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約定
王將沉默了許久, 才道:“……我知道, 我也,從來沒有奢望過什麼。”
他和季寧煦的差距外人都能看得出來, 更何況是從小和季寧煦一起長大,對季家也再熟悉不過的他自己。而且他還知道, 季寧煦不僅僅是自己喜歡讀書, 更是一心想著替葉清嵐彌補當年被迫斷絕科舉仕途之路的遺憾,所以才會那麼的努力用功, 即使葉清嵐和季春山從未要求過他什麼。
季寧煦是季家的長子,雖然是雙兒,但他是季春山和葉清嵐最為疼愛重視的孩子,又那麼優秀,以後會有大好的未來,而自己不過只是一個獵戶的兒子,如今更只是一個每月只有二兩工錢,還不如季家一個婢女月錢多的小小鏢師。所以,在他剛剛察覺到自己對季寧煦的心意之時, 他就知道他永遠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不說, 他還想能像今日這般, 還能和季寧煦見面,說話,季寧煦還會收下他買給他的東西。若他說了,不但不會有任何他期望的結果發生,只怕以後季寧煦也不會再見他了。畢竟他知道季寧煦一直是把他當哥哥的, 若知道了自己對他有了那種心思,又怎麼可能會再見自己。
所以,他絕對不能說,就保持著現在這般,以後也一直如此,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哼,懦夫。”男人卻是冷哼一聲,微揚下巴,皺著眉很是不屑的看著王將,道:“自己想要的,就要盡全力去爭取,而你卻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為了一些自以為是的理由,這麼輕易的就放棄了,如此無用軟弱之輩,倒是我看錯你了”
王將本就因季寧煦分離而心情十分的低落,又先是被男人說破傷心事,此時又被如此諷刺貶損,當下再也按捺不住,對男人怒視吼道:“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這麼說我?”
男人朝著王將逼近一步,銳利的眸子直直的看著他,反問道:“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堂堂男子漢,甚至連同心儀的人表明心意都不敢,你不是懦夫是什麼?”
王將喘著粗氣,怒瞪著男人,但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他的確不敢。他怕,怕從季寧煦的眼裡看到失望,看到排斥,看到厭惡,所以他什麼都不敢說。男人說的沒錯,他就是一個懦夫。
男人見王將無言以對,沉默了片刻,卻是突然語氣和緩了下來,又道:“那少年不知道你的心意,你又如何知道那少年心中真正所想?我今日瞧著,那少年對你可也很是在意的樣子。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若你自己連努力都不努力一下,那便是老天爺都幫不了你了。我的話你好好想想吧,三日後我便會離開方城縣,你若想通了,知道去哪裡找我。”說罷,男人最後拍了拍王將的肩膀,便轉身離開了。
其實他早就應該離開了,甚至根本無需途徑方城縣,但他還是來了,並且還打算在此地耽擱三天,為了自然就是王將了。
半個月前,王將所在的運鏢隊因為回程慣走的道路因水患而被阻斷,鏢隊只得繞道而行,也是因為如此,王將才會晚歸,錯過了和季寧煦約好的時間。而就在他們回程的途中,在行至一段偏僻的山路之時,卻遭到的附近山匪的劫殺。
那時男人正好途徑此處,見山匪人多勢眾且凶惡嗜殺,而鏢隊的人卻寡不敵眾,便打算出手幫忙。不想他才砍了兩個山匪,就突聽得一陣利箭破空之聲。
他循聲看去,就見一褐衣短打的少年挺身而立在一輛鏢車的箱籠之上,手持一把六尺長的墨臂鐵胎白角大弓,正對著遠處的一座山頭。而等他在順著少年的視線看向遠處的山頭時,卻驚訝的發現那少年射出的箭不但射中了目標,更是竟一下子射穿了兩個人。
那少年便是王將了,他本就天生力強,又繼承了王獵戶在弓箭上的天賦,所以才以十五歲的年紀便能夠隨鏢隊走鏢。這次遇到山匪,他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所以沒有和其他鏢師一般拿著刀同山匪們拼殺,而是躍上鏢車尋找起了山匪頭子的位置。
在找到之後,便當即用最大的力氣將弓拉滿,又搭箭瞄準,一氣呵成的朝著目標射了出去。雖然那土匪頭子生死關頭來不及躲閃之下,竟拉了一個身邊的人擋箭,卻也沒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兩個人一起,被一箭射了個對穿。
領頭的死了,剩下的山匪很快便做鳥獸散盡,跑了乾淨。後鏢隊繼續行進,而他則是在辦了自己的事後,便找上了王將。王將雖年少,但其卻有些極大的潛力,若只做個鏢師,未免大材小用,也是埋沒了,所以他向王將表明了身份,讓王將隨他走。
只是不想王將卻拒絕了他,但雖是如此,他卻並沒有放棄,畢竟王將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若就此放過他必會惋惜終身,所以他便想從其他方面著手。在從其他的鏢師那裡打聽到了王將的不少事,然後,他就知道了一個幾乎在每個鏢師的口中都出現過的叫季寧煦的少年。
王將不願隨自己離開必是因為這個叫季寧煦的少年,而如今這個少年卻先離開了王將,倒是正和他意。再加上他剛剛那一番話,想來便應已是足夠了。但若三日後王將還是沒有來找他,那他雖是遺憾,卻也不會再強求了。畢竟強扭的瓜不甜,而且他已在王將身上花費了不少的時間,他還有別的事要辦。卻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
三天后,季春山一行人終是到了京城,早已提前得了信的薛陵特意帶著人來城門處接了他們,又一路領著他們到了他幫忙置辦的宅子處。
京城寸土寸金,地價自是不能和方城縣相比,所以這宅子雖是個三進的,但卻還沒有方城季家的一般大,花園荷塘什麼的更也是沒有的。不過這宅子位置極好,周圍所居都是官宦人家,更常有兵士巡邏,很是清淨又安全。
宅子裡冷鍋冷灶,薛陵便提前從自家酒樓叫了些菜來,待吃過後,他便先離開了。搬到了新家裡自是要安插器物,鋪擺陳設,且季春山他們一路舟車勞頓,也是該先好好休息一下。左右季春山和葉清嵐這次進京是要住上許久的,敘舊什麼的,什麼時候都是可以的。
待又過了兩天,季春山才將家中一切收拾妥當,之後他們沒有先去探望季家舊識,而是一家人一起先去了方家。雖然葉清嵐的舅舅方均方大將軍如今還遠在邊關,但舅母方夫人就在京中。如今既已相認,且季春山他們又來了京中,作為晚輩自得先登門去看望。
等從方家出來的次日,他們便又去了席家,如今席佑依舊在翰林院當值,而三年前郭僑又產下了一子,如今也算是兒女雙全的人了。最後,他們才去了趙家。
幾家人一圈看下來又是幾日過去了,雖說季寧煦和季寧昕、季寧晨都是第一次來京城,很是感到好奇新鮮,但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逛,季春山和葉清嵐便先送季寧煦去了位於京城東郊雲霞山山下的雲棠書院。
雖說季寧煦已是秀才,又有著小三元的名頭,還拿出了白先生的推薦信,但云棠書院的規矩極嚴,無論何人都是要先受一番考較,待通過之後方能入學。不過雖是如此,但結果也是沒什麼變化的,季寧煦很容易的就過了關,順利的進入的雲棠學院。因為新學員入學學院要準備住宿,學服,課本等物,所以季寧煦想正式上課還要等兩日。
待交了束?之後,季寧煦便先離開了學院,然後就準備去找雖是送他來書院,但沒有隨他一起進去,只在書院外等著他的季春山和葉清嵐。但不想他才出了書院的大門,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煦兒。”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季寧煦不敢置信的轉身回頭看去,果然是王將。
“小二哥哥,你、你怎麼會在這?!”乍看到王將,季寧煦著實又驚又喜,忙向王將跑去。
“我當然是來看你的了。”王將笑道。
他不知道季家在京城的住址,但他曾在季寧煦留給他的信中得知季寧煦來京城是為了到一間名叫雲棠的書院學習的,所以到了京城後,他便來這裡守株待兔,已是等待了多日了。
季寧煦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一句接一句的問起來,“小二哥哥,你什麼時候來京城的?是和鏢局的人一起來的嗎?怎麼會到這裡來找我,是不是我給你寫的信也沒收到啊?你等了我很久吧……”
之前在方城縣的時候,季寧煦還不知道季家在京城的落腳處,也就沒辦法告訴王將,但他來到京城的當天,就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回方城縣給王將,信上便寫著他如今的地址,但今日王將卻來到雲棠書院找他,想來應是沒有收到的。
“……煦兒,”王將突然打斷了季寧煦的話,他看著季寧煦,眼底滿是季寧煦看不懂的情緒,他道:“煦兒,我要走了。”
“這麼快?”王將才來就要走,這讓還想帶他一起回家的季寧煦不免有些失落,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王將不是一個人,他隨鏢隊來京城,自是要跟著大部隊一起,估計是鏢隊要啟程了吧,便道:“沒關係,小二哥哥能來看我,我就很開心了,等過幾個月到了年底,我還是會回縣裡的,到時候我再去找小二哥哥,咱們再好好說話。”
他雖以後要常住京城,卻不會永遠不回方城縣,至少過年的時候還是要回去祭祖的,只是不想王將卻道:“……煦兒,對不起,我那時候應該已經不在縣裡了,我這次離開,也不是回縣裡,我是要去,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小二哥哥你到底要去哪裡呀?”季寧煦皺眉,很是不解,又有些擔心王將。
王將卻沒有明白回答季寧煦,而是道:“煦兒,在我走之前,能不能答應小二哥哥一件事?”
季寧煦越發的疑惑了,看著王將道:“什麼事?”
“能不能,能不能在我回來見你之前,你先,不要成親?”王將忐忑的說完了這句話,只覺得心跳的極快,手心都有些冒汗,他說完就有些不敢去看季寧煦了,可眼睛卻像凝固住了,片刻也無法從季寧煦臉上離開。
“啊?”季寧煦一愣,不想王將竟又突然說起了這個,片刻後臉頰就有些發紅起來,小聲道:“小二哥哥你說什麼呢,我才十二,離成親,離成親還早呢。小二哥哥你到底怎麼了?”
沒有得到季寧煦肯定的答覆,王將心中空落落的,可卻也意識到,他的要求其實是有些過分的,畢竟若他這一去就不回來了,難道季寧煦就一輩子不成婚了嗎?
想到這,他立時就覺得自己剛剛冒失了,忙又道:“沒,沒什麼,我就是想,想能親眼看到你成親的樣子,沒有別的意思,煦兒不用放在心上,真的,我……”
“我答應你。”季寧煦臉上猶帶著淺淺的緋色,微微仰頭,長卷濃密的羽睫下是一雙瑩潤晶亮的眸子,滿滿地倒映著此時王將驚愣住的模樣,他笑著又重複了一遍,道:“我答應你,我會等你,等到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