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醋意
當強盜的屍體倒下的時候, 露露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驚叫:“天哪!嚇死我了!”
變故發生在一息間,她還是掉以輕心了。
那邊的黑髮少年還在註視這邊,海安往前挪了一步, 擋在顧希身前,對西奈爾怒目而視。
他不喜歡這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 雖然他幫了他們, 但海安對他就是有種無端的敵意, 尤其是他居然還用這種審視的,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自己身後的人。
“我的天我的天!”
露露飛快地跑回顧希這邊,拍拍自己的胸脯,似乎還心有餘悸。
“他們強盜都這麼狡猾嗎?多虧有艾爾你,不然我就要栽到這裏啦!”
她的視綫一轉,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這份不太對勁的氣氛, 而是沖西奈爾道起了謝:“那個, 也謝謝你啊。我叫露露,是一位精靈。你是——”
西奈爾沒有答言, 唇角抿成一條直綫, 依舊緊緊盯著那個被獸人少年擋在身後,始終未把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的黑髮男人。
緊貼胸口的水晶吊墜冰冰涼涼, 顧希對那道視綫恍若無聞,只是稍稍垂下眼簾。
—— 阿婭告訴我的, 那個小孩子還是很依賴你的,但他不想再見到你了,至少這一段時間不想。
儘管之前寄出了那封信, 但西奈爾應該依舊不願意見到他。
如果不是提前掩蓋了自己的相貌,這個小孩子恐怕早就炸開來了,又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僅僅是懷疑地看著自己?
“……”
氣氛僵持幾秒,很快被另一個人打破。
“露露這個名字並不少見,但叫‘露露’的精靈只有一個。”
一個挺拔矯健的女人身影從馬車上一躍而下,一巴掌把西奈爾的頭拍下去。
顧希:“……”顯然這就是西奈爾的導師,維加斯了。
“你好啊,可愛的小賢者。”
大概是維加斯身上的氣勢太過強盛,以至於露露完全被壓了一頭,語氣一下子弱了下來:“你好……”
海安很是困惑地小聲問道:“賢者不是只有一個嗎?那唯一一個不是個叫拉斐爾的男人嗎”
半獸人少年父母早亡,生活閉塞,對大陸是很多事情都不是很瞭解,許多常識更是一無所知。
顧希道:“賢者一共有七位,露露是第三賢者。”
海安不是很在意地“哦”了一聲,又道:“那拉斐爾是什麼?”
“七星大賢者,”
少年冷淡的嗓音響起,西奈爾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兩人身邊,“大陸上最強大的多系魔法師。他是我的——”
顧希蹙眉。
“指導者。”
“……你說什麼?”
海安莫名其妙地遠離他一步,“誰問你了啊,七星大賢者又怎麼樣,至於這麼炫耀嗎?”
西奈爾一言不發地和他對視,表情淡漠,右手扶住腰間的劍柄。
海安被他如盯死人的目光激得差點沒炸毛:“你想幹什麼!打架嗎?”
“海安。”
顧希乾脆把人拉到自己身邊來,省得海安日後還沒來得及跟隨未來的魔王就在這裏被魔王解決——
卻不料西奈爾忽然踏前一步,扣住了他手腕。
“我要去西利達荒野中部,你呢?”
他仰首望著顧希,沒頭沒尾地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顧希低頭。
這個角度看起來小孩子和以前並沒有多少改變,畢竟他們也才分別一年左右。
但是……一年前的小孩子的力氣有這麼大,大到足以牢牢抓住他,掙都掙不開?
一縷黑髮撩過蒼白的下頜,顧希半蹲下來,和西奈爾平視:“那裏很危險。”
西奈爾道:“可是我要去。”
“是嗎是嗎?”
轉眼間就和維加斯交談甚歡的露露聞言蹦過來,“你們也打算去荒野中部啊?太好了,一起走啊!”
維加斯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那麼巧,你是爲了龍心草來的吧——畢竟這裏除了那東西也沒有別的什麼拿得出手了。”
“是啊是啊,你們呢?你們來這裏是做什麼?這個時間段,該不會是安易路斯的學末試煉吧?”
“看不出來小精靈還挺聰明的。”
那邊露露和維加斯又聊了起來,顧希不再說什麼,輕輕拂開西奈爾的手,起身。
海安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西奈爾闔眼,睜開,沒有跟上去。
他知道這個人會陪著他,只要是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這個人都會出現。
既然他不願意認出自己,那就這樣好了。
但……
另外一個人,真是礙眼啊。
——
西奈爾並沒有看到,在顧希轉身走遠後,他的指尖凝聚了一點跳躍閃爍的雷光。
這點雷光極其微小,並不起眼,但雷光深處卻隱藏著一個小小的魔法陣印記,被禁錮在顧希指尖,隨著雷光的跳躍而明滅不定。
顧希沈思不語,墨黑色的眼眸逐漸籠上寒霜。
他送給西奈爾的空間戒指不對勁。戒指仍是那枚戒指,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多了點東西。
在把西奈爾送去梅林那裏時,顧希曾給露西亞留下的戒指施加過追蹤魔法以保證西奈爾的安全,但這枚他送出的戒指上卻被施加了一種更爲高級的魔法,與其說是“追蹤”,倒不如“監視”來得恰當。
有誰想要監視西奈爾,又有誰碰過他這枚戒指……
顧希掐碎了這抹雷光,心裏有了答案。
與此同時——
一枚戒指在半空寸寸碎裂。
“咳。”
輕咳一聲,一絲鮮血溢出嘴角。戴著銀白絲織手套的手原本持著咖啡杯杯柄,此時卻無可奈何地放下咖啡杯,抹去了嘴角的血跡。
“居然這麼狠,根本不管我會不會被反噬到啊……”
梅林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哪個人幹的,太過分了。”
他閉上眼試著感應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感知在半路就被截斷了,直截了當,幹淨利落。
“這麼不留情面,是維加斯嗎?”
他摸著下巴沈吟道,“不對啊,維加斯是發現不了的。難道他身邊又多了其他人……會是誰?”
食指無規律地敲擊桌面,由輕至重,由緩至快,猝然而止。
“難道……又是他?”
光明協會。
列儂森林的風波早已平息,大陸上多數人已經將這件事拋在腦後,連茶餘飯後的談資都算不上。
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那只只出現過一面的魔族卻如鯁在喉,成爲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凱佩劍走過長廊,午後的陽光穿過轉角,落入騎士長深藍色的眼中。他瞇起眼眸,轉了個視角——
剛好瞥見長廊另一頭,青袍魔法師被另一個人纏著,耐心都快磨盡的場景。
在協會的人的協同之下重新調查了列儂森林後,愛丁帝國與諾拉斯帝國的使者在幾天前離去,唯有失去了蘭伯特子爵的奧斯坦帝國的人認爲協會沒有給出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仍留在這裏,大有不依不饒的架勢。
協會的內務不是他一個騎士該管的,凱本應照常走過長廊,但鬼使神差的,想到那天森林裏發生的種種,他停了下來。
他想聽聽奧洛如何應付這個難纏的使者。
“關於列儂森林的魔獸潮暴動,我們已經解釋過了。”
奧洛捏捏眉心,勉強保持耐心道,“諾拉斯帝國和愛丁帝國的人也在搜查了森林後確定是魔獸暴動無誤,我實在不知道奧斯坦帝國還想要什麼解釋。”
來自奧斯坦帝國的訪客,皇帝凱爾斯特身邊的近侍霍恩是位瘦弱的中年男人,但他的言談卻是與他的外貌截然不同的冷硬:“蘭伯特子爵隕命列儂森林,與之同隕的還有一支實力強大的雇傭兵團。他們葬身的地方是整座森林在魔獸潮過後最完好無損的一處。根據你們的說法,你們在魔獸潮過後就近修復了部分森林,也就是說當時你們應該是在他們附近的。距離這麼近的情況下,爲何光明協會一個人的損失都沒有,蘭伯特子爵卻是全體葬身魔獸潮下?”
就因爲這個,就因爲這個,你們就足足糾纏了我們大半年?!
奧洛眼角直跳,道:“蘭伯特子爵的事情我們也很遺憾,可事發突然,我們想施以援手時已經和蘭伯特子爵他們分散了,實在有心無力。”
“恕我直言,真的是有心無力嗎?魔獸潮那麼大的動蕩,光明協會當時的人數遠比蘭伯特子爵的雇傭兵團要多,可是你們可沒有一個分散的。是無力施援,還是你們根本不想施援?”
奧洛的神情冷了下來。
“就當光明協會真有霍恩近侍揣測的這麼骯髒吧,”
他冷漠地道,“可那又怎麼樣呢?你們覺得,民衆會願意相信奧斯坦帝國沒有證據的無理指控,還是七位賢者所在的光明協會?”
“帝國的子爵還有很多,可光明協會只有一個。霍恩近侍……孰輕孰重,您可要想好了。”
“……”
奧斯坦帝國皇帝最忠誠的近侍和光明協會大長老最忠誠的魔法師對視,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窺出清晰的敵意。
良久,霍恩挺直脊背,慢條斯理地理理衣領,下頜挑起。
“您終於實話實說了,”
他道,“那麼,作爲回敬,奧斯坦帝國這邊大概也要坦誠一點。”
奧洛冷笑:“是嗎,這可真讓人高興。”
他們大概是早就看對方不順眼了,此時連表面的僞裝都懶得加上。
隔著長廊,凱遠遠地聽到了那位近侍倨傲而輕蔑的聲音——
“凱爾斯特陛下想見拉斐爾閣下,你們光明協會,沒有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馬上,就,開始,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