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chapter5—31
他幾乎是在聽到唐齊名字的一瞬間就下意識朝聲音來源處跑去,周圍那些礙眼的守衛們完全被他無視,他推開了那扇門,就看到他的唐齊蜷縮著身體在地上打滾,破碎的衣服下是包紮得層層疊疊卻滲滿了血色的繃帶,汗濕的頭髮緊緊貼在臉側,咬著牙悶聲嗚咽著。而白川用力將他雙臂剪在身後,阻止他傷害自己,嘴裡喊著:「唐齊!你冷靜點!」
梁蒙幾乎是渾身發抖地撲過去幫白川壓住唐齊,將他的愛人緊緊抱在懷裡,手下是黏膩粗糙的紗布觸感,而鼻尖盈滿了血腥味、藥味和汗水的味道。
「唐齊……」他顫抖著開口,調子都變了。
白川看到他,鬆了口氣,果斷道:「他身上注射了腎上腺素,還吃了半瓶增強體質的藥,大概出現了過激反應,你抱著他,別讓他動,我去找鎮定劑。」
梁蒙胡亂點頭,緊緊抱著唐齊,喊著他的名字,臉色極其可怖:「唐齊……唐齊你乖一點,我來了,我在這裡……唐齊……」
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唐齊掙扎的動作減緩,忽然湊到他面前,狠狠地張口咬住他肩膀!
「唔!」梁蒙悶哼一聲,胳膊箍得更緊,任由他咬著,根本不覺得痛——與唐齊身上的這些傷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的唐小齊啊……怎麼能傷成這個樣子……他恨不得把這個小混蛋放在心尖上疼,可是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受傷、虛弱、命懸一線。梁蒙忽然好恨自己,連保護自己愛人的能力都沒有。
唐齊狠狠咬著眼前的人,咬破了衣服咬破了肉,血腥味溢滿口腔,這種味道讓他興奮,體內膨脹的熱氣與傷口的疼痛都因此減緩了許多。他瘦骨嶙峋的身體此時充滿了怪力,雙手掙脫了梁蒙的胳膊,抵著他的肩膀反壓過去,坐在他身上,小臉充滿了不正常的潮紅,瞳孔擴散,碧綠色的瞳睥睨而視,臉上的表情冷漠又邪氣。
梁蒙試探著開口:「唐齊?」
唐齊毫無觸動,手從後摸去,一枚薄薄的刀片出現在他的指尖,他一隻手格擋在梁蒙胸前,微微壓低了身子,眼睛專注地看著他,刀片逐漸接近。
「唐齊……」梁蒙輕聲開口,沒有反抗。他看著面前這個失去理智的人,目光溫柔,臉上甚至露出笑容來,「你這個小混蛋,明明說了愛我,卻還是次次把我逼瘋……唐齊……如果每一次你都要選擇離開我,那你就殺了我吧,因為我永遠不會走。」
刀片停在他頸側。
唐齊睜著一雙變為墨綠色的眼,定定地看著他。
他腦子有無數噪音在響,對梁蒙這番話聽不分明,他只是直覺下不了手,身下的這個男人,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裡有著他此時令他茫然的深情與溫柔,那雙眼裡泛起層層水光,忽然有淚水自眼角滑落。
唐齊一怔,他有些無措地將刀片收回去,身體還在躁動,可是嗜殺的慾望似乎消失了。
梁蒙看他動作鬆懈,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與他十指相扣:「唐齊?你還好嗎?」
「……」唐齊看著他,沒有動作。
梁蒙將他的另一隻手也握住,湊在自己唇邊,吻著他手上的翡翠之瞳,認真道:「我是梁蒙,你的丈夫,還記得嗎?」
唐齊的目光從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移到另一邊,果然在梁蒙的左手上也發現了同款的戒指。
凌亂的記憶碎片忽然襲來,他痛呼一聲倒在梁蒙胸前,身上的傷口又深了。
「唐齊!」梁蒙驚叫。
唐齊再次出現痙攣,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他的名字:「梁蒙……梁……梁蒙……」
「我在。」梁蒙緊緊抱著他,將他瘦弱的身體緊緊包裹。
白川舉著針管,低頭看著他們:「看來不用打鎮定劑了。」
就在此時,門砰地一聲被踹開,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蒙面人闖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繞,命令道:「不許動!」
白川長歎一口氣,扔了鎮定劑,看著他們道:「能幫我朋友找件完好的衣服嗎?」
對方自然不會這麼好心,所幸梁蒙穿了外套,脫下來將唐齊緊緊包裹好。三個人被帶到另一個地方,身上武器盡數被卸去。白川毫髮無傷,但唐齊卻是傷痕纍纍。梁蒙將他牢牢抱在懷裡,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一直低著頭和他說話:「傷口是不是很疼?你好像在發燒……頭疼嗎?」
唐齊摟著他的脖子,靠著他的肩膀,閉著眼不說話。
「唐齊,你說話……你這樣我心慌。」梁蒙幾乎有些顫抖地求他。
唐齊半掀開眼皮,慢吞吞道:「我又沒死,你心慌個屁。」
「你搞得渾身都是傷還不許我心慌了!」梁蒙又怒又心疼,想罵他又不捨得,氣弱道,「你就不能乖一點嗎?」
唐齊看他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長歎一口氣,伸手撫上他的臉,艱難地湊過去親了親他嘴角,安撫道:「我還有用,他們不會讓我死的,放心吧。」
梁蒙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可是看著他現在的狀態,簡直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器,哪裡還顧得上問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滿心滿眼只剩下心疼。他低聲問:「藥膏有用嗎?不是說高效癒合?為什麼你身上還在滴血?」
「又不是魔法,哪有瞬間見效的?」唐齊白了他一眼,重新闔上眼,輕聲道,「我睡一會兒,補充下體力。」
梁蒙點了點頭,雖然揪心,依然將他牢牢抱在懷裡。
他們在這座地下堡壘裡繞來繞去,最終被帶到一個小教堂一樣的地方。守衛將他們推進去後就緊緊關上了大門。
裡面的確是一座小教堂,正前方的耶穌造像古樸精緻,耶穌像下是牧師傳道的講台,教堂兩邊都點滿了燭台。而在兩側,有許多緊閉的門,不知通往哪裡。與一般教堂不同的是,這個大廳裡只有一張五米長的木桌,上面鋪著精美的古典桌布,周圍環繞擺放著十張木椅。而在桌上,並排放著十幾支鋼筆、一台薄薄的電腦和一本畫冊。
白川與梁蒙對視一眼,一起朝桌子走去。
梁蒙將唐齊放在其中一張椅子上,手摸上他額頭:「還在發燒?」
白川拿起桌上的畫冊,一邊看一邊對他說:「他受傷那麼嚴重,發燒是正常的。」
「不能想辦法降溫嗎?」梁蒙有些焦慮。
「比起那個,你不如幫他找點衣服。」
唐齊的上衣早就在包紮的時候撕掉了,褲子也捲了一半,全是血跡,模樣淒慘。梁蒙身量較寬,外套搭在唐齊身上,更顯得他瘦弱可憐。梁蒙幫他攏了攏外套,拉過椅子扶著他肩膀,問白川:「畫冊上是什麼?」
「一個經典故事。」白川站在桌旁,看著手裡的畫冊緩緩道,「《弗蘭肯斯坦》,聽過嗎?」
梁蒙抬頭:「那個科幻小說?」
白川點點頭,複述道:「年輕的科學家弗蘭肯斯坦為了探索生物學,用各種手段從停屍房等處收集了不同的人體器官和組織拼合成一個巨大的人體,並用雷電的刺激使之擁有了生命。巨人天性善良,渴望感情,卻因為相貌醜陋被人類所厭棄。孤獨的巨人要求弗蘭肯斯坦為自己製造一個配偶,事成後與配偶遠走高飛。年輕的科學家答應了他,卻在即將成功的時候擔心這個新的物種會危害社會,便毀去了女性怪物。」
梁蒙想起了這個故事,接道:「怪物失去期待已久的配偶,性情大變,瘋狂報復科學家。弗蘭肯斯坦發誓要毀掉自己的作品,一路追著怪物直到北極,受盡折磨後病死,而怪物最終也自焚而死。」
白川合上畫冊,晃了晃:「畫冊裡說的就是這個故事。」
梁蒙看著這詭異的準備,問:「有什麼含義?」
白川將畫冊放回桌面,環顧四周,緩緩道:「你知道這個故事後來還衍生出一個單詞,叫Frankenstein——意即一個最終毀了它的創造者的東西。通俗點來說,就是指那些自作自受的人。」
梁蒙:「隱喻?」
白川回頭看著他:「你難道不好奇……達西和Beverly神父之間的關係嗎?」
「我一點兒都不關心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我只想知道到底是哪個混蛋把唐齊傷成這樣,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那可有點難。」Beverly神父的聲音自遠處響起,語氣悠然。
兩人定睛看去,便見他和丞銳一前一後從耶穌神像身後款步走來。
唐齊在聽到Beverly神父聲音的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他仍舊保持著靠著椅子休息的姿勢,然而目光戒備,渾身緊繃,定定地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梁蒙感覺到他的緊張,摟緊了他的肩膀下意識將他往自己懷裡的方向攬了攬。
白川看著Beverly神父身後的丞銳,短暫的疑惑過後,他臉上的一切表情都消失了,就這樣看著丞銳若無其事地來到自己面前,堪稱親切地詢問:「沒受傷吧?」
白川問他:「你怎麼會和他一起出來?」
丞銳搭上他的肩膀,為他拉開一張椅子:「我們坐下說。」
白川坐下來,看著他在自己身旁坐下,等著他解釋。
「我先為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Beverly神父,遺落地獄的主人。」丞銳微笑,「相信你們都猜到了。」
其他三人一言不發地看著Beverly神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和丞銳一起出現——還是以如此和平友好的姿態。
梁蒙不知道他們三人失散後發生了什麼,但丞銳這種狀況顯然出乎他的預料。
「看來時間差不多了。」Beverly神父依然是那副溫和紳士的模樣,「我讓他們請陸主審官過來吧,人齊了,我們就可以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