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纏綿情誼(6)
顏許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手機, 現在是晚上八點過。天已經暗下來了, 顏許以為自己睡了一天,現在覺得肚子很餓。就穿著拖鞋出去,去上過廁所之後,顏許才走向廚房。
冰箱裡放著很多豐盛的飯菜,飯桌上也是如此。
可是顏許喊了好幾聲,都沒有看見景其琛和蛋蛋他們,或許是出去玩了?
顏許也沒有多想,他把在冰箱裡冷藏的飯菜拿到微波爐裡去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坐在吧檯上玩手機, 他最近喜歡在手機上看電視, 覺得很方便。還下了好幾個遊戲,比如斗地主和麻將之類的小遊戲。
又過了一個小時, 景其琛和蛋蛋他們還是沒回來, 顏許給景其琛打了個電話, 但一直是占線狀態, 打不通。
顏許也沒太緊張,畢竟景其琛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不可能一直電話都是通的。
顏許又去洗了個澡,刮了鬍子,順便換了套衣服。把該洗的衣服都扔進了洗衣機,順便還把家裡的地板又拖了一次,灰也擦了。
等他忙活完已經晚上十點了, 顏許又給景其琛打了個電話,可還是在占線中。
顏許打了好幾次,一直沒有任何回應,手機裡只傳來忙音。
這也真是邪門了,顏許又給張壯打了個電話,不出意料,也是忙音。顏許把通訊簿裡所有人的電話都打了一次,全部都只有一個結果。
這下顏許蒙圈了,他從家裡走出去,敲了所有鄰居的家門,全都沒人應門。
顏許一層一層樓的去敲,直到敲到了604,他知道阿雲已經死了,不可能有人來應門。但是鬼使神差的,顏許還是敲響了604的房門,敲門的聲音在樓道裡顯得格外大聲。甚至有些詭異。
顏許敲完門之後才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了,剛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咿呀——」
本來已經准過去的顏許瞬間愣在了當場。
然後就聽見身後傳來阿雲熟悉的聲音:「小顏,進來坐啊。」
顏許一愣一愣地轉頭,果然看見了阿雲。
和之前一樣,阿雲幾乎沒什麼變化,她穿著一件碎花裙,整個人如同年輕了十歲。臉上的皺紋消失了不少,就像有人撫平了她臉上時光的痕跡。
她的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本來微微有些駝的背也完全打直了,似乎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阿雲?」顏許輕聲喊道。
阿雲笑了笑:「上次還說邀請你們吃飯來著,但是這幾天振河說有事,讓我在家裡待著,別處去亂拍。他每天都會給我送飯回來。」
一提到元振河,阿雲就像是變成了那個墜入愛河的少女,她興奮地和顏許分享著自己的快樂。她抱怨元振河太蠻橫,但又誇獎元振河的體貼;抱怨元振河總是很忙碌,又誇獎元振河是個有本事的男人。她把元振河描述的不像個凡人,反而像是童話故事裡十全十美的王子殿下。
顏許這會兒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此時的阿雲究竟是人是鬼,他忽然說道:「阿雲,就在前天,你的屍體被人發現了,現在在做屍檢。」
哪裡料到阿雲聽見這句話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捂著嘴笑:「今天不是四月一號啊,小顏你怎麼跟我開這種玩笑?這種玩笑不太吉利哦,跟我說沒關係,別對別人開這種就行了。」
「來來來,進來坐,振河昨天才給我買了一堆零食回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吃巧克力嗎?酒心巧克力,我覺得比牛奶的還好吃點。」阿雲把顏許請進了家門。
顏許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這裡沒有信號,沒有住戶,看不到一個活人,應該就不是現實世界了。
不對,或許可以說不是活人的世界。
顏許還是走了進去——他可是連妖怪都見過的人,面對妖怪都沒在怕的,更何況是鬼了。
相反,顏許覺得這反而是個可以調查處真相的機會。
房子沒有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但是顏許鼻尖總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像是熏香,但是又沒有濃重的香味。阿雲很熱情的招呼顏許吃東西,還給他倒水喝。
直到阿雲也坐下來之後,顏許才問道:「阿雲,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棟樓好像只有我們兩個人,大街上也沒人的蹤影。」
阿雲點點頭:「不奇怪啊,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這裡本來就沒什麼人。振河說小區裡的人都去參加什麼旅遊了,組團出去的,所以就沒人了。而且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家,沒什麼感覺。」
「我還以為你也去旅遊了呢,結果你沒去啊?」阿雲一直在說話,她的精神很好,臉頰也很紅潤。
「對了,你和元振河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他是本地人嗎?」顏許忽然問道。
阿雲想了想,似乎想的很困難,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和他大約是在我十四歲的時候認識的吧?他不是本地人,他爸是個賣貨的,經常好幾個城市來回跑。他跟著他爸一起。」
「你見過他父母嗎?」顏許又問。
阿雲呆住了:「那倒沒有,不過說不定見過也不記得了,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了。」
「阿雲,你變年輕了,也變漂亮了。」顏許說道。
阿雲摸了摸自己的臉,開心道:「是啊,振河一直給我拿一種美容霜,我這段時間天天都擦,我也覺得看起來好多了,皺紋都快沒了。」
「你前天晚上在家嗎?」顏許想了個借口,「他們都說那天有小偷闖進來了。」
「原來是小偷。」阿雲後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就說一直聽見響動,但是我太累了,實在睜不開眼睛。而且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沒什麼現金之類的,我也就沒起來,睡得可好了。」
顏許問道:「那你有什麼奇怪的感覺,或是聽到聞到什麼了嗎?」
那天晚上似乎天比平常還要黑一點,阿雲面無表情地想,她說道:「沒什麼感覺,就是有點冷。我還以為我開空調了,感覺最冷的時候人都要凍成冰塊了。」
阿雲嘴裡最冷的時候,應該就是她死的時候。
「你就沒想著出去走走路嗎?一天到晚都悶在家裡。」顏許引誘道。
阿雲顯然沒想過自己還能出去走走,她表情有些天真:「振河說外邊現在很亂,有很多壞人,讓我在家待著。」
顏許覺得實在太不對勁了,阿雲現在表現就像是個小孩子,元振河就是她的家長。家長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她沒什麼問題想問,似乎覺得現在生活是理所應當的。
就算是鬼,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變化。
就連說話的方式和語氣,似乎都回到了好幾年前。
顏許繼續說道:「但是你家就這麼大,天天待著不會無聊嗎?」
阿雲指了指自己的電腦:「有網啊,可以看電視劇這些,不是很無聊。再說了。出去走走也就是閒逛,沒什麼要買的東西。而且我這段時間感覺特別累,站著都像是要睡著了。」
「這個點也不早了,小顏你早點回去睡吧。振河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
顏許抓住了重要的一點:「元振河每天晚上回來嗎?」
阿雲的表情帶著甜蜜:「是,他基本都是晚上十二點左右回來,很準時的。」
顏許看了看手機,這會兒時間顯示是十點半。
「那我陪你等吧,你一個人也無聊。」
「那感情好。」阿雲很開心,「雖然天天看電視劇也不是很無聊,但有人聊天的感覺更好一點。」
然後顏許和阿雲就一直在聊天,不過顏許旁敲側擊,還是問出了很多和元振河有關的信息。有些甚至不需要問,阿雲自己就說出來了。
在阿雲的眼裡,元振河幾乎是完美的,她感恩戴德,覺得元振河願意和這樣的自己在一起就是一種恩賜了。
「像我這樣的人,我以前認識的姐妹,也有回鄉下嫁人的。不過過得都不怎麼好。沒有一技之長,回去就是結婚生孩子,兩個人都沒什麼共同話題。而且要是男方那邊知道她以前是做這種營生的,大部分也都是以離婚收場。」阿雲說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似乎她並不同情也不可憐自己當年認識的小姐妹。
阿雲對顏許笑了笑:「這條路是自己選擇的,除了那些年紀小小被控制起來的以外,我認識的大部分都是自己選擇的幹這一行。干了又說別人戴著有色眼鏡看自己,不是很可笑嗎?」
她又說:「我算運氣特別好的了,振河不嫌棄我,也從不在我面前和我說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他只是說心疼我。你說,世界上有幾個做雞的像我一樣命好?」
顏許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說什麼。
阿雲感歎道:「我上輩子一定是積了不少福,這輩子才能遇到振河。」
恐怕不是積福,是運氣差到極點才會遇到元振河這個不知是妖是鬼的東西。
阿雲拉著顏許聊了接近兩個小時的天,在掛鐘的時間到達午夜十二點准點的時候,門就在此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明明已經平靜下來的阿雲就像抽了大煙一樣興奮起來,她站起來小聲地問景其琛:「這麼樣,我有沒有哪裡不合適?衣服有問題嗎?鞋呢?」
顏許搖搖頭:「都很好。」
阿雲鬆了一口氣。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果然是元振河,和之前顏許看到的那個男人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顏許之前看見他的時候,他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但是現在卻像二十七八了。
與他的變化有關的是,阿雲就年輕了十歲。
顏許覺得他們兩人的這種變化肯定是有關聯的,雖然他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元振河一定用了什麼奇怪的手段。
不過阿雲已經死了,她變不變年輕並不重要。
元振河在看見顏許的一瞬間愣住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嘴角還來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他先過去親了親阿雲的臉,又對顏許說:「你怎麼來了,這段時間過的怎麼樣?」
元振河的語氣十分熟稔,就好像他和顏許已經是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雖然顏許知道這都是錯覺,不過也很容易被元振河的語氣所感染。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來的。」顏許一語雙關。
他現在就等著景其琛想辦法把自己從這裡弄出去,景其琛肯定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顏許想到了自己淋的那場雨,或許就是那場雨,把自己帶到了這裡。
而且看元振河的表情,他似乎對自己的到來也很驚訝,說明這並不是由他策劃的。
「元先生,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顏許知道這是一次機會,能夠和元振河把事情說清楚的機會,而且機不可失。
元振河似乎也料到了顏許會找自己談話,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對著阿雲說:「你先去洗漱睡覺吧,我和小顏聊聊就來。」
阿雲點頭:「那行,你們別聊太晚,都早點睡,明天精神才好。」
「這邊聊。」元振河對顏許說,他把顏許領到了書房裡。這房子的格局構造和景其琛的家是一樣的,畢竟是樓上樓下的關係。
不過書房裡除了一張沙發和一個辦公桌辦公椅之外就什麼都沒了。
「說吧,你想問我什麼?」元振河和顏悅色,他的表情很放鬆,似乎一點兒都不擔心顏許的質問。
顏許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最終還是決定單刀直入:「阿雲已經死了。」
元振河沒否認:「是。」
「那這裡是什麼地方?」顏許又問。
元振河笑了笑:「是我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一個法器,它能構造一個世界,不過這個世界裡不會自己產生任何生命,你所見到的房屋景色都是仿造人世間的一切,就像一面鏡子。」
「活人是進不來的。」元振河說完了最後一個字。
顏許點點頭,他很清醒,一點也不感到畏懼,甚至就連元振河這個他知道不是人的傢伙站在她面前,他也沒有任何感覺。
「你能讓我出去嗎?」顏許問道,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他要回到現實的世界中去。
元振河搖搖頭,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真誠:「我沒有辦法,只有沒有生命的才能在這裡面來往,我和阿雲都不算是生人。」
「你就打算一直讓阿雲待在這裡嗎?沒有想過讓她去投胎?」顏許不知道元振河究竟是怎麼想的,他記起之前自己問過元振河是不是為了阿雲回來的,元振河說不是。那麼也就不存在元振河對阿雲有什麼深厚的情誼。
元振河笑了笑:「我只是虧欠了她,她想要這樣一個世界,我就給她。她活著的時候我給不了,現在倒是可以了。」
就在顏許還要開口問的時候,元振河說道:「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了,我也身不由己,你以後會知道的。」
這大約是元振河說的最真的一句話了,顏許點頭,看來只能邊自己想辦法邊等待景其琛在外邊想辦法了。
顏許沒有回去,而是走上了街頭。
街頭十分僻靜,什麼聲音都沒有,路燈倒是還亮著,周圍的超市商品琳琅滿目,除了沒人之外,這確實是一個十分繁華的城市,幾乎什麼都有。除了寵物店沒有寵物,人家裡沒有人之外,和現實世界沒有任何區別。
顏許就這麼漫無目的的一直走,直到走到天亮,走到了郊區。
他無力的躺在地上,這個時候顏許終於反應了過來,到了現在自己還沒被景其琛救出去,要麼是景其琛沒有發現,要麼是這個世界和現實的時間不是同步的,而更恐怖的最後一個猜測就是:時間是同步的,景其琛也發現了,但是哪怕是景其琛都不能把自己救出去。
顏許伸出手,透過指縫看向星空,這裡世界的星空估計是阿雲希望的樣子,群星璀璨,烏雲散去,美的令人著迷,在更遠的地方還能看到綠色的極光。這些事顏許活到這個歲數從未見過的。
誰也依靠不上了,要出去,只能靠自己。
顏許想起自己之前在妖怪和驅魔師的那場戰鬥中感受到的力量,那時候他整個人的意識都游離在外,只剩下身體的本能反應。
顏許知道,想要憑借自己的能力逃離這裡,只能把希望押在自己那出乎意料的能力上。
可是怎麼能讓自己回到那樣的狀態之中呢?
顏許想了很多辦法,比如閉上眼睛,放空自己的思想,爭取讓自己什麼都不要想。
可越是這樣,想的就越多,人的腦袋和思維是這世界上唯一無法自己左右的。
然後顏許又嘗試了各種方法,比如找一棵樹,像是蝙蝠一樣的倒掛起來,讓自己的大腦充血。
只要是顏許能想到的,有可能的辦法,他都嘗試了一次。
可是沒有一個方法有用。
終於,顏許在遠處看到了一個山崖,這裡原本是沒有山崖的,就是一塊平地。他意識到,那或許是自己最後的希望了。
顏許慢慢走了上去,他離死亡那樣近。
因為他不知道,如果在這個世界摔死了,那自己究竟算不算死亡。
可是現在別無他法,只能這樣賭一把。
顏許站在山崖處,看著自己腳下的大地,屬於凡人的對生命的渴求令他想要退下去,可是他的理智又遏制住了這種渴求。
他閉上眼睛,感受夜晚的風溫柔的從他身上拂過,然後他張開雙臂,跳了下去。
——什麼都沒有發生。
顏許只感覺到自己在一直往下墜落,恐懼如同一隻大手捏住了顏許的心臟。
他已經被氣壓弄得喘不過氣來。
果然那些說跳樓的人其實在跳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是有科學依據的。
就在顏許感到自己在生死邊緣,甚至馬上就要死去的時候,他的意識第二次脫離了身體。
顏許看著自己在空中站著,慢慢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黑的沒有一絲光亮的眼睛,沒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一片黑,就像是恐怖片裡的主角一樣。
他看著自己輕輕張開嘴,一種奇怪的感覺鋪天蓋地而來。
顏許的意識瞬間陷入了昏沉。
「怎麼還沒醒?」景其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這都睡了五個小時了。」
甄誠說道:「又不是因為我……好吧,確實有我一半的責任,但是我也沒想到他會昏迷過去啊。」
景其琛不說話了。
顏許能聽見景其琛的腳步聲,似乎是一直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一定十分焦慮。
顏許睜開了眼睛,這是自己的房間,身邊的人是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
就在顏許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景其琛已經撲到了床前,他握住顏許的手,在自己的唇邊親吻:「你還好嗎?」
顏許點點頭,他艱難地坐了起來,聲音艱澀:「我看到了阿雲和元振河。」
景其琛和甄誠都愣住了。
顏許接著說:「元振河說是他欠了阿雲,所以要把她接到另一個世界去。她的靈魂在一個法器裡面。那個法器能夠構建一個完整的世界,像是鏡子一樣。除了不能擁有生命之外。」
景其琛和甄誠的表情變了變,似乎他們都知道這個法器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是元振河送你回來的?」景其琛問道。
顏許看了甄誠一眼,他垂下眼簾:「是他送我回來的。」
和顏許相處了這麼久的景其琛自然知道顏許說的不是真話,只是礙於甄誠在這裡,才不能直說。
但是甄誠自己沒發覺,他還在一邊思索著,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如果真是那個東西,說明已經有凶獸現世了,我得盡快回去打報告,希望景先生如果有什麼發現也能第一時間通知我。」
景其琛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承諾:「當然,我不是背信棄義的人。」
甄誠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