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未歸
金雀站在門口回頭,外面的雪光將她整個人都帶上一圈潔白的柔光,此時她的五官顯得有些模糊,唯那看過來的雙眼睛熠熠生輝。這在雲詭波譎,權利傾扎的長香殿,從始至終,她都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
和她一起長大的朋友,早已登上巔峰,重權在握,僅憑一人之力足以呼風喚雨,她卻還一直擔心對方會不會過得不好,會不會被人欺負。
這樣彌足珍貴的情義,柳璇璣一開始就注意到了,淨塵亦是因此被吸引。
淨塵只覺得胸口砰砰地直跳,有些愣怔地看了她一會,才回過神,開口道:「鎮香使似乎也有段日子沒回香殿了,應該是在山下辦差。」
「他也不在香殿啊。」金雀偏了偏腦袋,想了一會兒,便道,「我先回去了。」
淨塵跟著送她出去時,問了一句:「柳先生這些日子可還好?」
金雀道:「柳先生心情似乎不大好,還交待了,今年年底的祭祀等事一切從簡。」
淨塵關心地看了她一眼:「那你這段時間在天璇殿裡過得如何?柳先生可有因心情不佳而為難你?」
金雀搖頭:「先生待我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倒是我有些擔心先生。」
淨塵道:「柳璇璣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好,你不必擔心。」
金雀撇了撇嘴:「我知道,跟你們一比,我是又傻又笨的,連擔心你們都是多餘。」
淨塵忙道:「小僧絕不是這個意思!」
金雀朝他做了個鬼臉:「我管你是什麼意思,先走了,下次再找你好好說說。」她說完就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快步往天璇殿的方向走回去。
淨塵戀戀不捨地目送她走遠後,才轉身回了香殿。
…………
只是金雀將走到天璇殿時,後面忽然追上來一位侍女:「請問前面是金雀姑娘嗎?請留步!」
金雀不解地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個眼生的侍女,過來的方向好似天樞殿那邊,便站住,等她走過來後才問:「你是——」
那侍女朝她行了個禮,然後才道:「我是天樞殿的侍女,叫墨香,原是在偏殿當差,前兩天被分到前殿,我之前還見過金雀姑娘兩面,您可能是不記得了。」
金雀仔細看了她一眼,又想了想,才想起個模糊的記憶,便道:「哦,哦,我好像是見過你,你原來是在茶房當差的是吧?」
墨香笑著點頭:「正是,姑娘好記性。」
金雀便問:「你找我什麼事?」
墨香遂低聲道:「是我們安先生回來了,讓我過來找金雀姑娘。」
金雀微驚:「安先生回來了!會天樞殿了嗎?」
墨香點頭:「是,先生一回來就說要找金雀姑娘,正好我當時就在先生跟前,先生便讓我跑天璇殿一趟。」
金雀趕緊轉身往天樞殿的方向走去:「安先生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可說了找我什麼事嗎?」
墨香跟在她身邊:「就剛剛才回的,先生沒說。」
金雀點頭,便不再問了,加快腳步,只是將走到天樞殿殿門口時,墨香又道:「金雀姑娘請往這邊走。」她說著就指向天樞殿外面,不遠處一個觀景台的方向。
金雀不解:「怎麼?」
墨香道:「安先生剛剛回了香殿後,又馬上要下山,先生說她在觀景台那等你。」
金雀往那看了兩眼,果真看到安嵐的身影,便放下心,轉身往那走去。卻沒想,當她走進觀景台時,看到的卻是謝藍河!
金雀心裡大驚,即知道自己可能上當了,她就是瞎了也不可能將謝藍河錯認成是安嵐,肯定是謝大香師起了香境瞞住了她的眼睛,她趕緊往後看一眼,墨香已經不見了,她想要逃出觀景台,可是陡然升起的濃霧鎖住了她的腳步。
…………
一直到天黑,都不見金雀回來,天璇殿的長史有些不滿,只是想到金雀去的是天權殿,找的淨塵大香師,多半是淨塵大香師將人留下了,故她也沒派人去催。直到用晚膳時,柳璇璣問了一句,長史才小心翼翼地將此事說了。
柳璇璣細眉一挑,鳳目微怒:「這丫頭的心真是越來越野了,天黑了都不知道回,難不成還要在那邊留宿,成何體統,你還不派人去把她押回來!」
長史趕緊應下派人去了,卻沒想去的人回來說,金雀早就回來了,沒在天權殿。
長史愣住,心道難不成那小丫頭跑到別處串門子去了?她想著就偷偷看了柳璇璣一眼,然後低聲往旁吩咐:「去天樞殿那問問。」
旁邊的侍女應下出去後,柳璇璣放下勺羹,微微瞇起眼:「她今天是為什麼去天權殿?」
長史道:「金雀姑娘沒說原因,只說去去就回。」
柳璇璣問:「嗯,那她去之前,都做了什麼?」
長史心裡有些打鼓,她這一整天都忙殿裡的庶務,哪裡有時間去管金雀都做了什麼,這丫頭是先生跟前的紅人,只要不闖禍,金雀做什麼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見長史為難了,旁邊伺候的侍女便開口道:「回先生,金雀姑娘今兒出去之前,就在這殿門口跟流夕侍香說了幾句話。」
柳璇璣道:「把流夕叫來。」
不多會,流夕進來了,聽說金雀還未回來,也有些詫異,便將白天時在門口說的話都道了出來,不敢有絲毫隱瞞。
而這會,去天樞殿打聽消息的人也回來了,說金雀今日並未去過天樞殿。
長史有些驚詫,還有些不解,金雀那丫頭雖沒那麼伶俐,但也絕不是那等持寵而嬌的性子,就算真有什麼事要下山,也一定會回香殿說一聲。天黑了,還不見人回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這大雪天,有些路挺滑的,莫不是不小心摔到哪了吧?!
長史正要張口說話,柳璇璣卻道:「不用找了,去天權殿那淨塵要人吧,總歸人是從他那裡出來後不見的,他脫不了干係。」
長史面上微僵,遲疑著問:「這……讓誰去?」
誰敢找淨塵大香師要人,即便去了,若金雀真沒在天權殿內,又當如何。
柳璇璣看了流夕一眼:「你去,記得把人帶回來。」
流夕遂應下,心裡微驚,他知道,如果他帶不回金雀,他怕是也回不來這香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