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進來看畫展的多是社會名流，非富即貴的人，有好些都是姜栩栩只能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的人，她反倒覺得自己身上廉價的連衣裙和這裡高雅貴氣的氛圍格格不入了起來。

　不過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她這個生面孔，她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開始認真地參觀起每幅作品。

　當看到一副《靜海》的作品，那其中描繪的心靈之海的美麗畫面讓姜栩栩情不自禁地眼角濕潤起來，什麼時候她也能畫出這樣的觸筆，也能，舉辦自己的畫展。

　身邊忽然響起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聲，「你也會畫畫嗎？」

　姜栩栩側頭看過去，是位繫著紅領帶白襯衫，身材挺拔高挑，五官深邃的男子，看上去三十出頭。

　她抿了一下唇線，微微點頭，「我學油畫已經七年了。」

　男子微微一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柯，是名畫家經紀人，可以告訴我你喜歡這副作品的哪些地方嗎？」

　姜栩栩瞳孔微微一縮，胸腔裡的心臟忍不住劇烈的震盪起來，她知道江柯這個名字。

　從小在國外長大，畢業後就從事於畫家經紀人，他的夢想是成為繼Vollard第二位偉大的畫販子，而短短幾年之間他已經捧紅了三位青年油畫家，讓他們成為了馳名海外的新生代畫家，而他自己也名聲大噪，一躍成為行業裡數一數二的畫家經紀人。

　沒想到他現在居然回國了，還出現在了這裡。

　她感覺，自己可能遇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姜栩栩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忘記眼前人的身份，轉而看向牆上的這幅畫，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說了幾分鐘，還是半個小時，她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但當她說完後，她聽到了自己夢想的那句話，「我想看看你的畫。」

　江柯給她留下了一張名片，讓她把畫寄到他的住處，他看過之後再和她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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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柯並沒有和她說多久，就離開了，他還要去看看有沒有更多被埋沒的潛在人才，姜栩栩只是廣撒網中的一個而已，不過，姜栩栩並不知道。

　這才是畫販子的本性，更喜歡默默無名的小畫家，當作『潛力股』，為他們造勢，強勢炒作他們的繪畫，在捧紅他們的同時，也擴大自己的名氣。

　姜栩栩看著手裡的名片，心情激動的久久不能平復，她，這是終於要成功了嗎？

　「你高興嗎？」葉黎出現在她身後，微笑道。

　姜栩栩轉過身，驚訝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子，卻聽她眉眼含笑道，「這張觀展劵的確幫到你了，是麼？」

　姜栩栩先是一驚，後是有些羞赧，原來這位小姐就是失主，拿了別人的入場劵進來，姜栩栩還是有些罪惡感的。

　葉黎微微一笑，「你不需要覺得抱歉，那張入場劵本來就是我送給你的。」

　她聲音迷人而輕緩，眸子微微一深，

　「我欣賞有才華的人，而且也願意幫助他們。」

　聽到這句話，姜栩栩不禁有些動容，「謝謝你。」姜栩栩語氣真摯地道，如果沒有這張入場劵，她不會遇到這麼好的機會。

　葉黎嘴角的笑容愈深，道「我也想看看你的畫，可以現在就帶我去嗎？」

　姜栩栩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

　畫展也快結束了，而且姜栩栩已經得到了最大的收穫，於是便和葉黎一起走出了美術館。

　「對了，我叫姜栩栩，還沒問你怎麼稱呼。」

　葉黎對她友善地微笑道，「我姓葉，你叫我葉小姐就好了。」

　「好，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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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黎是開著車來的，也就邀請了姜栩栩坐她的車回家，也好去看看姜栩栩的畫，

　坐在奢華又舒適的豪車裡，姜栩栩有些許的拘束，想起了安嘉說的話，還真對，能買得起莫奈畫展入場劵的肯定是有錢人，不過，葉小姐雖然有錢，但相處起來卻很讓人有好感，更重要的是，葉小姐說，很欣賞她的才華。

　姜栩栩和安嘉住的地方是不大也很偏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帶葉黎進屋，裡面空間並不大，而且幾乎大半的地方都被姜栩栩的畫，還有畫具給佔據了空間。

　當介紹到自己的畫時，姜栩栩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沒了清高孤傲也不再拘謹，渾身好像都在發光，眼裡帶著狂熱的自負，這些出現在她一個柔弱的女孩身上，顯得不協調卻又分外合適。

　葉黎忽然道，「你想辦自己的畫展嗎？」

　姜栩栩笑了一下，「我當然想，哪個畫家會不希望自己的畫能被人看到呢？」

　但這世上多的是有才華而默默無聞的畫家，畫了一輩子也無人問津，姜栩栩不是不懂現實，不過她要是不畫畫，她還能做什麼，她不知道，所以只能繼續畫下去，等待著機會。

　葉黎嘴角彎了彎，「我在做一樁生意。」

　姜栩栩面露疑惑，「什麼生意？」

　「我說過，我欣賞有才華的人，也樂意幫助他們，你應該也知道，如果沒有人賞識，你的畫賣到八十歲也不會有人買，也許等你死了之後，你的畫就會被人供上神壇，不過你希望是那樣嗎？一切的名利，一切的崇拜都與你無關。」

　當然不願意，姜栩栩抿了抿嘴唇，攥緊的手心還有眼睛都洩露出她不安恐懼的情緒。

　「當然，你現在已經遇到了機會，江柯。」葉黎說出了這個名字，這個人本不會出現的，他也不會遇到姜栩栩。是誰出的手，葉黎不用猜也能想到。

　「江柯的確是個能化腐朽為神奇的人，但你能否成為他的選擇就不一定了。」

　「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在第八號當鋪等你。」葉黎遞給姜栩栩一張黑色的名片。

　第八號當鋪？姜栩栩沉默著還是接過了名片，她沒有因為葉黎的話而生氣，她說錯了嗎？沒有，如果沒有人賞識，她的畫一文不值。

　葉黎留給她思考的時間，自己走到隨意擺放在地上，桌子邊，窗檯上的一幅幅畫面前，它們的確很美，透著一種不甘和狂熱的美。

　「我可以買你的一幅畫嗎？」葉黎溫和微笑道，

　姜栩栩蒼白的面容上有些悵惘，帶著漫不經心又有些自嘲地道，「當然可以，也提不上買，你喜歡哪幅畫拿走就可以了。」有人欣賞，總比當成不值錢的廢品扔掉的好。

　葉黎搖了搖頭，輕撫過其中一幅畫的畫框，上面已經落了層薄薄的灰塵「我從不無償給與別人東西，也不會無償接受別人東西，每件東西都有它的價，一物換一物，再合理不過了。」

　「那隨你吧。」

　姜栩栩甚至沒有理會葉黎留下了多少錢，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只是在心裡想，江柯能給她想要的嗎？

　那張八號當鋪名片上觸目驚心的字眼，讓她忍不住想究竟是靠別人還是靠自己。

　安嘉一進門，便忍不住嘰嘰喳喳地說起來，「栩栩，老闆今天誇我做的好，還讓我帶了店裡的兩個蛋糕回來，很好吃哦。」

　說了這麼一大堆話，安嘉也沒聽到姜栩栩回應的聲音，不對啊，平時至少會高興一下，安嘉一看就發現姜栩栩獨自坐在散落在地上的畫紙中，顯得憂鬱而落寞。

　「怎麼了，栩栩？」安嘉放下包和蛋糕，快步走到姜栩栩身邊，擔憂地問道。

　她很快發現了放在桌子邊上的一沓錢，「栩栩，怎麼會有這麼多錢？」安嘉大略數了一下，差不多有一萬，她倆不吃不喝一年也攢不到這麼多。

　姜栩栩依舊有些漫不經心，「有人買了我的一幅畫。」

　聞言，安嘉表現得比姜栩栩還高興，「我就知道，栩栩一定會成功的，栩栩你太厲害了，一幅畫就能賣這麼多錢……」

　姜栩栩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眸子盯著她，帶著些許她也沒發現的緊張道「安嘉，你覺得我真的會成功嗎？」

　安嘉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當然了，栩栩你這麼有才華又肯努力，你是天生的畫家。」

　『你是天生的畫家』這一句讓姜栩栩好似乾涸的心田又重新活了過來似的。

　安嘉並不奇怪姜栩栩今天的表現，她已經習慣了姜栩栩偶爾的迷茫和無措，她也習慣了每次真心的去鼓勵她振作起來相信自己。

　安嘉緊緊地抱住姜栩栩，語氣堅定道，「只要我們肯努力，一定會成功的」

　她沒有發現的是，姜栩栩的眸子裡卻多了和平時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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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栩栩特意挑出了自己的幾幅風格不同的畫作寄到了名片上寫的地方，一個有名高檔的畫廊。

　江柯從門衛那裡拿了寄來的幾件包裹，回到房間裡剛要拆開看看時，一個電話打斷了他的動作，接完電話後他披上外套就出去了，沒有再理會放在角落處未被拆封的畫。

　『Dawn'酒吧裡，葉黎指揮著阿吉把那幅從姜栩栩處買來的油畫掛在大廳的牆壁上，阿吉注意了一下落款，『姜栩栩』，他腦中閃過一絲疑惑，沒聽過這是哪位名畫家的名字啊。

　阿吉沒有直接問出來，只是順從著老闆的決定。

　而葉黎看著這幅美麗的油畫，抱著手肘微笑道，「這幅畫過不了多久就會很值錢的。」

　也會起到它應有的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