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3—14
趙慈要每日接送陸雅上下班。
陸雅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幼兒園。
「我不是你兒子啊!」
趙慈不為所動:「上次的偷襲事件。」
陸雅崩潰:「那也不用這麼誇張啊……」
趙慈扭頭看他:「你非要我說明白嗎?我只是想接送你上下班而已,我希望送你出門的是我,接你回家的還是我,我……」
陸雅堵住他的嘴,立刻道:「行行行!走走走!大街上的少說兩句行不行!」
趙慈看他臉紅了,是真的窘,便住了嘴,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氣呼呼地上公交,自己也跟了上去。
陸雅臉皮薄,公交上又擠,夾著公文包四處找落腳地。
趙慈人高馬大,幫他用手開了路,護著他站在後門附近,單手拉著吊環,一手插兜看著他笑。
陸雅微微側首,就碰到他的鼻子,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挨著欄杆生悶氣。
趙慈覺得這樣的陸雅才像個正常人,表情生動似尋常。
陸雅懶得理他,腦子裡還是回憶最近接觸的卷宗記錄。
法院卷宗裡的案子與LMPB的差別很大,他們判決的方式也有著各式各樣的法律條文參考,各類法律細緻入微。這令他開始反思,LMPB現行的法律是否存在疏漏。
目前,LMPB共有兩套法則,一套用於機構運行,即《謀殺法典》,另一套用於管理,即《LMPB管理法》。
這兩套法律運行了上百年,每年的補充條例並不多,相對於其他法律隔幾年就進行一次修訂的頻率來說,LMPB過於死板了,也該進行適當的法律修訂了……
「在想什麼?」趙慈問他,嘴巴幾乎貼到他耳邊。
陸雅回神,縮了下脖子,回答道:「沒什麼,在想這段時間換了個崗位,學到了很多東西,回去後可以提一些改進建議。」
「路上還惦記著工作……」趙慈抱怨著,「你就不能花點時間想想我?」
「我想你做什麼!」陸雅頭疼,這傢伙真是越來越粘人了。
「當然是……啊!」
車子停了一站,上來沒幾個人,還沒走出十幾米,居然猛地急剎車,一車站著的人向前倒去,陸雅沒抓牢,直接倒進趙慈懷裡,而趙慈本就歪七扭八,被他一撞,下意識摟住他,牢牢地抓住吊環,雙腳踩了幾下才勉強站穩。
車裡立刻充滿罵罵咧咧的聲音,有人吼著問:「司機你幹嘛呢!」
陸雅首先察覺到異樣,抱著趙慈站穩後,側頭去看前面。
趙慈本來還覺得這個擁抱很幸福,低頭看到他冷峻的表情卻嚇了一跳,小聲問:「怎麼了?」
「公交有智能感應系統,遇到障礙物會提前示警,很少急剎車的,除非出現了極其緊急的突發情況。」陸雅小聲回答著,警惕地看著前方,「剛剛有人上車,恐怕問題出現在新乘客身上。」
車廂內十分吵鬧,人們都在朝司機發脾氣。
趙慈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只是下意識地護著他靠近後車門,眼睛牢牢盯著逃生錘,餘光留意著周圍的人。
陸雅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小聲說:「情況不對立刻砸窗逃走。」
趙慈被他這神經兮兮的氣氛干擾,貼著他耳朵緊張道:「很嚴重嗎?」
陸雅只是不著痕跡地帶著他進入人少的後車門,在別人看熱鬧的時候,目光如炬地觀察著前方擁擠吵鬧推搡的人群。
不一會兒,廣播裡傳出司機冷靜的聲音:「各位乘客,本車檢測到車內出現易燃易爆物品,重量嚴重超出安全範圍,極有可能發生爆炸。請新上車的乘客不要輕舉妄動,接受物品檢查。其他乘客請不要驚慌……」
廣播還未說完,車內已經炸開了鍋,紛紛指認剛剛上車的乘客。
趙慈詫異:「爆炸?」
陸雅擰了他一下,瞪著他:「閉嘴!想造成恐慌嗎?」
趙慈掃了眼已經亂成一團的公交車廂:「你覺得這不算恐慌?」
陸雅隔著他找了個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度,迅速地用通訊器報了警。
「不許動!」一聲大吼響徹車廂。
人群漸漸靜了下來,並逐漸向後門褪去。
趙慈凝神看去,就見一個帶著帽子頭髮又長又亂的男人掀開自己的外套,露出腰帶上正在閃閃發光的微型炸藥。
這種炸藥只有撲克盒大小,威力卻不容小覷,爆炸半徑足有十米。如果這個人在公交車上引爆,不僅這輛車上的人全部會死於非命,就連四周的車也會被波及。到時候爆炸發生,傷亡巨大,交通擁堵……簡直不敢想像。
有人尖叫著:「快報警!」
陸雅搖頭,道:「信號被屏蔽了。」
他已經試著發送過報警信息,完全無法發出。
趙慈不知道這個人想幹什麼,只好牢牢護著陸雅站在原地。
陸雅卻推開他想要出去。
「你做什麼!」趙慈低吼。
陸雅簡短地表示:「救人。」
趙慈來不及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就聽到他大聲喊了一句:「司機,朝偏僻地方行駛!」
為了將傷害降到最低,發生此類情形時,將車開到遠離人群和建築的空地是最明智的選擇。司機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兩秒內就反應過來,立即啟動公交,加快速度朝空地開去。
看著他的罪犯同夥拿刀指著他脖子吼:「停車!」
司機冷冷地盯著前方不為所動,嚴格執行著危機情形時的規章制度。
身上安裝炸藥的人發現了陸雅,大聲吼道:「說話的人出來!」
趙慈想擋住,陸雅卻微微搖頭,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對他說了句:「穩住我。」
接著,他從容不怕地站了出來,趙慈下意識地站在他身後,單手按住他肩膀,幫他在行駛的車輛中保持身形穩定。
陸雅沒有扶著任何支撐物,就這樣穿著西裝,戴著他的眼睛,一臉斯文相地開口:「在公共場所攜帶炸藥是違法的。」
兩個兇徒哈哈大笑:「我們當然知道,我們就是為了犯罪才上來的!」
誰知陸雅卻微微一笑,搖頭道:「你們不是。」
此言一出,不僅是兩個兇徒,就連車廂內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炸藥兇徒嘲笑道,「你覺得我們背著炸藥上來不是為了犯罪,難道是想給你們表演煙花嗎?!」
陸雅神色不變,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鎮定地開口:「我認得你。」
那人冷笑:「我怎麼不認得你。」
陸雅繼續道:「LMPB第2103號合法謀殺申請表,順利通過資料審核進入評審環節並通過,但在群審環節被駁回。」
此言一出,那人徹底傻了:「你怎麼知道?」
趙慈阻攔不及,就聽陸雅說:「因為這份申請是在我負責的群審環節被駁回的。」
那人眼睛一亮,發出凶狠的光:「你是LMPB的主審官?」
「是。」
趙慈簡直想打他,這不是找死嗎?
誰知那人完全不信:「LMPB沒有這麼年輕的主審官,你少騙人了!」
後座的一位乘客弱弱地說:「他說的是真的……他的確是主審官,我做群審的時候與他合作過……」
陸雅回頭看了那乘客一眼,似乎認出來了,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回過頭繼續對那人說:「你知道你的申請為什麼被駁回嗎?」
那人惡狠狠地說:「因為你們覺得我的謀殺方式不可能實現!」
「所以你就這樣證明給我們看?」陸雅冷冷一笑,原本斯文溫和的面龐變得冷漠而嘲弄,「你真的以為炸藥謀殺的方式可以通過LMPB的審核?」
「萬無一失不是嗎?」那人反問,「只要我動手,就不會失手!你們的規定不就是這樣嗎?只要按照申請的方式來,就可以免罪。」
陸雅的語調沒有太大起伏,卻擲地有聲:「我們的規定是,謀殺理由的正義性和道德性。你可以選擇用炸藥殺死一個人,但是你沒有在你的方案中提供不會損害到他人生命財產的方法。所以群審團的成員和我都選擇了駁回申請。」
趙慈低頭看著面前腰桿站得筆直的陸雅。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對方的脖頸修長而脆弱,耳朵薄而透紅,削瘦的身形與懾人的氣勢截然相反,更顯出莫名的威儀來。
趙慈從未見過這樣的陸雅,外柔內剛,表情神聖不可侵犯,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強大。
「你可以殺死一個你仇恨的人,但不能以無辜的生命和財產作為陪葬。」
話音剛落,車子再次急剎車停下來。
在這緊張的對峙裡,司機已經將車開到了郊外,車子不遠處就是一條河,遠離了馬路,停在草地上。
司機視脖子邊鋒利的刀刃與無物,拿起廣播用平靜的語調開口:「各位乘客,車子已進入安全區,請盡量打開車窗,盡可能地逃生,避免傷亡。逃生錘在後車門左側……」
「你閉嘴!」兇犯之一惡狠狠地刺了下去,一旁縮著的乘客忽然撲上去,壓倒了還未站穩的兇徒,搶奪他手上的刀。司機被刺傷,卻也立刻反手幫忙。
而那個身上綁著炸彈的人因為急剎車倒在地上,卻沒有人敢靠近他,他帽子掉在一邊,狼狽卻凶狠地吼著:「別過來!要死一起死!」
趙慈忽然一個箭步越過陸雅,猛地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