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2—03
桑德的生活很簡單,白天在店裡上班,陪鄰居們聊天,晚上去吃個飯,晃悠著回家做宅男。
他有大把的時間,回到家裡就開著電視看新聞,收拾收拾家,日子久了覺得有點孤單,就從寵物店裡領養了一隻小金毛,毛茸茸的奶狗跟他格外親,吱哇亂叫著邁著小短腿過來咬他褲腳,小尾巴甩得歡快。
「來來,想我了沒?」他把小奶狗抱懷裡,下巴蹭著小狗的額頭,毛茸茸的特別親。
他給小狗取名叫來來,否極泰來、苦盡甘來的意思,希望小傢伙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來來舔著他鼻子臉頰,吱吱叫著,一點兒不像隻狗。
「會汪了沒?」桑德撓它耳朵,「都多大了,還吱呢?」
來來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耷拉著耳朵歪著腦袋看著他,黑色的眼珠看上去可憐巴巴。
「還會賣萌了你。」桑德撓著它下巴,抱著它進屋,「我看看今天聽話沒。」
他最近致力於訓練小傢伙在指定的地方吃飯拉屎,看上去效果不錯,來來學得很快,也很乖。就是一整天見不到他,他一進門小傢伙就黏糊得不行。
桑德給自己簡單做了點飯,又逗了會兒狗,邊看電視邊做家務。
來來繞著他的腿打轉,很快開始汪汪汪地叫,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嘿,你這小傢伙……」桑德哭笑不得,沒想到養了條狗這麼黏糊。
第二天上班走的時候,來來早就蹲在門口咬著他的鞋不讓走,桑德把小傢伙抱到窩裡,小短腿蹦躂著又跟來了,他沒辦法,把小傢伙往懷裡一撈,抱著出門了。
店裡來了新寵物,上門的顧客和街上的鄰居們都跑過來看熱鬧,抱著小傢伙不撒手。
來來嚇得躲桑德椅子底下怎麼喊也不肯出來。
桑德很無奈:「姐姐們,你們嚇到它了。」
「桑德,你什麼時候養的狗呀?這麼可愛,哎喲好想摸一摸。」水果店老闆的女兒蹲地上看著來來,伸手逗弄著。
桑德搭著腿,說:「養了好幾天,調教著呢。今天它太黏我了,沒辦法才帶來的。」
「哎呀帶來嘛,小狗多可愛。」
姑娘們愛心爆棚,變著法想把來來招出來。
桑德被她們吵得頭疼,把人趕了出去:「我工作呢,你們快別搗亂了!」
關了店門回了屋,就看到來來邁著小短腿奔過來繞著他褲腳歡快地甩尾巴。
桑德拿腳尖挑了挑他肚子:「就你賊。」
來來汪汪叫了兩聲,蹲地上仰著頭看他。
桑德被小寵物治癒,勾了個笑,回座位上處理工作了。
下午4點半左右,岳灃如期而至。一進門就看到桑德趴在桌上伸手逗著一隻小金毛,小金毛在一堆文件裡來來回回打轉,伸出前爪按他的手指,汪汪叫著玩得可歡樂了。
岳灃愣了一下,看著桑德趴桌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還不敢認:「桑德……先生?」
「哦,你來啦。」桑德直起身來,抱著小金毛進懷裡,「來來,過來,我要辦公了。」
岳灃坐他對面,盯著小金毛瞧:「這是你養的?」
桑德點頭:「嗯,叫來來,小傢伙挺可愛吧?」
「是啊。」岳灃笑瞇瞇地趴在桌子上看它,打招呼,「來來,過來哥哥瞧瞧。」
來來怕生,躲在桑德懷裡不肯動,耳朵耷拉著,腦袋擱在前爪上,吱吱叫了兩聲,聽著可委屈了。
「別管它了。」桑德伸手把昨天看過的申請表翻出來,找了根筆,說,「我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他這樣公事公辦的態度與昨日又有不同,岳灃有些迷糊,下意識地應了聲:「好的。」
「你姐姐過世的時候,你幾歲?」
「16歲。」
「這麼大了啊……」桑德在紙上標記著,「要是再小點兒就好了,可以在兒童心理陰影上做文章。通常來說,國家法律默認15歲以下的兒童比較容易放大意外事故留下的心理陰影。你當時16歲,基本的性格模式已經形成了,受到心理影響的可能性和治癒力比較強了。」
岳灃皺起眉頭:「我覺得受影響程度和年齡沒有關係吧,痛苦是客觀存在的,不能因為我當時16歲就認定我很堅強。」
桑德的筆在桌子上敲了敲:「我的意思是,年紀小一點,對申請更有利。」
岳灃點頭表示瞭解。
「你姐姐的性格怎麼樣?描述一下。」
「我姐姐比較內向,不太敢和陌生人說話,慢熱,而且心思比較敏感,很細心很體貼。」岳灃提起姐姐來,臉上的笑容雖然很淺,但是看得出和姐姐感情很深。「她是比較長情的人,喜歡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就會一直喜歡下去。」
桑德靜靜聽著。
「那個男人是她進公司時的直屬上司,人很和藹,也很照顧新人,工作認真,對待同事也很寬容,所以我姐姐很喜歡他。」岳灃說到這裡,微微低下頭去,手指來回撥弄著,似乎有點驚訝自己居然說出誇獎對方的話,很快,他抬起頭繼續道,「我姐姐一直暗戀他,大概有兩三年的樣子,卻一直不敢表白。」
桑德提問:「對方有沒有對你姐表示好感,或者給出錯誤的暗示?」
「這個……我不清楚。」岳灃頓了頓,解釋道,「你知道,在我姐看來,即使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只要是對方做的,我姐都會放在心上,對方的一點關心都會讓我姐開心好幾天。」
「情人眼裡出西施。」桑德表示理解,「那對方當時是單身?」
「是的。」岳灃點頭,「我姐說,當時那個男人忙於工作和晉陞,沒有時間談戀愛。」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
「後來……男人要調走。」岳灃閉了閉眼,表情沉重下來,「因為工作出色,公司要把他調到總公司去,交接工作需要兩個月的時間。那兩個月,我姐姐心情很不好,回到家裡也總是悶悶不樂的,我問她,她就說喜歡的人要走了。」
「你姐姐的公司和總公司在不同的城市嗎?」
「不,都在這裡。只是總公司和分公司分佈在城市的兩端,相隔較遠。」岳灃扯起一抹苦笑,「你知道的,首都這麼大,如果分別在這兩個地方工作,兩人又不經常聯絡的話,生活基本上是不會有交集的。」
桑德點頭,這點的確是。
目前首都劃分為十個大區,從最東邊到最西邊,搭乘普通的交通巴士需要四個小時,如果搭乘城際快車,也需要兩個半小時以上,一旦遇到紅綠燈和堵車,時間還可能延長,即使是擁有高檔私家快車的人也需要行駛一個半小時左右。
所以一旦岳灃的姐姐和那位上司分開,兩人的工作、住所、社交等都會拉開距離,無法有更多的接觸機會。首都有一句笑話,說一對相戀八年的戀人因受不了異地戀而分手,而他們所謂的異地,就是首都的東區和西區。
當然那是笑話,具體來說大概還有其他原因導致了分手,但是在首都,距離真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岳灃姐姐的擔憂不無道理。
「我姐姐想在他沒走之前對他表白,如果對方接受的話,我姐姐願意辭職去總公司附近換一個工作去陪他。」
「我不得不說,你姐姐的這個想法是好的,但是實現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桑德實話實說,「再沒有任何鋪墊的基礎上貿然進行表白並且給對方這麼大的壓力,不太合適吧?」
「我也覺得這個想法不成熟,所以勸過她,但是……」岳灃笑了笑,「她難得喜歡一個人,我既然勸不了她,也只能由她去了。但是我沒想到事情超乎我的預料……」
「看來要講到重點了。」桑德聚精會神。
岳灃出乎意料得言簡意賅:「我姐姐綁架了他。」
桑德愣住:「綁架?」
「對,綁架。」岳灃似乎不願意再說姐姐做過的錯事,簡單交代著,「她把對方綁架到家裡,跟對方告白,但是遭到了對方的拒絕,就不肯放他走,最後兩人起了爭執,我姐姐要殺他,被他躲開了,在打鬥過程中發生了意外,我姐被誤殺。」
桑德抽了抽嘴角:「你這個描述……真的是很簡略。」
「總之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了。」岳灃不願多談,「後來那個男人報了警,法院去我家破開門把他救了出來,當時因為我還小,配合警察做過筆錄後,法院判定對方是正當防衛,不需要負刑事責任,而我之後……我當時因為具備特殊才能,被招入國家天才培養中心,直到今年開始正式工作,才有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你們倆一直沒有正式交集?」
「沒有,沒有彼此見過面。」岳灃想了想,道,「我覺得法院有意不讓我們兩人進行接觸。」
「嗯?」桑德有些好奇,「為什麼?」
岳灃搖頭:「不知道。」
桑德上下審視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凝重的意味。
事實上,法院很少干涉結案後的其餘事項,只有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法院會對後續一些當事人、親屬或手續方面進行隱形干涉。這個案件聽起來似乎並不特殊,為什麼法院會故意避開岳灃與那位先生的交集?
他們兩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又或者……岳灃還藏著什麼秘密沒有告訴他?
「岳灃,你姐姐叫什麼?」
這是一個很尋常的問題,然而岳灃的回答十分耐人尋味:「抱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我想這個名字與修改申請內容無關吧?」
桑德露出個客套笑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姐姐是什麼有巨大影響力的人的話,或者當時那個案件造成了巨大的社會影響,請你及時告訴我,這對申請內容的修改很重要。」
「並沒有,我姐姐只是一個普通職員,當時這件事因為涉及到我的家庭狀況,在國家天才培養中心的要求下,那個案件也沒有上新聞,做了保護性審理,所以並沒有造成巨大的社會影響。」
「好的,我明白了。」桑德埋頭在紙上飛快地記錄了一些東西後,收起筆和文檔,道,「那麼今天的交流就到這裡吧,如果你還有什麼新的內容要補充,或者我有其他需要提問的細節,我們明天繼續聊。」
「好的,謝謝您。」岳灃乖巧地與他握手告別,很快離開了。
桑德勾著手指撓來來的耳朵:「今天很乖嘛。」
來來伸出舌頭舔他的手,跳到桌子上來回打轉。
桑德看了眼手錶,準備收拾東西:「好了,我們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