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話一說出口, 身後安格斯蓋爾身體僵住了, 謝子青也有些後悔。
他是不是……把話說重了?
房間裡安靜到詭異, 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謝子青正要開口說點兒什麼緩解一下氣氛, 卻聽到:
「爸爸。」
安格斯蓋爾輕聲開口。
「這可是你親口承認過的。」
謝子青:……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厚顏無恥之人:)
「爸爸, 你用了什麼沐浴液,好香。」
「爸爸,你的肚子好軟。」
「爸爸……」
謝子青惱羞成怒, 一把捏住他的嘴,「安格斯蓋爾!」
安格斯蓋爾親親他的手, 「唔?」
謝子青手指動了動,繼續捏也不是, 縮回來也不是, 只能裝做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繼續說:「你難道不覺得你很過分?當年你為什麼會失蹤?現在回來為什麼不馬上來找我?你究竟知不知道……」
安格斯蓋爾吻住他的唇,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這七千三百多個日夜裡,不管面臨多危險的境地, 體驗再大的苦痛, 他從來沒害怕過, 他唯一害怕的只是,謝子青會忘了他。
完全忘了他,和其他人親密無間,度過一生。而他只能躲過暗處, 看著他為另一個人笑,為另一個人擔憂,卻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他。
這樣的日子,安格斯蓋爾完全不敢想像。
謝子青被吻的呼吸不暢,只能用力推開安格斯蓋爾,喘•息著說:「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被推開,安格斯蓋爾也不氣餒,又湊近摩挲了一會兒他被吻的充血的紅唇,直到謝子青表情有些不耐煩了,他才緊緊摟住謝子青說:「我的經歷有些奇特,說起來你可能不信……」
謝子青閉上眼睛:「那就不說,我困了。」
安格斯蓋爾手往下摸:「困了?你的晉江可不是這麼說的,它說它可精神了,它還說它想跳個舞,出出汗。」
謝子青忍無可忍睜開眼睛:「你是不是有毛病?」
然後就聽到了安格斯蓋爾對他的指責:「子青,你不誠實,明明你也很想……」
百思不得其解的謝子青:他是不是哪裡壞掉了?明明以前一逗就臉紅結巴說不出話的。果然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
「睡覺!」謝子青翻了個身,並且打定主意,安格斯蓋爾再這樣不正經,就不和他說話了。
安格斯蓋爾看著他的後腦勺嘀咕:「又用睡覺敷衍我,以前也是這樣……」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這是他喜歡的人呢。
安格斯蓋爾笑了笑,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人,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出的寵溺,他說:「好了,不鬧你了。」
「那天和你們分開之後,我不小心掉進了一個山洞裡。」
謝子青偏了偏腦袋,對主角失蹤後的事,原文裡也只是一筆帶過,只在主角心理描寫時出現過一次。
[那是他不願意回憶的,最黑暗的時光,沒有光明,只有恐懼,他心裡僅存的那一絲希望,就此毀滅]
安格斯蓋爾一下一下輕輕摸著謝子青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他,也像是在尋求溫暖。
「那個山洞很黑,沒有一絲光,我掉進去後手環和報警器就失靈了,沒有辦法聯繫你們,也爬不上去,我只能摸索著往前走。周圍都是悉悉索索的聲音,我看不到那些是什麼,於是假裝什麼也聽不見。」
「過了很久,那些聲音終於消失了,我加快了腳步,因為我看到前面有光,很少的光,不過在那裡很明顯。
走了很久,黑暗一點點消失,周圍慢慢亮了起來。我發現我正站在一個橢圓形的空間裡,它周圍的牆壁是銀白色的,正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我看到的光,來源就是這面牆壁。」
「然後我看到了你。」
謝子青皺眉:「看到我?」
「嗯。」安格斯蓋爾握住他的手,抵在唇邊,「很小的你,大概就兩歲三歲的樣子,不過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你。」
「你坐在地板上,那是一個很溫馨的房間,你正在玩一組積木,不過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你把積木兩個兩個堆成一行,然後圍成一個四方形。我記得那叫……」安格斯蓋爾微微擰眉:「打麻將?你教過紅豆。」
謝子青……他記得這個時代是什麼打麻將這種娛樂的,難道他穿書的時間比他認為的還要早?
「過了一會兒,有個男人走進房間,是沈欽岳,他把你抱起來,你叫他爸爸。他抱著你走出房間,遇到了另一個男人,是艾布爾上將,你也叫他爸爸。」安格斯蓋爾表情變得有些困惑。
「你們三個人上了飛船,然後畫面就變了,我看到了一個很大的檯子,中間懸浮著一塊藍色的石頭碎片,無數蟲子圍繞著碎片。它們似乎想拿到它,不過一旦靠近就會消失。」
「那些蟲子突然爆炸了,你們三個人出現在檯子上,沈欽岳想把那塊碎片取走,一時失手,那塊碎片進了你的眼睛。」
「碎片……」謝子青撫上自己的左眼,「這就是那些蟲子想要的東西嗎?」
「我絕對不會讓它們傷害到你。」安格斯蓋爾眼裡的戾氣一閃而過,很快被他壓制下去。
「再之後,畫面消失了,又變成了另一個場景。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從小一起長大,後來,男孩兒被人接走了,再見面,女孩兒才知道,原來男孩兒是流落在外的王子。」
「女孩因為兩個人的身份差距,不敢靠近男孩,而男孩卻沒有什麼顧忌,在男孩的引導下,兩個人又熟悉了起來。」
「有一天,男孩突然對女孩說,他想去尋找傳說中的那顆星星。」
觸及到謝子青不解的視線,安格斯蓋爾解釋說:「傳說有一顆星星是由一種特殊的物質構成的,那種物質能吞噬一切東西。不過,從來沒有人找到過它。」
「男孩離開之後,女孩一直在等他,等了很久他都沒回來,所有人都在說,他不可能再回來了。很久之後,女孩也放棄了等待,她用男孩留下來的血液和她的一起,培育出了一個胎兒。」
謝子青已經猜到他說的是誰了,忍不住抱緊了他,無聲安慰。
安格斯蓋爾笑了笑,聲音卻冷了下來,「這時候,他們曾經共同的朋友找到了女孩,那個人哄騙女孩說,如果她單獨撫養這個孩子,一定會被皇室的人發現,而她的身份,沒有資格撫養王子。」
「他們結婚了,那個人卻一直在惴惴不安,他害怕男孩突然回來,這個可能會成長成天才的孩子就不屬於他了。他雖然是侯爵,可地位遠遠不如他爺爺還在的時候。他需要這個孩子幫助他更進一步。」
「他設計害死了女孩,而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卻不是他意料中的天才。」
「那個孩子是個比所有人都沒用的廢材。」
「安格。」重逢後,謝子青第一次叫出了這個親暱的稱呼。
安格斯蓋爾手臂猛地收緊,把頭埋進他胸口,「他殺死了我媽媽,我卻叫了他10年爸爸。」
[那是他不願意回憶的,最黑暗的時光,沒有光明,只有恐懼,他心裡僅存的那一絲希望,就此毀滅]
謝子青心裡全是心疼,一邊在心裡罵辣雞作者胡亂寫文,一邊安慰他:「沒事了,安格,那個人渣已經被你親爸剁了,你媽媽的仇已經報了。」
安格斯蓋爾悶悶的說:「我知道。」
再傷心、再憤怒,十多年不見天日的殺戮早就已經把這些情緒磨滅殆盡了,此時他只想求個安慰而已。
他繼續說:「可我還是想要個親親。」
一邊說,一邊偷偷拿眼角的餘光看謝子青。
謝子青:……!……
低下頭粗暴地在安格斯蓋爾嘴上咬了一口,「滿意了嗎?」
安格斯蓋爾歎息,「你的技術不行,還要跟著我多學學才行。」
謝子青捏住安格斯蓋爾的下巴,冷笑著問:「看來你經驗挺豐富的,跟誰學的?」
安格斯蓋爾說:「夢裡,跟你。」
謝子青瞬間懂了,不禁無語,「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安格斯蓋爾:「你。」
謝子青笑著罵他:「你就不要臉吧。」
安格斯蓋爾把他拉進懷裡說:「我的臉早就給了你,沒了。」
•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靠在一起躺了一會兒,安格斯蓋爾繼續說:「那個橢圓的空間裡,有一種生物,身上有灰色的毛髮,四肢行走,很凶,數量也多,時不時就會跑出來一兩隻攻擊我。我發現殺掉它們我的力量就會變強。後來也會主動去獵殺它們。」
安格斯蓋爾說得輕描淡寫,但謝子青幾乎能想到獨自一個人的安格斯蓋爾,面對那些生物時情況有多凶險。
「我往山洞裡越走越深,有一天突然就走出來了,一開始我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出來了,直到我的警報器自動發出求救信號,看到第二個人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擺脫那個詭異的地方了。」
兩個人斷斷續續說著話,謝子青也說了一些這些年自己經歷的事,直到天快亮,他們才相擁著睡去。
•
睡著之後,安格斯蓋爾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背著一塊大石頭艱難前行。
「安格加油!安格加油!」
他一抬頭,謝子青正站在不遠處晃著手裡的小白旗為他吶喊。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是白旗,但安格斯蓋爾還是覺得自己渾身瞬間充滿了力量,然後一鼓作氣衝過了終點,他放下石頭,正準備告訴謝子青自己拿了第一名,可一轉頭卻看到謝子青趴在石頭上,親了親石頭說:「安格真棒!」
然後抬眸看向他,開口吐出的話讓他如墜冰窟。
「這麼大塊的石頭也能背的起來。」
不!那才是石頭!!我才是安格斯蓋爾!!!
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開不了口,再抬頭,他看到謝子青身旁站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安格斯蓋爾嚇得猛地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到謝子青安安靜靜睡在他懷裡,他才放下心來。
身後不知道被什麼壓住了,沉甸甸地,安格斯蓋爾轉頭,對上了一雙清澈見底的藍色眸子。
「昂——」
這是我爸爸。
小猴子好奇地湊過來,嗅了嗅安格斯蓋爾,兩隻爪子搭在他肩膀上,長長的指甲,反射著寒光。
安格斯蓋爾:……這玩意兒到底是哪兒來的?
他知道的是,謝子青養了一隻小動物。
這是小動物?!
就在一人一龍「僵持不下」的時候,謝子青動了動,醒了過來。
「唔……安格,早安,小猴子你……」
他的目光瞬間凝固了,「這是什麼?」
「昂——」
爸爸,是我!
謝子青:……冷漠:)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昨天晚上才半個手臂長的小猴子,今天變成了兩米?
瞧瞧這強壯有力的後腿,堅硬的鱗片,發光的爪子,鋒利的牙齒,初具規模的雙翼……這是誰給他調包了吧?
這調的也太不走心了!
在一人一龍的注視中,謝子青艱難地開口:「安格,這是我兒子。」
二十年不見,戀人多了個非人類兒子,安格斯蓋爾依然很淡定,「眼睛和你真像。」
然後伸手握住了小猴子的爪子,「你好,我是你哥哥。」
謝子青:……
安格斯蓋爾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棒棒糖,遞給小猴子:「初次見面,沒準備什麼貴重禮物,這顆糖送給你吧。」
從來沒吃過棒棒糖的小猴子,輕輕嗅了嗅,然後叼進嘴裡,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來不及阻止,安格斯蓋爾眼睜睜看著它把糖紙連著棍子一起吃下去了。
謝子青輕咳一聲,「沒事兒,它什麼都能吃。」
安格斯蓋爾淡定地收回手,繼續吹捧:「好養活,不錯。」
吃完糖,小猴子開心的想和往常一樣,跟爸爸玩遊戲,卻被爸爸殘忍的拒絕了。
「不行,你太重了,玩不了舉高高了。」
「昂——昂——」小猴子躺在地上打滾撒潑。
謝子青嘴角一抽,「誰叫你突然長這麼快?」
明白以後再也玩不了舉高高的小猴子,縮到牆角開始「嚶嚶」地叫喚。
聽到這個聲音,謝子青知道它在委屈,以往它發出這樣的聲音,能很快地引起謝子青的憐愛,可是它忘了,它已經進入了變聲期,嫩嫩的奶狗叫變成了蠢蠢的牛叫。
用這種低沉的聲音「嚶嚶」,謝子青聽了想打龍。
•
吃早餐的時候,小猴子依然縮在牆角,難過的舔著自己的翅膀,並且很有志氣地拒絕了,吃第二份十斤烤肉。
爸爸不愛它了,注意力都分給了新來的哥哥,嗚……它要絕食抗議!
謝子青和安格斯蓋爾的早餐不一樣。
安格斯蓋爾的早餐都是大塊大塊的肉,體質等級越高的人自身消耗越大,需要大量補充。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這是他在洞裡形成的習慣,如果吃東西太慢,很快就會有其他生物聞著氣味趕來搶奪。
謝子青則慢條斯理吃著他的水煮青菜、白水煮肉,青菜裡什麼調料也沒放,肉裡也只放了一點去腥的酸味果汁。
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安格斯蓋爾接了個視頻通訊,然後謝子青就看到他從面無表情變成了笑容淡淡。
裡面聲音有些嘈雜,謝子青甚至還聽到了有兩個人吵架的聲音。
安格斯蓋爾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開口說:「讓他們打,嗯,繼續打。」
對面瞬間安靜下來了。
「下次再發生這種事,就把他們丟出去。」安格斯蓋爾笑著說。
謝子青知道,安格斯蓋爾不是個愛笑的人,多數時候他都是面無表情不說話的,這才是他最放鬆的狀態。回想起當年安格斯蓋爾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叼叼的態度,誰也不想搭理的模樣,再看他現在笑盈盈的表情。
謝子青聳聳肩,感慨時間果然是把最厲害的整容刀,能把人一刀一刀割成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
視頻裡的人又說了句什麼。
安格斯蓋爾嗯了一聲,就關了視頻,發現謝子青在拿餘光看自己,他主動解釋:「這批新兵不老實,剛才又有兩個打起來了,家裡有些背景,他們不好處理。」
「噢。」謝子青擦乾淨嘴站起身,「我今天要去一趟機甲研究所,你有什麼打算?」
安格斯蓋爾雙手抱胸,兩條長腿交疊著,眸光深沉地盯著謝子青的一舉一動,「我跟你一起去。」
「好吧。」謝子青又找到正在打遊戲的紅豆,「今天先不要帶小猴子出去散步了,免得嚇到別人,你告訴經常外出的人一聲,給他們做好心理準備再帶小猴子出去。」
紅豆關掉遊戲機:「好的。」
安格斯蓋爾:……這機器人什麼毛病?不是沉迷打牌就是沉迷遊戲,難道是程序壞掉了?
牆角的小猴子更加消沉了,翅膀不舔了,尾巴也不甩了。
爸爸嫌它丑!全世界的人都說它丑,爸爸也沒這麼說過。
可現在,爸爸覺得它不能見人了!!
「對了。」
謝子青走出去幾步,又折返回來,「醫生說它前段時間吃得少,腸胃會變脆弱。雖然不知道它會不會,不過還是不要冒這個險,這幾天它的食物先減量,免得撐壞了。」
「昂——」
信誓旦旦要絕食抗議的小猴子支起腦袋,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謝子青,完全不能相信他竟然會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安格斯蓋爾關上門時目光掃過牆角的龍,眼神幽深,笑容浮上嘴角:「它好像能聽懂你在說什麼。」
謝子青說:「師父說這種龍智商比較高,成年後和十歲左右的孩子差不多,一些簡單的句子,時間長了基本上都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