚半瞇的眼睛盯著余味的雙眸，輕輕把貝克韓的話說了出來。

　　余味微微怔了一下，「你覺得他說的對嗎，老爺？」

　　「也對，也不對。」蕭錚笑了笑，低頭看了看余味修長光潔的手指，又抬起頭。

　　「我起初當然是不信了，他也看出了我不信他，就將了我一軍，他說你要是想真正地瞭解余味，你不妨大膽試一試，你們倆現在好得跟蜜裡調油似的，他表面上又樣樣強過你，按說應該在你們的感情裡有絕對的自信吧，你就按我說的試一試，保準讓你探出余味的底來！」

　　「於是你就聽他的故意跟他打情罵俏，故意一晚上不理我？幼稚，變態！」余味瞪了蕭錚一眼，手往回抽了抽。

　　蕭錚握緊了余味的手，「幼稚是幼稚了點，不過翹翹，老爺通過這個幼稚的試驗，結合你酸溜溜的表現，得出了最後的結論，嘿嘿。」

　　「真是小題大做，他神經，你也跟著他鬧！」

　　「翹翹，你說是小題大做，我可不這麼想，因為現在我知道，小貝算是說對了一半。你竟然會覺得我看到他後變得神魂顛倒，就說明你不夠自信，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和氣場，不知道你在我心裡的份量有多重，不知道老爺我有多愛你！」

　　他低下頭又親了親余味的手，余味光潔的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紅色，「別肉麻兮兮的，我這麼喜歡你，擔心你喜歡上別人不是也很正常嗎？」

　　「所以我說他只說對了一半，哈哈，他又沒有我這樣高大威猛、器大活好、帥出天際的男人，他當然不能體會你每天享受人間極樂的那種感受，沒法理解你擔心失去我後會永遠找不到這麼猛的男人！所以我說我得出的結論才是最合理的，翹翹你有一半確實是不自信，另一半嗎，是醋勁兒比我想像中要大太多了，哈哈哈！」

　　「哎，哎，你輕點，輕點揍，你這揍老爺的手勁兒也比我想像中要大多了翹翹！」

　　蕭錚表情誇張地閃躲著余味揍在他胸前的重拳。

　　「你現在知道啦，昨天晚上強忍著沒碰你，其實考驗你的同時也在考驗著老爺的耐心，你要明白，在你身邊躺著，聞著你身上的味道，看著你的小翹屁股還不能動手動腳的感覺老特麼難受了，這會兒讓我摸摸唄！」

　　「滾！」

　　余味「卡」地擰動了鑰匙，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車子飛速向兵馬街余炸魚駛去。

　　黃昏時分的兵馬街上熱鬧非凡，遊客和本地的街坊往來穿梭，余味注意到身邊蕭錚的目光慢慢從自己的車內移開，不自覺地在這平民化十足的街景上流連，似乎在那裡找到了讓他熟悉而親切的感覺。

　　「是要去店裡嗎？我可還沒剪頭洗澡換新衣裳呢，就這麼帶新姑爺回門，咱爸咱媽那能過關嗎？」蕭錚眼看著余炸魚的門牌在不遠處閃現，有些奇怪余味會忽然間想把他帶到炸魚鋪。

　　「別臭不要臉了，我爸媽還等著我給他們領大閨女呢，就你這樣的閨女，得把他們嚇一跟頭，不到把他們搞定的那一天，咱們可不能在這漏了馬腳知道嗎蕭小錚！」說到最後，余味的口氣稍稍重了點，蕭錚卻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

　　是的，同志愛人不容易，這些辛辛苦苦等著享受世俗晚年的老人又何嘗容易。人之在世，有些東西，不僅僅是自己覺得幸福快樂便是真的快樂，蕭錚年紀不大，但這個道理，他懂。

　　蕭錚：「那咋忽然間跑這兒來了，想咱爸咱媽了？你回北京第二天不是來看過他們了嗎？」

　　余味：「我是想讓你知道，我的那些不自信，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老爺，你忘了我的小名是什麼了嗎？」

　　蕭錚：「臭魚？誰給你起的，真特麼壞，明明俺家翹翹又香又滑的……」

　　余味：「哎！你說就說，這爪子怎麼這麼不老實，麻溜拿下去！我告訴你這街上的老頭老太個頂個的火眼金睛，就你這大包比別人大一號都一定得給你議論出個一二三四來，你還敢動手動腳，趕緊給我消停兒呆著！」

　　蕭錚瞇了瞇眼睛，「翹翹，不開玩笑，我感覺你好像對這些老街坊大雜院不是那麼親是不是？」

　　余味熄了火，拔下車鑰匙，「我也說不好，有時候會很討厭這亂糟糟的環境，有時候卻又說不出的很是想念這裡的味道，就跟自己家的鋪子裡的炸魚一樣，總也不吃吧，做夢都想著吃它，可一想到小時候自己身上那股子腥臭味兒，又總想遠遠地躲著它。」

　　蕭錚看著站在余炸魚門邊靜立不動的余味，夕陽灑下的余暈剛巧襯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在俊帥中似乎多了一分神聖超然的味道：「小時候咱爸咱媽忙著鋪子的生意，照顧不到你，是嗎翹翹？」

　　余味：「是啊，天天都是我自己混，快趕上野孩子了。我記得那會兒，可能是青春期剛到的時候，也是我精神最崩潰的時候，我聞到炸魚的味兒就想吐，一天恨不得洗上八遍澡，總感覺自己的身上是臭的，別人看我的眼神好像都是在嘲笑我，嘿嘿，其實那會兒我長得又瘦又高，臉上一個青春痘都不起，確實挺好看的，可是，就是找不到一點兒自信。」

　　西邊的晚霞染紅了半個天際，蕭錚看見夕陽下的余味淡淡地笑了笑，那一刻，一個在訴說自己過去沒有自信的男子，卻帶給另外一個男生一份異樣的感覺。

　　這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的，可是夕陽剪影裡的這個你，卻是我心中最愛的美。

　　「臭魚！小蕭！哎呦喂，我的大兒子和乾兒子怎麼一起來啦？嘖嘖，張姐李姐你們好好看看，我這倆兒子帥不帥，帥不帥！」

　　看見前後腳走進店裡的余味和蕭錚，余味媽清脆的大嗓門立刻穿透了整個鋪面。

　　不少正在用餐的食客都抬頭打量著這兩個身高過人外表酷帥的青年男子，有幾個女孩立刻把重心由桌上的炸魚轉到了炸魚鋪兩個少東家的臉上。

　　「媽，您小聲點，您說我咋就沒遺傳您這個自信到爆棚的優點呢！這麼多人呢，您真是敢吹，服了您了。」余味忍不住瞪了老媽一眼，低頭走到最裡面的空桌前坐下。

　　「大姨，余總的臉皮太薄，不禁誇，我沒事兒，美著呢，以後您多多誇我，您越誇我越有幹勁兒，保準在公司把余總伺候好，在店裡把咱余炸魚發揚光大！」蕭錚也在余味對面坐下，拿眼睛去撩對面瞪他的男人。

　　對面的男人用口型告訴他三個字：「不要臉！」

　　「對了臭魚，你不是說和小蕭虎子他們達成協議了嗎，啥時候有人接手啊，我可等著參加夕陽紅老年民樂團等好久了，我告訴你，你老爸現在老不像話了，一聽說這店要由乾兒子們接手管理，人家竟然說終於等到翻身農奴把歌唱了，現在動不動就請假往外跑，鑽進琉璃廠那片地界兒就找不到他的人影兒，把你媽和幾個老姐妹在店裡累靠了都！」

　　余味媽可算是逮到了兒子和新的少東家，辟哩啪啦先給老頭子告了一狀。

　　「很快了，媽和幾位大姨再辛苦一段時間，我和小蕭下周要去東北出一趟差，時間不會很長，順便還會跟虎子他們家公司談談合作的具體事宜，等我們回來，咱這店就要大換血了，到時候蕭老闆肯定給員工們發紅包放大假，是不是啊蕭老闆？」

　　蕭錚：「嘿嘿，余總可真會開玩笑，咱這店可沒有蕭老闆，只有餘老闆，您持有的股份在那擺著呢，我蕭錚啥時候都是給余總幹活的，最多也就是幹得好不好的問題，是不是，余總？」

　　他把剩下的一個問句用口型給余味遞了過去，「我干你幹得好不好？」

　　對面回來的口型變成了六個字，「臭流氓，不要臉！」

　　「對了媽，明天我有個朋友要從香港過來，我打算在咱們店裡請他吃頓飯，明天小林小貝也會過來，還有蕭錚和虎子，我們一共六個人，您和我爸商量看給弄點特色菜吧，我那朋友見多識廣，咱得拿出點兒看家本領來！」

　　余味扯著老太太白色大褂的衣襟，不自覺就帶出一股兒子在母親面前自然而然的親呢。

　　對面的蕭錚似乎被他這個下意識的動作怔了一下，眼睛裡湧出一股複雜的光。

　　「哈！難得你帶這麼多朋友來，放心吧兒子，等會兒我就用奪命連環扣把你那貪玩的爹叫回來，讓他趕緊擬個咱余炸魚秘傳的菜譜出來，別說你那朋友是香港來的，就是美國來的也讓他吃得趴桌子底下直不起腰來！」

　　得，洛思中你這香港來的美國人注定是要吃趴下了。

　　回大雜院的路上，蕭錚看著手裡的炸魚打包袋，不禁想起馮致遠常常在給柳金打包炸魚時也給自己捎上一份兒的事兒。

　　「哎，也不知道老馮和葉超現在到哪了，明晚的聚會要是有他們該多好，老馮的畫我已經讓人精加工去了，以後就是咱家的招牌宣傳畫了。」

　　余味：「想你馮大哥了？嘿嘿，我發現你挺喜歡他的，是嗎老爺？」

　　蕭錚：「翹翹，你剛才說要跟我去東北出差？你請下來假了？」

　　余味：「嗯，跟老宮要了一周的假，也給你批了一周的假，對了，別打岔，快說說你是不是挺喜歡老馮的？」

　　蕭錚：「不是，不是喜歡，翹翹，我要是喜歡他就不會這麼喜歡你了，你懂嗎？老馮給我的感覺，怎麼說呢，有時候我會想，我爸要是活著，是不是…就他那個樣兒。」

　　余味：「老爺…對不起。」

　　蕭錚：「沒事兒啊翹翹，你只要記著別瞎生老爺的氣，一直對老爺好，多疼著我點就行了，這樣你爸媽就是我爸媽，我以後跟你一起孝敬咱爸咱媽，就沒有閒功夫去想什麼老馮老馬的啦！」

　　余味：「……」

　　蕭錚的手機傳來了微信的提示音，他看了看，是貝克韓，便朝正開車的余味晃了晃手機，「小貝的微信，我看看他說什麼。」

　　極品賤客：「怎麼樣，試驗成功沒？余味有沒有惱羞成怒一腳踹了你，啦啦啦！」

　　X先生：「我擦！你到底是教我測試感情還是在設計破壞我們感情呢？貝學長！」

　　極品賤客：「23333333333」

　　極品賤客：「我老同學一定懂我的意思，我告訴你蕭錚，余味是我貝克韓多少年的同學跟朋友了，你別以為我是跟你扯閒的，我是看你小子還真不錯，對他也動了真心，才教你點真功夫，懂不？」

　　X先生：「學長畫風忽變，蕭某頗感緊張。」

　　極品賤客：「我擦，少跟我臭貧。我跟你說，臭魚這人心好人帥聰明又有錢，要是不配個好男人，在我和林蛋蛋這關都過不了，讓你知道他的弱點，沒別的，就是讓你以後好好對他，你別以為你年輕個幾歲就像我們臭魚佔了多大便宜似的，誰知道你毛長沒長齊呀！」

　　X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余媽：老頭子，最近我晚上總是來回做同一個怪夢，你說可怎麼辦啊。

　　余爸：夢到啥了？你都這麼大歲數了，不會還夢到我當年半夜鑽你家窗戶的事兒吧！

　　余媽：你滾蛋，有你啥事兒啊，不知道寒磣，我是總夢到咱們臭魚娶了個特別高的媳婦兒，一身的力氣，通紅的嘴唇，還長了滿臉鬍子，哎媽，每回她朝我叫媽都把我嚇醒了。

　　余爸：長鬍子的媳婦兒？那是不是他們說的泰國人妖啊？我靠，老婆子你可別嚇我，咱兒子就是找個爺們兒也不能找個人妖啊！

　　余媽：有你這樣當爹的嗎，就咱臭魚那模樣體型，要是找個爺們兒也是挨壓的命，我可不幹。

　　余爸：我這不是跟人妖比嗎，我當然希望兒子找個大閨女回來，現在政策放開了，到時候三年抱倆大孫子，別提多美了。

　　余媽：可是這夢做得真玄，我心裡越來越沒底了臭魚他爸，你說要是他真的就找個爺們兒回來可咋辦呢？

　　余爸：那我得告訴我兒子，拼了小命也得在上面，這是底線，老余家的底線！

　　余味（夢中）：「爹，你們老余家的底線早就讓人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