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告別

　　星歷一萬二千三百四十五年零七個月八天六小時。

　　距離謝子青穿越後十年零六個月八天六小時。

　　謝子青起床了，他即將離開居住了整整十年的藍星，預備前往首都星參加帝國學院的入學考試。

　　站在鏡子前整理好頭髮，扣上淺綠色馬甲的最後一顆扣子，謝子青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快到了他和安迪約好的時間。

　　檢查好背包裡的東西，發現沒有遺漏之後，謝子青鄭重地鎖好門轉身離開。

　　也許幾天後，也可能是幾年之後，這個房間又會迎來新的主人。

　　「子青！」

　　安迪背著背包等在孤兒院門口，他不安地踢著腳下的地面，看到謝子青，他眼睛一亮。

　　「安迪，你好早啊。」謝子青加快腳步跑過去。

　　安迪不好意思地說：「我怕錯過飛船。」

　　他今天換了件新衣服，亂糟糟的紅頭髮也梳理整齊了，看得出來，他很重視入學考試這件事。

　　「我以前還沒坐過飛船呢。」安迪說。

　　「我也沒有。」謝子青說：「我們先去和瑪麗亞婆婆還有大鬍子叔叔告別，然後再去飛船站。」

　　「子青，我有點怕。」安迪緊緊跟在謝子青身後，「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藍星，你說外面是什麼樣的？是不是像電視裡說的那樣，大家一言不合就打架，有錢人會欺負沒錢的人。我有點害怕。」

　　謝子青沉默了一下，「以後少看點兒電視。」

　　「哦。」

　　「子青你說我會不會暈飛船啊。」

　　「真的有星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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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青沒打斷安迪的嘀嘀咕咕，他能看出來，安迪對外面世界的憧憬和焦慮不安，這時候他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了。

　　瑪麗亞婆婆的機甲修理店一如既往地寧靜，謝子青推開半掩的門走進去，這個時間修理店還沒開始營業，瑪麗亞婆婆正佝僂著腰整理放在抽屜裡的機甲零件。

　　「瑪麗亞婆婆。」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慢吞吞地轉過頭，笑瞇瞇地和兩個人打招呼，「小子青，小安迪，你們來啦。」

　　謝子青說：「瑪麗亞婆婆，我們今天就要去首都星參加入學考試了，我們是來和你道別的。」

　　瑪麗亞婆婆拿出兩隻，鑲著星星形狀石頭的墜子給他們戴上，「這是我的幸運星喲，祝你們考個好成績，我的孩子們。」

　　「大鬍子叔叔在樓上，小子青要和大鬍子叔叔道別嗎？」瑪麗亞婆婆眨了眨眼睛，語氣聽上去有點調皮。

　　謝子青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臉上的酒窩浮現了出來，「要的。」

　　「那麼……快去吧！」她語氣輕快地說。

　　「嗯。」

　　謝子青上去之後十分驚訝，因為大鬍子叔叔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子後修理機甲零件，而是站在窗口，望著窗外的方向。

　　「大鬍子叔叔。」謝子青叫了他一聲。

　　「去首都星之後不要隨便惹事。」大鬍子叔叔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嚴肅，「學習要像平時一樣認真。」

　　謝子青認真地點頭，「我會的。」

　　「也不要忘了休息。」

　　「嗯。」

　　「記得要多交朋友，不能一個人悶在宿舍裡。」

　　「我記住了。」

　　「不懂的東西多問。」

　　「嗯。」

　　「東西都帶好了嗎？」

　　「帶好了。」謝子青鼻子一酸，眼眶紅了起來。如果要說藍星上他有什麼捨不得的人，大鬍子叔叔排在第一位。

　　瑪麗亞婆婆給他的感覺，就像鄰居家的老奶奶，慈祥和善。而大鬍子叔叔則像家裡的親人，一直毫無保留地教給他知識，嚴肅又彆扭地關心著他。如果不是他們倆長得不像，謝子青都要以為大鬍子叔叔是這具身體的爸爸了。

　　「你……」大鬍子叔叔猶豫了一下，抬手輕輕在他頭頂揉了揉，欲言又止，「你……快走吧，飛船馬上要起飛了。」

　　「大鬍子叔叔再見。」

　　謝子青轉身準備下樓，卻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

　　大鬍子叔叔將一條黑色，墜著菱形石頭的鏈子繫在他脖子上，就掛在瑪麗亞婆婆的幸運星旁邊。

　　「戴上它，它的主人會保護你。」

　　謝子青把菱形石頭握在手裡，低頭仔細觀察。這是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泛著墨綠色的光芒，上面還有一些很細膩的紋路。握在手裡冰涼冰涼的。

　　「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把他摘下來。」大鬍子叔叔叮囑道。

　　謝子青點頭，「嗯。」

　　大鬍子又摸了摸他的頭，「走吧。」

　　謝子青走到樓梯口，再回頭的時候，只能看到一個高大挺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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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青他們到達飛船站，已經到了最後登船的時間，兩個人不敢耽誤，連忙按著提示上船。

　　謝子青捏著自己的背包帶，找到船票上標的位置坐好，安迪就坐在他後面。

　　「座位好軟哦。」安迪癱在椅子上說。

　　謝子青提醒他說：「坐好。」不正確的坐姿不僅影響自身形象，還會讓骨頭長歪。

　　非常不好。

　　安迪一向聽謝子青的話，聞言立馬正襟危坐。

　　不過坐了一小會兒，他又坐不住了，開始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子青，你說飛船起飛了嗎？」

　　謝子青看了眼手環上的時間，「起飛了。」

　　「都沒有感覺啊。」

　　「嗤——土包子。」

　　斜後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安迪下意識扭頭去看，發現又是上一次在測試大廳裡嘲笑他們的男孩兒，於是毫不客氣地反擊，「是你啊，蒼蠅。」

　　男孩兒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沒再出聲了。

　　坐飛船剛開始的時候新鮮，可看不到外面，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過了一會兒就無聊了。安迪靠在椅背上，開始昏昏欲睡。

　　謝子青也打了個哈欠，一雙眼睛變得水汪汪的。

　　「你的眼睛真漂亮！」坐在他旁邊的女孩兒看著他，驚歎不已，「就像從宇宙中看到的藍星一樣。」

　　謝子青把眼淚逼了回去，扭頭，眼神有點小茫然，「哈？」

　　他旁邊坐著的女孩兒名字叫艾米麗，是個有著一頭漂亮栗色長髮的姑娘。

　　兩個人在飛船剛開始起飛的時候，打了個招呼，之後就沒有交流了。

　　困了的謝子青思維有點遲鈍，三四秒之後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誇他，維持著剛才的表情，謝子青說：「謝謝，你的頭髮也很漂亮。」

　　艾米麗開心的說：「我也這麼覺得。」

　　「你也是去首都星參加入學考試的嗎？」

　　很少和同齡異性交流的謝子青有點害羞，「是啊。」

　　「我也是，我是第一次去首都星，聽說那個星球很繁華。我叫艾米麗，我好像說過，你叫謝……謝子青對不對？我是古地球西方後裔，聽名字你應該是東方後裔吧，眼睛顏色不像呢。」

　　謝子青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我是混血。」

　　「混血，那真棒啊！」

　　看著謝子青疑惑地眼神，艾米麗解釋說：「我媽媽說，兩個星球的人種混血，生出的孩子的戶口上有兩個居住地，能在兩個星球永久居住，不需要辦理暫居證呢。」

　　艾米麗興致勃勃地問：「你是哪兩個星球的混血？」

　　謝子青搖頭說：「我不知道。」

　　艾米麗愣了一下，重複他的話，「不知道？」

　　「對啊。」謝子青笑著說，「我是孤兒。」

　　艾米麗感歎道：「真看不出來。」

　　謝子青聳了聳肩，正要說話，飛船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毫無準備的謝子青，一個趔趄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事了？！」

　　「天哪！」

　　「你踩到了我的手！」

　　「我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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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低聲抱怨，疑惑低語，在飛船艙裡響起。

　　謝子青揉著撞痛的額頭坐直身體，「好痛。」

　　艾米麗嚇白了臉，緊張的靠在椅背上，語無倫次，「剛、剛、剛才飛船晃了一下。」

　　安迪驟然驚醒，茫然四周後，不安地朝謝子青靠近。

　　就在人們惶惶不安的時候，船長的聲音在船艙裡響了起來，「我是船長，剛才發生了一點兒小意外，現在已經成功解決，大家可以放心了，至於大家受到的驚嚇，這是我們的疏忽，等飛船靠站後，我們公司會全權負責。」

　　「只是小意外就好……」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遇到空難了。」

　　「你亂說什麼呢？」

　　「原來不是星盜啊，真沒意思……」

　　「我揍死你個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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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子青也鬆了一口氣。

　　艾米麗幽幽道：「我還以為我倒霉到第一次坐飛船就出事呢，哈哈額……」

　　話音沒落，船體再次劇烈晃動了一下，謝子青隨著慣性被甩到了過道裡，額頭和地板親密接觸了一下。

　　「啊——」

　　驚恐的尖叫聲不斷響起。

　　飛船還在持續晃動。

　　謝子青捂著自己多災多難的額頭，掙扎著坐起來，左顧右盼尋找安迪。

　　「大家不要慌，冷靜一下，找個安全的位置坐好……」船長的聲音也失去了冷靜。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一片慌亂裡，有人流著淚問。

　　船艙裡充斥著恐慌而絕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