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4—17
唐齊率先打破沉默:「你到底要不要下車?」
梁蒙歎氣:「走吧。」
兩人一起下車,唐齊將車子鎖好,陪他一起向裡走。
這是一條老街,兩旁的飯店、花店、服裝店、飾品店、冷飲店一應俱全,店裡的生意不算好,許多店員都在店裡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有熱情的老闆看到他倆還吆喝著招攬顧客。
兩人向前走了十分鐘,才看到甄嶼站在一個路燈下抽著煙。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過去。梁蒙拍上甄嶼的肩膀:「怎麼了?」
「老大,小唐。」甄嶼把煙掐了,踩在地上碾滅,把煙頭收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箱裡,才煩躁地揉著頭髮,說到,「我打聽了一整天,根本問不出來哪個改稿的能提供謀殺方式,他們業內好像有什麼不成文的規定,反正沒一個肯說的。」
「那這是怎麼回事?」梁蒙看了眼後面,正是一家掛著「文字潤色」舊招牌的店面。
「聽說這家店的老闆很厲害,文筆不錯,過稿的幾率特別高,也會接一些LMPB申請材料的潤色工作,但是沒聽說過什麼提供謀殺方式規劃的服務。」甄嶼看著店門道,「據說老闆人不錯,我覺得他就算沒摻和,肯定也知道點什麼,所以想來碰碰運氣。」
「你問過了?」梁蒙問。
「還沒。」甄嶼說到這裡,一臉無奈,「他一直在忙,店門都是關著的,敲門也不理,剛才我從窗戶上看了一眼,好像睡著了。」
「這麼任性?」梁蒙也湊過去看了眼,果然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抱著一隻金毛靠在沙發裡睡得正香。
「他叫什麼?」
「桑德。」甄嶼把自己查到的資料說出來,「據說之前曾被牽扯到一起謀殺案中,法院判定他是正當防衛所以無罪釋放。」
「我知道他。」唐齊忽然插嘴道,「之前LMPB有個通過的謀殺申請也與他有關,他是被謀殺人,通知是我發的,所以我記得——不過那個申請後來撤銷了。」
「兩次都躲過了?」梁蒙疑惑,「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三人正對著窗戶看著,一個年輕的男音在身後響起:「你們是誰?在做什麼?」
三人齊齊轉身,就見一個年輕男孩站在三步開外警惕地看著他們。
「我們……」梁蒙上下打量著他,隱隱嗅到這個年輕男孩身上隱藏的危險信息,連忙道,「我們有事找桑德幫忙,但是他好像在睡覺……」
「你們找他改稿子嗎?」男孩問。
「不是,有點別的事情要問。」
「什麼事?」
「你是誰?」唐齊盯著他問,「你認識他?」
「我……」
「汪汪汪!汪汪!」
窗戶裡傳來狗的叫聲。
幾人齊齊轉頭,就看到金毛已經從沙發上跳下來,一臉歡快地朝窗外搖尾巴,大聲叫著。而原本在沙發上打盹的桑德被這叫聲驚醒,迷糊著爬起來,看了眼窗外,顯然其他三個人被他直接略過,男孩的臉讓他笑了一下,拖拉著走到門口開門。
「你下班啦?」桑德站在門口對著男孩笑。
金毛從他旁邊擠出去,撲過去圍著男孩打轉搖尾巴。
男孩笑起來,蹲下去抱著金毛揉:「哈哈,來來,有沒有想我?」
「喂喂……能不能理一下狗的主人?」桑德抱怨著。
男孩有些害羞地看了眼旁邊的三個點燈泡,小聲道:「有人找你。」
桑德這才注意到他們三人,問:「你們有事找我?」
梁蒙兩步上前,說道:「桑德先生你好,我叫梁蒙,是特殊調查處三處一組的組長,我有些事情想找你瞭解一下,如果你方便的話。」
「我能說不方便嗎?」桑德笑了一下,懶洋洋地招呼道,「開玩笑的,進來說。」
幾人跟著他進去。
桑德朝外招呼著:「岳灃!你少慣著來來,進來幫客人倒茶。」
岳灃站起來,領著來來鑽進店裡,乖乖地給客人倒茶。
唐齊的目光一直盯著岳灃看。
「怎麼了?」梁蒙小聲問。
「岳灃就是那個謀殺申請人。」
「……」梁蒙的目光在桑德和岳灃身上打轉,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曖昧的表現,摸了摸鼻子道,「愛的力量吧。」
「……」唐齊白他一眼,沒搭腔。
桑德請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問:「你們想瞭解什麼?」
梁蒙單刀直入:「我們知道你會偶爾幫人改一些合法謀殺的申請材料,請問你主要幫人改哪些部分?」
「語句修飾之類的吧。」桑德沒有多說,而是反問道,「你們主要想瞭解哪方面?」
甄嶼問道:「你會提供某些通過批准幾率較高的謀殺方式嗎?」
「這是申請人負責的部分,我最多只能幫他修改申請理由和申請材料的某些部分,通常來說,修稿的人並不會涉及具體的謀殺方式部分——那有協助謀殺的嫌疑,我相信各位明白的。」
岳灃給大家倒了茶,也坐到桑德身邊,招呼著來來坐下,逗弄著。
「通常來說?」梁蒙抓到他話裡的漏洞,「那不通常的情況呢?」
桑德懶洋洋地笑著:「錢多的時候,道德就開始搖擺,情況自然就不通常了。」
梁蒙向他確認:「所以,的確有人提供類似的服務?只是收費更高?」
桑德攤手:「我只是個過安穩小日子的普通公民,我哪裡知道?」
岳灃聞言,輕笑一聲,沒說話。
桑德暗暗瞪他一眼,乾咳一聲,繼續道:「幾位都是特殊調查處的人,應該能查到吧?」
這話真是戳人痛腳,就因為查不到才來找他啊!
梁蒙雖然早猜到搞文字工作的人難搞,但是這個桑德還真是老狐狸一個,看著漫不經心的樣子,說話卻滴水不漏。他正在思考怎麼讓他多說點,唐齊卻對著岳灃說:「岳灃……岳先生,我似乎在哪裡聽說過你。」
岳灃抬起頭看他,睜大雙眼,疑惑地看著他:「是嗎?」
「你……」唐齊猶豫片刻,道,「你是不是也像特三處的人一樣,在調查某些特殊的案件?」
桑德和岳灃同時變了臉色,那變化很輕微,但是足以讓其他人提高警惕。
桑德想說什麼,岳灃按住他的手,點頭道:「是的,但恕我不能告訴你更多細節。」
「哦,沒關係,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唐齊微笑道,「希望你不要介意。」
桑德一改方纔的懶散,表情緊張,看著他們道:「你們到底在調查什麼?」
「一些……很不尋常的事。」梁蒙換了個說法,問道,「桑德先生,你對LMPB的合法謀殺制度怎麼看?」
「漏洞百出的制度,一群道貌岸然的人拿別人的生死來獲取利益。」桑德說完,又笑道,「不好意思,我這人說話可能比較直接。」
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個說話直接的人,梁蒙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唐齊的話引起了他的牴觸。
「真巧,我也不喜歡這個制度。」梁蒙微笑道,「你介意聊一聊其中的漏洞嗎?」
「很多,從申請開始就到處是漏洞,材料可以造假、理由可以潤色、謀殺方式還可以找人幫忙規劃——哦,你們應該不知道這些,其實幫人規劃謀殺已經成為一種職業,有種人專門提供此類服務,為那些沒頭腦沒膽色還非要占免罪便宜的人。」桑德頓了頓,繼續道,「審核過程是LMPB的事兒,雖然據說過程很嚴格,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出現漏洞,就有可乘之機,你們該不會以為LMPB內部就沒有腐敗了吧?」
梁蒙和甄嶼齊齊看向唐齊。
「我……還真沒怎麼聽說過。」唐齊實話實說。
桑德呵呵一笑:「你們見得太少了。」
「還有什麼?」梁蒙追問。
「通知啊,發通知的人和接收通知的人都可以從中作梗,有些人會私下聯絡謀殺人和被謀殺人,進行威逼利誘敲詐勒索什麼的,殺人的想讓謀殺順利進行,而被殺的當然希望自己能逃過一劫,所以其中可活動的空間非常大,出個小差錯,來個小意外,非常容易。」桑德看他們均是一副深感震驚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不要告訴我你們沒想到。」
梁蒙心情複雜:「想到過一些,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
「嚴重?呵呵,還有更嚴重的呢。」桑德摸了摸來來的腦袋,若無其事地逗弄著金毛,緩緩道,「還有人專門替那些申請者殺人呢。」
「……你說什麼?!」梁蒙和甄嶼驚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這麼吃驚?」桑德有些莫名,「這不是很正常嗎?哪有人說殺人就能殺人的?意外情況那麼多,怯場了怎麼辦?害怕了怎麼辦?突然來大姨媽了怎麼辦?LMPB對謀殺失誤的判定十分嚴格,一旦謀殺沒有按計劃進行,他們可就面臨著坐牢被降級的危險,當然要想辦法讓謀殺萬無一失。」
「你是說……他們雇兇殺人?可是……可是LMPB要求謀殺必須是本人進行的。」梁蒙無法相信這一點,反駁道,「他們如果雇兇殺人,我們現場調查的時候怎麼會看不出來?就算現場判斷失誤,還有屍檢!法醫對兇手作案手法和心理畫像大體上不會出錯的!」
桑德嘁了一聲:「這世上能人多了去,他們又見過幾個?真正訓練有素的殺手,你們還沒見過呢。」
岳灃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警告他:「說得太多了。」
桑德看他一臉憂慮,終於還是選擇了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