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4—27
全隱私模式只能開啟20分鐘,梁蒙一邊盯著時間一邊問他:「你來這兒有什麼計劃?」
「沒什麼計劃。」唐齊嚼著巧克力,慢吞吞地說,「來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出賣我。」
梁蒙撫上他的臉,跪在地上看著沙發上半躺著的他,問:「確認了嗎?」
唐齊咧嘴笑了笑,笑容很淺,碧綠色的眼瞳似乎都失去了光澤,看著他的時候有些恍惚:「看你這麼心疼我,大概是不捨得舉報我的。」
梁蒙抓住他的手,擔憂之色更重:「就是,你這個小混蛋長得這麼好看,我哪裡捨得把你扔給監獄裡那群餓狼。」
「嗯。」唐齊淡淡應了聲,閉上眼,不想說話了。
看著他這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梁蒙的心越來越慌,他緊緊握著唐齊的手,小聲道:「現在確認了?然後呢?準備做什麼?」
「不做什麼。」唐齊閉著眼,漫不經心道,「我的命數到了,大概要死了吧。」
梁蒙登時怒了:「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唐齊微微掀開眼皮,笑得有些奇怪:「梁蒙,你氣什麼呢,我早說了我要遭報應的,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梁蒙真想掐死這個小沒良心的,他在這裡為他擔驚受怕,他倒好,來見他一面,陣仗大得彷彿要置他於死地,結果一回頭,他可憐兮兮地倒在地上,等著你抱等著你喂然後又說來見見你準備赴死了……梁蒙早知他沒心肝,但聽到這種話真是恨不得掐著他脖子大吼一聲: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
他這麼想著,也就這麼說了。
唐齊反倒是一臉詫異:「受苦受難的是我,你喊什麼冤?」
「唐齊!」梁蒙惡狠狠地捏著他下巴,結果一看自己用力太大,生生在他那蒼白如紙的臉上捏出個紅印來,頓時鬆了手,輕重難拿捏地把他抱在懷裡,恨恨道,「要不是看你長得俊,我就掐死你。」
唐齊悶笑,頭埋在他懷裡說:「我可沒給自己留後路,隱私模式一關,我可就暴露了。」
「威脅人居然威脅到總處頭上了,你是不是傻?!」梁蒙恨鐵不成鋼,被這個慨然赴死的小混蛋氣得肝疼,然而他說得對,時間馬上就到,他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不然特殊調查處的警衛一上來,他可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唐齊許久沒享受過如此溫暖的懷抱,悶在他懷裡,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梁蒙低頭看到他這模樣,心頓時軟成一灘水,歎著氣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重新抱著他站起來,打開辦公室的門,看著門外的總處道:「如果我說,請您幫個忙,您會幫嗎?」
總處穿著高跟鞋,一身素雅的職業套裝,看著他的表情溫和得像張面具:「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幫忙?」
「因為您默許了我私下調查LMPB的事兒。」梁蒙道,「作為總處,您覺得調查不應當繼續進行,但是您的良知讓您默許了我的調查。所以我相信,您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不會任由我們被當做犧牲品。」
總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以搭乘我的專用電梯下樓,這部電梯處於大樓監控之外,但是它依然有一種監控模式,那就是它運行的時間。從頂樓到三樓的時間是一分半,如果這個運行時間不對,監控就會發現這裡的問題。我可以將電梯提速,讓它從頂樓到達地下停車場再重新上三樓,但因為時間加快,電梯內恐怕會有點不舒服,你能在幾秒之內安置好他嗎?」
「這是唯一的機會?」梁蒙問。
總處點頭。
梁蒙咬了咬牙,將唐齊放下來,靠在自己肩膀上,迅速地發了一個通訊留言。
總處就這樣看著他操作,意味深長道:「看來你還是不得不向他們求助。」
梁蒙木著臉道:「只是朋友。」
總處為他們打開專用電梯,一邊設置時間和運行模式一邊話裡有話地說:「梁蒙,這件事遠比你想像得要嚴重。你和唐齊不過是最普通的兩枚棋子,隨時可以被丟棄的那種。知道什麼樣的棋不會被丟棄嗎?」
梁蒙看著她,認真地聽著。
「重要的棋子。」總處做了個請的手勢,「當你重要到他們拿你毫無辦法時,你才能掌握主動權。」
梁蒙抱著唐齊進了電梯,不甚瞭解她話中的含義:「您想說什麼?」
總處面帶微笑地看著他:「暴風雨就要來了,下次再請你參觀總處辦公室的全貌吧。」
「什麼……」梁蒙話未說完,電梯門瞬間關上。
電梯加速的失重感讓兩人趔趄著倒在牆上。梁蒙扶住牆面,將唐齊牢牢抱在懷裡,還不忘給他兜裡塞幾塊巧克力。
唐齊靠著他,小聲道:「小心你組裡的人。」
梁蒙低頭看他:「什麼?」
唐齊微微掀開眼皮,碧綠色的眼瞳雖然仍像隔著一層霧,但是表情卻認真許多:「梁蒙,你周圍有問題的人不止你懷疑的那幾個。」
梁蒙聞言,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
唐齊問:「你要把我送去哪裡?」
「我等會兒把你放在停車場,你自己記得找地方躲好,過會兒陳叔會過來接你,你跟著他走,他會幫我照顧好你。你見過他的,在日落之塔,記得嗎?」
「他是誰?你親戚?」
「不是,他是我父母的朋友,對我很好。」梁蒙拍拍他肩膀,「他會照顧你的,別擔心,好嗎?」
唐齊垂下眼,沒有應聲。
他或許可以勉強相信梁蒙,可是別人?呵。
電梯門一開,梁蒙抱著他放到門外,只來得及說一句「我會找機會聯繫你的」電梯門就重新關上了,連唐齊有沒有站穩都沒看清楚。
電梯瞬間上了三樓,他跨出去,時間恰好掐在一分半。
他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同事們忙問:「總處怎麼說?」
梁蒙擺了擺手:「還能說什麼。」
說著就回了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兩三步站到窗邊,等了差不多二十幾分鐘,一輛黑色的三棲轎車緩緩滑入地下停車場——那是陳叔的車。
陳叔有S級權限,可以進入特殊調查處的停車場,隨便找個借口就行。
五分鐘後,他的通訊器響起,收到了陳叔的留言:人接到了,放心。
梁蒙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看著那車重新開出來,一路遠去。
他回了兩個字:謝謝。
車裡的陳叔看到通訊器上的兩個字,輕輕歎了一口氣,將通訊器收好,扭頭看向身邊拿槍指著自己腦袋的唐齊,微笑道:「小唐,我們也是見過面的人,你這樣提防我未免太生疏了吧?」
唐齊臉仍然白著,單腿跪在後座的動作卻十足危險,他微笑道:「陳叔,我畢竟是個逃犯,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陳叔並不緊張,靠著椅背循循善誘:「年輕人,到了我這個年紀,是不會計較這麼多的。若我真的想抓你,也很容易。不如我們放下武器,好好聊聊?」
「我知道。」唐齊微笑,「但是我殺你,也很容易。」
兩人僵持著,車內的其他保鏢全部惡狠狠地拿槍指著唐齊,卻不敢輕舉妄動。
「你就算不信我,總要信梁蒙的眼光。」
唐齊嗤笑:「他別的方面倒還好,眼光卻真是不敢恭維。」
陳叔不知他這句是在自嘲還是調侃,微笑著沒有接話。
有保鏢建議:「陳先生,他現在很虛弱,我們可以……」
陳叔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而是看向唐齊:「小唐,不如說說你的計劃?」
唐齊忽然問:「你和梁蒙的父母是好朋友?還是和他母親是好朋友?」
陳叔瞳孔一縮,臉上的笑容淡下來,就這樣靜靜地盯著他看了許久,道:「確切地說,與他母親是好友。」
唐齊緩緩笑開:「那你介不介意給他父親帶來點麻煩呢?」
陳叔微微瞇起眼,重新審視起這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來。他第一次在日落之塔見到他,只覺得他長得清秀可愛,有那麼點小任性,看著乖巧,最多有些張牙舞爪的小脾氣,也許是梁蒙帶來應付他的小男友。
然而才沒過多久,這位臉嫩又可愛的小青年竟然一躍成為各大新聞的頭條,成為傳聞中臥底在LMPB的殺人不眨眼的職業殺手,甚至此刻,他假意虛弱地被保鏢扶進車裡不到兩秒,就這樣舉槍威脅自己,形象一變再變,與初遇那個小年輕大不一樣了。就連現在說的話,都比梁蒙那個耿直的後輩要老辣得多。
「我為什麼要給他父親帶來點麻煩呢?」
「也許……」唐齊歪著腦袋,露出個惡劣而無辜的笑,「因為我們都不喜歡他父親?」
陳叔笑:「你為什麼不喜歡他父親?」
唐齊彎起嘴角:「很久沒被人陷害了,我這個人——脾氣可是很不好的。」
「梁蒙不知道你這麼可怕,是麼?」陳叔緩緩伸出手,「成交。」
唐齊收起槍,握了上去:「我可是要下地獄的人,他又瞭解我多少呢?」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唐齊緩緩靠回椅背,微微閉上眼,輕聲道:「可以的話,幫我準備點吃的吧。」
陳叔揮手讓保鏢們收起武器,吩咐道:「給他們打電話,為唐先生準備好飯菜和幾套換洗衣服,房間提前打掃乾淨,務必讓唐先生住得舒服。」
他開啟車載冰箱,拿了紅酒和一些點心出來:「要吃嗎?」
唐齊搖頭,從自己兜裡掏出梁蒙塞進他兜裡的巧克力,一邊嚼著一邊道:「謝謝陳叔。」
陳叔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慈祥:「說什麼客氣話,梁蒙把你交給我,我自然是要幫他照顧你的。」
唐齊笑了笑,沒說什麼。從方才陳叔吩咐的話來看,早前他可沒為接收他這個意外來客做任何準備。
他敢說,若不是他隨機應變,此時的他絕對已經被五花大綁扔給那些仇家了。即使梁蒙問起來,陳叔裝個無辜,自責一番,編造個謊言說他半路被仇家們劫走了,梁蒙又能說什麼?這些政客們,哪裡會真的窩藏逃犯破壞自己聲譽呢?若不給他們點甜頭,他們怎會將你放在心上?
梁蒙終歸還是太耿直了,日後怕是要吃大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