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周末走到房間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確定門外沒有人，就又回了房間裡。

　　櫃子的最底層，他很早就准備好了一箱方便面，掀起衣服，十分艱難地拿出了一袋。然後從書架的小櫃子裡翻出小鍋來，在飲水機裡接了一些熱水，開始泡方便面。

　　他不經常吃這些東西，泡起來笨手笨腳的，第一次泡的時候水放得特別多，成品幾乎是清湯，面也幾乎成了面糊糊。現在鬧絕食的第四天了，泡面的水平也不怎麼樣，只能將就著吃。

　　房間還儲備了一桶新的礦泉水，隨時可以換上去，估計還能撐幾天。他還准備了洗滌劑，可以自己在露台刷刷鍋，之後還能再用。

　　他也就是在太餓了的情況下，才吃一點，為了造成他幾天沒吃東西，日漸消瘦的模樣。不過他覺得快撐不下去了，估計今天晚上，不是露餡了，就是周爸爸回來砸門。

　　在書桌上找了一圈，最後拿來筆記本，一邊等泡面，一邊看筆記。

　　前幾天跟家裡攤牌的時候，他淚如雨下，說得簡直沒有求生的欲望。

　　其實他也是臨時決定的，就是看到杜敬之生氣，突然就請假回來，想要提前結束戰鬥，這樣還能跟杜敬之一起過生日。沒想到，堅持了這麼多天，家裡還沒有讓步。

　　他的方法特別簡單粗暴。

　　知道父母沒出差，就回到了家裡，一進門，父母看到他突然回來，還特別驚訝，問他怎麼突然回來了。周末起初不說，只是垂頭喪氣地說：“我不想高考了，學校也不想去了。”

　　周家父母立即嚇了一跳。

　　最開始還當周末是因為高考壓力太大了，一個勁地開導，誰知說著說著，周末就開始哭，眼淚簌簌下落，看起來楚楚可憐的，然後抬手狠狠地一擦眼淚，這才說：“不是因為這個，我不想去，一天都待不下去，我總覺得我是個怪物，我死了算了，根本不正常。”

　　周媽媽嚇壞了，趕緊問他：“怎麼了這是？跟同學有矛盾了，還是什麼？你怎麼能是怪物呢，你是一個特別優秀的孩子。”

　　周爸爸也特別緊張，就看著周末，也跟著安慰，周末又是半天沒說話，給父母急的，都語無倫次了。

　　周末這才說：“我特別奇怪，小鏡子去畫室以後，就特別想他。”

　　周媽媽聽周末這麼說，先是一愣，然後就詫異地問：“因為跟小鏡子分開？他是藝術生，需要去畫室備考的，之後你們還是朋友。”

　　“不是……我發現我喜歡他，我好像是一個同性戀。”

　　這句話說完，家裡就是一靜，落針可聞。

　　周家父母從來都沒想歪過，只是覺得兩個孩子關系特別好，兩個小男生在一塊玩，哪有幾個家長會想歪的？現在周末居然說自己的同性戀？

　　同性戀？

　　他們這些年，都沒接觸過這種人，根本不知道這個領域，一下子就懵了。

　　然後周末繼續哭，用近乎於崩潰的語氣說：“很奇怪對不對，我是不是個怪物？這樣的人就不該存在，是不是？我回來的時候，都想跳河裡死了算了，簡直就是怪物……”

　　“你別瞎想，說不定你只是想小鏡子了呢，媽媽現在給小鏡子打電話，讓他來看看你，你說不定就好了……”

　　“他不理我了，估計是討厭我了……我前幾天親過他了。爸，你揍我吧，我太混蛋了。”

　　周媽媽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硬生生噎出一個嗝來，只是震驚的看著周末。

　　周爸爸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後又握緊，臉上的肉都在發抖，似乎是強忍著情緒，沒有爆發，只是怕周末更加害怕，真的選擇自殺。

　　“說不定只是……你誤解了？”周媽媽繼續試圖挽救。

　　“不會，我確定了，不然不會這麼絕望。而且小鏡子說，他不是討厭我，說你們對他都特別好，他不能跟我在一起，不然會愧疚。他已經好久不理我了，我一個人要承受不住了……我不想去學校了，看不進去書，只想哭，只想死。”

　　“別死不死的，明天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估計你就是自己誤會了。”周爸爸終於開口了。

　　“同性戀不是病，是天生的，我查過。我周圍都是正常的，潛移默化是改變不了的，不然我不會這樣。”周末立即回答。

　　“你……你……你怎麼可能天生就這樣，估計沒有……沒有杜家那小子，你不會這樣……你是不是就是覺得他長得好看，把他當成女孩子了，所以……”

　　“小鏡子不是女孩子，從頭到尾都不是！”周末第一次高聲反駁周爸爸。

　　周爸爸扭頭就走，直接去了洗手間，准備洗把臉冷靜一下。

　　周媽媽坐在周末身邊，跟著哭了起來，明顯被嚇壞了，還有點彷徨。她不能接受這件事，在她的心裡，周末高考會考得很好，之後讀大學，最好讀到博士，然後工作、結婚、生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過一輩子，而且特別平順。

　　但是同性戀……

　　跟鄰居家的孩子。

　　周媽媽喜歡杜敬之，覺得這個孩子特別討人喜歡。但是，從未想過，讓杜敬之做自己兒子的戀人。

　　周末一下子把周家父母都嚇傻了，想罵還不能罵，因為周末比他們還崩潰的樣子，揍他吧……人家主動討打，反而下不去手了。場面進入尷尬處境的時候，周末把書包往茶幾上一放，說：“我把書都帶回來了，不過我看不下去，我想回房間冷靜一下。”

　　在周末上樓的時候，周媽媽才忍不住問：“你沒把小鏡子怎麼樣吧？他什麼反應？”

　　“他應該是喜歡我，但是不敢跟我在一塊，估計也挺怕的。當初是我纏著他的，我把他變成這樣的，我是不是……特別壞？”周末問。

　　“你別往心裡去，也沒自尋短見，媽媽冷靜一下，然後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好不好？”

　　周末低垂著眼瞼，思量了一下，然後擦了擦眼淚就上樓了。

　　進入門內，他的眼淚立即止住了，反鎖了房門，突然覺得事情發展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他坐在床上自我檢討，總覺得有些話說得不夠妥當，表現得不夠絕望，還應該多誇杜敬之幾句才對，增加兒媳婦的印像分。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仰面躺在床上，決定要持久戰。想發短信跟杜敬之報備一下情況，就發現手機沒帶上來，立即絕望了，打開電腦登陸扣扣，給杜敬之留言，許久之後都沒回，沒辦法，就又發布了一條微博，希望杜敬之能看到。

　　跟杜敬之失去聯系的第四天，周末躲在房間裡，偷偷地泡面，覺得泡面味道一般，還在書架的縫隙裡摸出了一包榨菜來，搭配著吃。這些都是之前買來給自己的儲備糧食，雖然條件艱苦，但是後面迎接他的會是幸福，想一想，就覺得泡面十分美味，榨菜甘甜可口。

　　正吃著，周媽媽突然上了樓，敲了敲周末房間的門。

　　按照周末現在的設定，他應該餓得虛脫，自然不會應聲。

　　然後就聽到周媽媽說：“末末，我跟小鏡子的媽媽約好了，一會見一面，聊一下。”

　　周末立即豎起了耳朵，放下筷子跟榨菜，到了門邊問：“你……打算干什麼？”

　　聲音十分虛弱的樣子，聽起來十分完美。

　　“唉，還能干什麼，自己兒子造的孽，我總得去跟人家家長賠禮道歉，然後一起看看怎麼解決。然後找機會讓小鏡子來，你們倆再聊聊，反正我們盡可能不耽誤你，你們自己看著辦。”

　　周末一聽就樂了，知道自己的媽媽是妥協了，立即應了一聲：“好，我跟小鏡子自己聊。”

　　“那你是繼續吃，還是出來吃點別的？”

　　“呃……”周末心裡“咯噔”一下，心說媽媽真是神了，怎麼知道他在偷吃。

　　“媽媽一直沒跟你說，對面的房子被我們買下來了，在對面屋子，能看到你這幾天在干什麼。”

　　周末聽完，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然後用手撐著門，這個無奈啊。他耍小聰明，自己的父母也不傻，不然不能放任他自生自滅4天。於是他還是開了門，現在再矜持也沒什麼意思了。

　　“其實我……”他欲言又止。

　　“你什麼樣，媽媽知道。”周媽媽看著周末，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不過一開始，真給我嚇了一跳。”

　　“我雖然沒那麼絕望，但是真的很擔心你們不同意。”

　　周媽媽抿著嘴，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你爸爸還是有點接受不了，我勸他，他還說我慣著你，這個真沒辦法，只能慢慢來。我也……我特別喜歡小孩子……”

　　周媽媽說完，又哽咽了。

　　“對不起，我恐怕不能滿足您這個願望了。”

　　“小時候就不拘束你，你想學就學，想不學就不學，想考哪個大學，考什麼專業，我們也不管。這個事，我們想管，但是管不了。這幾天我也出去打聽了，也上網查了，冷靜下來想一想，能怎麼辦呢，你畢竟是我的兒子，我不能因為我是你的父母，你限制你的幸福，你說是不是？”

　　“謝謝您……”周末也低下頭來。

　　“那你跟媽媽說實話，你跟小鏡子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在一起一段時間了。”

　　周媽媽似乎早就想到了，但是還是忍不住難過了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