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chapter5—41
丞銳說得沒錯,達西的確沒有功夫幫他們解圍,因為他正處於舉步維艱的境地。
即使有唐齊幫他擋下Beverly神父忠心走狗的攻擊,他面對這位自小恐懼的根源也沒能佔到什麼便宜。Beverly神父在第一時間卸掉了他的槍,徒手與他對打。雖然多年不動手,Beverly神父的功夫可不比任何一個職業殺手差勁,而自小被逼著訓練的達西雖然身手也不錯,與他的養父相比可就差太遠了。
梁蒙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教堂裡四個人你來我往地打架,幾乎稱得上全神貫注了。
從Beverly神父卸下達西的槍像指導後輩一樣與達西上手比劃時他就知道達西會輸,所以他更多地是將目光落在唐齊與那位跟班身上。
那個跟班相貌普通,臉上也一直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中透露著警覺與謹慎,拳腳功夫極好,身體柔韌度一流,出手又快又狠。
唐齊與那人的套路如出一轍,但身手更靈活,攻擊的角度格外刁鑽。
梁蒙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欣賞到唐齊打架。職業殺手的套路果然與他們的訓練大不相同,動作乾脆利落直取要害,幾秒之間兩人可能已經在死亡邊緣走了好幾個來回。唐齊身上還帶著傷,即使敷過強效癒合藥也不會這麼快就恢復。對方看準了這一點,每一次攻擊都使足了力道,每一個拳頭、每一腳都格外狠辣,唐齊拚命格擋,擋不下來的只能硬生生扛著,很快便傷口崩裂,衣服上血跡斑斑。
梁蒙的外套早就被甩到一邊,唐齊上半身光裸著,縱橫交錯的鞭痕、被打留下的青紫淤痕、藥膏塗抹起效的黏膩感與他削瘦的肋骨痕跡混合在一起格外觸目驚心。他身上的傷不算多,卻格外嚇人,而他滿頭冷汗的青白臉色更讓梁蒙心臟都攥緊了。
可是他不能上前幫忙,他的身份不允許。
這是唐齊和達西之間的協議,他在這裡只能充當一個檢驗謀殺方式的特三處調查員。
在那個男人一擊重拳砸到唐齊後背前他終於忍不住提醒道:「小心!」
唐齊一個矮身閃過,腿向後一掃,反手便飛出一枚薄薄的刀片,朝著男人脖頸飛去。
男人連忙旋身躲開,卻還是被刀片劃傷,側頸頓時飛出血花,忍不住急喘一聲。
唐齊從地上跳起來,飛快地瞥了梁蒙一眼,冷冷地提示他:「閉嘴!」
梁蒙:「……」
下一秒,那男人一個閃身竄到唐齊身後,指間赫然是唐齊剛剛扔過去的刀片,長臂一橫就要劃過來!唐齊伸手一抬緊緊捏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竟然生生折斷了他的腕骨,男人慘叫一聲,刀片自然滑落,唐齊一隻胳膊肘向後一撞,另一隻手竟然徒手將刀片抓在手裡,鮮血汩汩流出。
「唐齊!」梁蒙嚇得跳起來。
唐齊在身後的男人因為肘擊悶哼彎腰的一瞬間,足尖一轉向後看去,同時右手手指輕巧地轉了轉,嵌入手心的刀片竟然再次夾在他的指間。碧綠色的瞳子裡殺意瀰漫,他輕輕抬臂一橫,染血的鋒利刀片在男人的頸動脈處用力一劃——
鮮血飛濺,濺了他一臉,蒼白的娃娃臉上頓時染紅了半邊。
男人另一隻沒有斷掉的手下意識捏緊了他的肩膀,手指的力道太大,竟然掐入唐齊的肩膀裡,戳出五個血洞來!而唐齊只是身子晃了晃,依然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男人瞪大雙眼顫抖著雙唇看著他,身體緩緩滑下。
唐齊把刀片扔掉,伸手抓起肩膀上的手,乾脆地向下一扔。
男人徹底倒在了地上,鮮血從脖子染遍了上衣,右手手指仍然呈抓握合攏狀。
他死得如此悄無聲息,就像他站在Beverly神父身後時毫無存在感一樣。
唐齊背對著梁蒙站著,靜默而孤絕。他渾身都是血,腳下是一具新鮮的屍體——被他毫不猶豫殺死的、剛斷氣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屍體。
那一刻,如地獄修羅。
梁蒙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以前的唐齊,是這樣的。
冷漠、乾脆、殘酷、暴戾。
與他認識的那個容易暴躁的天使面孔的小帥哥截然不同。
竟然讓他覺得害怕,竟然讓他覺得窒息。
他長久地凝視著唐齊的背影,卻在發現唐齊肩膀顫抖聳動的一瞬間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牢牢地將他抱在懷裡,哽咽著喊他的名字:「唐齊……唐齊……我在……」
將這個人抱在懷裡的時候他才發現唐齊的身體如此冷,鼻尖充斥著血腥味,手下觸摸到的是黏膩的藥膏和鮮血,胸膛下是傷痕纍纍的皮膚……這是他恨不得放在心尖上疼的愛人啊!怎麼能被傷成這個樣子?
「梁蒙……」唐齊緩緩開口,語氣中竟然有一絲悲涼,「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後悔麼?」
梁蒙心中一緊,毫不猶豫地將他轉過來,卻被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嚇到。
唐齊的半張臉上都是血,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被鮮血染得近乎妖異,而另外半張臉卻格外白淨,碧綠色的眼瞳卻是截然相反的冷,令人沉醉的碧色卻彷彿染上了陰影,逐漸黯淡下去,喪失了本應有的光彩。
他僵硬著被梁蒙抱在懷裡,直直看進他眼裡,冷靜地重複道:「梁蒙,我是個殺手,我以前就是這樣的,我是會下地獄的,你看到了……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梁蒙用袖子擦著他臉上的血跡,動作堪稱溫柔,而眼中卻含著淚,他柔聲道:「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說過好幾次了,你這種人死後肯定下地獄。」
唐齊笑了笑,淺淺的酒窩便露出來,有了幾分天真的意味。
這是他的宿命。
「但是……」梁蒙話鋒一轉,語氣堅定起來,「我也說了,你下地獄,我就陪你一起去!咱倆現在是栓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法律認可的合法伴侶,我可不想剛新婚就喪偶,所以……你心疼心疼我,再堅持幾十年,陪我在這世上過過日子,然後一起赴黃泉。」
唐齊眸子裡逐漸有了光彩,淺淺的水光在眼眶裡浮著,他勾著嘴角笑:「迷信。」
梁蒙終於把他臉上的血都擦乾淨了,認真道:「這叫愛你。」
「……」唐齊雙手搭著他的肩膀,緩緩湊近,「我也愛你。」
他溫柔地吻著梁蒙,幾乎用盡他現在所有的力氣。
在他因失血過多倒地之前,梁蒙把他撈在懷裡,緊張地喊著:「唐齊!唐齊!」
他抱著唐齊向正門走去,用力捶門:「開門!救人!」
很快,正門打開,趙慈與總處迎面走來,看著他懷裡鮮血淋漓的唐齊,齊齊嚇了一跳。
「這是……」
梁蒙舉步就要朝外走:「唐齊傷太重了,救人!有沒有醫生?」
趙慈揮手,立刻有四個人上前來幫忙把唐齊接過去,快速進行檢查。
「唐齊得馬上送醫院……」梁蒙慌得厲害,眼睛根本不敢從唐齊身上挪開。
「他交給我。」總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把他送出去及時救治,不過梁蒙你暫時不能離開,你得回去。」
「什麼?」梁蒙震驚。
「裡面還沒出結果,你是見證人。」總處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表情凝重,「不要忘記你的職責是什麼,這件事之後需要你提交檔案,看清楚。」
「在唐齊沒脫離危險之前我沒心思管他們!」梁蒙暴躁道,「他們父子倆兩敗俱傷我都不在乎!反正沒一個好東西!你也是特殊調查處的人,你進去看!我要看著唐齊!」
總處給趙慈使了一個眼色,趙慈示意部下,很快,他們組裝出一個簡易擔架將唐齊放了上去,抬著昏迷的唐齊快速離開了。
梁蒙抬腳就要衝過去:「你們幹什麼!等等我!」
趙慈果斷攔下他,沉聲道:「梁先生,我們只是送他去治療。」
總處在一旁溫和卻不容拒絕地表示:「梁蒙,唐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我給你的承諾不會改變,你繼續你的工作,好麼?」
梁蒙遲鈍地想起他們之間的協議。
如果唐齊能活著離開遺落地獄,在返回聯邦後,梁蒙接任特殊調查處的總處長,而她會給唐齊一個合法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梁蒙在原地來回走了走,向她確認:「所以……他會沒事的……對麼?」
他需要一個保證。
總處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是的。」
「好……好……我回去。」梁蒙點點頭,又重新看向趙慈,「這位小哥……趙慈對吧?」
趙慈點點頭。
「我把我愛人交給你了,請你保護好他。」梁蒙指了指總處,「我不太相信這個女人,但是我相信你,我相信陸主審官的眼光。你不要讓這個女人以任何借口把唐齊帶走,知道嗎?」
趙慈略帶詫異地看向他和總處,目光在他倆之間轉了轉,想問他們不是上下級關係麼?怎麼開始互相防備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改口道:「好的,我會保護唐先生的安全。」
「謝謝。」
梁蒙鄭重說完,扭頭回了教堂。
趙慈命人將大門重新關上,看向一旁神色如常的女人,說道:「他這麼防著你作什麼?」
總處淡淡道:「他是該防著我。」
「嗯?」
「如果唐齊真的交到我手裡,還真的不一定能活著走出遺落地獄。」
趙慈悚然一驚,愣愣地看著她。
總處卻平淡道:「你還太年輕了,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和地位時,就知道有些事情我們做的時候都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