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一快樂

　　謝子青回到教室之後， 收到了安格斯蓋爾發來的信息。

　　[今天中午有事， 不能和你一起去吃午餐了]

　　謝子青看到這句話， 也沒多想，畢竟安格斯蓋爾也是十幾歲的人了， 有自己的事要做很正常， 於是他回復說：[你也記得吃飯喲]

　　過了一會兒，對方也沒有回復，謝子青心裡莫名的有點不舒服， 但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原因，他便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 不再思考了。

　　一上午的時間，華德都在教他們， 認識各種型號的黑源石。

　　謝子青努力的想認真聽課， 思維卻總是發散到「安格在做什麼」這個問題上，他偷偷看了看華德，發現對方並沒有在注意他，於是他垂下眼睛，開始盯著自己的腳發呆。

　　說起來， 他腳上穿的鞋子， 還是安格斯蓋爾幫他選的呢。

　　[子青穿上它肯定好看。]安格斯蓋爾是這麼說的。

　　謝子青回想起對方說這句話時， 認真的表情，原本並不在意穿著的他，忍不住蹭了蹭自己的腳。

　　真的有好看嗎？

　　謝子青還是看不出來，便有些喪氣的放棄了， 安格說好看，那就是好看吧。

　　他百無聊賴地趴在桌面上，趴著趴著，意識漸漸飄遠了。

　　謝子青做了一個夢，他平時很少做夢，這次卻夢到了上一世，還在地球的時候。

　　那時候他和爸爸媽媽哥哥，住在一個小鎮子裡，那是一棟二層的小樓，屋後圍繞著一條潺潺流水的水渠，屋前還種著幾棵枇杷樹，每到初夏的時候，樹上就掛滿黃橙橙的果子，好看極了，味道也很好。

　　謝子青的房間，就在小樓二層中間的那個位置，已經十歲的謝子青因為從小胃不好，身體還瘦弱的像六七歲的幼童。

　　他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乖乖的等待哥哥把煮好的藥端來。本來他已經不用吃藥了，可就因為昨天晚上喝了一口涼水，結果吐了一個晚上，又要開始吃藥啦。

　　「唉……」小大人一樣歎了一口氣，他翻開圖畫書的下一頁，看著主角和小夥伴找到寶藏後，興高采烈的樣子，目光裡全是羨慕。

　　什麼時候他也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呢？

　　喝完藥，按照慣例，到了哥哥給他講故事的時間。一些簡單的故事他自己就能看懂，難一些的只能哥哥一邊講給他聽，一邊解釋意思。

　　他每天幾乎要睡十五個小時，還容易累，能學到的東西太少了。

　　「從前有個農夫，在冬天的時候，撿到了一條被凍僵的蛇，覺得它很可憐，於是把它揣進懷裡捂著，蛇感覺到溫暖醒了過來，往農夫胸口咬了一口。」哥哥溫和的嗓音，高高低低地響起，像謝子青在電視裡，聽到過的朗誦表演，一樣好聽。

　　「這條蛇好壞啊，農夫救了它，它還咬農夫。」謝子青沒多少肉的小臉鼓了起來，看著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哥哥繼續講：「農夫被咬的很疼，打電話給自己叫了救護車，然後拿袋子把蛇裝起來了，等他從醫院回來，就把蛇剝皮煮了吃掉了。」

　　謝子青吞了一下口水，「好吃嗎？」

　　哥哥輕笑起來，在他臉上輕輕掐了一把，「哥哥也沒吃過。」

　　謝子青有點失望，「我也想吃。」

　　哥哥笑倒在了沙發上，「你怎麼這麼饞？」

　　謝子青生氣了，決定暫時不理他，扶著沙發站起來，謝子青細瘦的兩隻手拖著小椅子，「吭哧吭哧」，吃力地來到玻璃窗前，把椅子放好，背對著自家哥哥坐上去。

　　從這裡能看到屋後的那條水渠，不一會兒謝子青就看到幾個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打打鬧鬧來到水渠邊，脫了衣服褲子就鑽到水裡去了。

　　謝子青把小椅子往前拽了拽，又拽了拽，最後幾乎整個人貼在玻璃窗上。

　　他專注地看著幾個男孩子，在水裡打打鬧鬧，不時扎進水裡，又躥出水面把手裡的東西扔上岸。

　　謝子青仰起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他身後的哥哥，他問：「哥哥，他們在做什麼？」

　　哥哥說：「他們在抓魚，哥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喜歡抓魚，就這麼大的小魚。」他拿手比劃出了食指長短的距離，「抓上來之後剖乾淨，在老媽的菜園子裡偷點兒小青菜，放點鹽和醋，煮了之後特別好吃。」

　　謝子青睜大眼睛，「真的很好吃嗎？」

　　哥哥無奈道：「當然不吃好。」

　　謝子青不解：「可你自己說的好吃。」

　　哥哥摸了摸他的頭，「好吃的不是魚本身，是那種心情。」

　　幾個男孩子嘻嘻鬧鬧，突然有人驚叫一聲，然後連滾帶爬跑上了岸。

　　謝子青十分茫然，「他們怎麼了？」

　　哥哥表情很凝重，他一邊解衣扣一邊往外走，還不忘了叮囑謝子青，「有人落水了，你坐在這裡別動，不許跟過來。」

　　哥哥很少用這種嚴厲的語氣和他說話，謝子青剛伸出去的腳，又收回來。

　　所有的男孩子都上了岸，除了那個在水裡掙扎的。

　　哥哥迅速脫•掉襯衫外褲，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游到男孩兒身邊把他拽上岸，男孩兒已經失去了意識。

　　「哥哥。」謝子青看著哥哥把渾身濕淋淋的人放在沙發上，表情有點不安。

　　哥哥抹了把臉上的水，「你在這兒看著他，我去弄熱水，謝子青！」

　　謝子青的手迅速縮回來，一副我什麼都沒做的樣子。

　　哥哥瞪他：「他身上沾了涼水，不許拿手碰。」

　　謝子青低下頭認錯，「我知道了。」

　　等哥哥進廚房之後，他又小心翼翼湊過去，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一個陌生人←給他做檢查的醫生不算。

　　他剛一靠近，男孩兒突然發出一陣驚天動地地咳嗽。

　　謝子青被嚇得坐到了地上。

　　「這是哪裡？」男孩兒醒過來，看到完全陌生的環境，表情有些驚慌，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

　　然後他就看到，地上坐著個很小的小孩子，「這是你家嗎？我記得我剛才腳抽筋了，是你家裡人救了我嗎？」他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兒鼻音，大概是鼻子進了水的原因。

　　謝子青有點怕生，只看著他不說話。

　　男孩兒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我叫李格，家就住在那條水渠後邊那裡，你家裡有大人嗎？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明天再來。」

　　謝子青怯怯地看著他。

　　等謝哥哥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弟弟傻傻地坐在地上，沙發上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快步走過去，把弟弟抱起來，「怎麼坐在地上？」

　　謝子青細細的手指指向門口，「他走了。」

　　哥哥說：「走就走了吧。」

　　•

　　讓謝子青沒想到的是，這個叫李格的男孩兒第二天真的來了，他手裡抱著只大碗，站在門口按門鈴。

　　謝子青開了門，李格從門外閃身進來，在屋裡環視了一圈，「你家又沒大人啊。」

　　謝子青點頭，他爸爸媽媽平時很忙，家裡只有他和他哥哥，哥哥上午也要去補習班，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李格敲了敲碗，「那也沒關係，小孩兒，你吃飯了嗎？我給你做飯哦。」他捏捏謝子青的手臂，「一看就知道你平時沒有好好吃飯，多吃飯才能長得像我一樣高。唉？你家廚房在哪兒？」

　　李格帶來了一隻雞，謝子青聽他說，是他奶奶讓他拿來的。

　　李格做飯的架勢很熟練，一看就知道是平時經常做飯的。不一會兒，謝子青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兒，他不由地趴到料理台上，努力踮起腳往鍋裡看。

　　「哈哈，怎麼樣？很香吧，我做飯可是很好吃的。」李格得意地說。

　　確實很好吃，謝子青摸著自己鼓鼓的小肚子，又攤開手，看手心裡的彈珠。

　　這是李格走的時候塞給他的。

　　從那之後李格每天都會來，有時候是帶點兒吃的來，有時候帶的是玩具→他說這都是他奶奶讓他帶來的。

　　謝哥哥驚訝的發現，這段時間自家弟弟開始長肉了，長胖了一斤，這真是偉大的進步呢。

　　李格從外面摘了枇杷端進來，洗乾淨後剝給謝子青吃，看他吃得吧唧吧唧地，忍不住在他頭上薅了一把，鬱悶的說：「小孩兒，怎麼不見你長個兒呢？」

　　謝子青看了他一眼。

　　李格湊過去，神神秘秘地說：「明天是六一節喲，知道六一嗎？我們學校要表演節目，我表演打拳，我打的特別好，明天帶你去看。」

　　謝子青點頭。

　　「六一快樂喲。」李格捏了捏他的臉，「明天見。」

　　謝子青猶豫了一下說：「明天見。」

　　「呀！」李格睜大眼睛，「原來你會說話。」

　　謝子青撿起枇杷核，往他身上砸了一下，他識相地摀住嘴，「唔唔，我不說話了。」

　　趁謝子青不注意，李格又往他頭上薅了一下，做了個鬼臉，「小傻子再見。」

　　謝子青滿心期待地等著第二天。

　　李格沒來←一直到那天中午，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

　　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冷風吹在身上涼涼的。

　　下午的時候，謝子青發起了高燒。

　　現實裡謝子青發燒後病情更重了，一家人不得不搬到大城市裡，方便給他治病，小孩兒記性差，沒多久，謝子青就不記得了，曾經有個人說要帶他去看他打拳，第二天那個人沒來。

　　可夢裡，謝子青看到，一個繫著紅領巾的男孩兒，背著書包急匆匆往小樓的方向跑，卻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直接從身上碾過去，血像潑墨一樣迅速染紅了大片路面，無數透明的光點從血液裡脫離出來，消失在空中……

　　謝子青「啊」地一聲叫出來，猛地坐直身體。

　　「謝子青！」聲音裡蘊含著極大的怒氣。

　　謝子青抬頭，就看到華德老師，正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他主動站起來，自覺認錯：「我錯了，老師。」

　　華德幾乎要氣笑了，「我還真是第一次教到你這種學員，上課不聽講就算了，睡覺也算了，睡到做噩夢嚇醒叫出聲，你說你過份嗎？」

　　謝子青老老實實點頭：「很過份。」

　　華德指著他，手指顫抖著：「你下次再這樣，我就要扣你學分了。」

　　謝子青神情一凜，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在帝國學院，學分不夠就得留級呀。

　　留級，多可怕的一個詞啊！

　　謝子青非常誠懇地說：「老師，我真的錯了，以後我會認真上課的。」

　　華德板著臉，「知道錯就好，下次不要再犯了。」

　　謝子青拿出筆記本，以認真記筆記，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

　　中午的時候，謝子青一個人孤獨的去食堂吃飯。雖然安迪也在，但他覺得機甲戰鬥系，那種打起架來，有人幫忙，才不會吃虧的地方，和同學搞好關係更重要，也就沒有湊上去。

　　一個人吃完飯，又一個人回寢室休息，謝子青和紅豆打了個招呼，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感覺渾身都提不起勁兒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思索半晌，得出結論→人老了，就總想著孩子陪在自己身邊。

　　這時候，手環突然來了信息提醒。

　　謝子青眸光一亮，迅速戳開手環，看到不是那個熟悉的名字時，整個人又怏了。

　　星際魚塘主：[爸比！我今天又遇到那個可愛的小學弟了！！他比昨天更可愛了，我快控制不住我寄幾，轉圈圈.jpg]

　　小草青青：[控制不住就切了吧:)]

　　星際魚塘主：[噫——爸比，你好污，人家打錯字了啦，自己]

　　小草青青：[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