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華翔覺得這事兒太他媽操蛋了,他哪想到出門搓一頓烤串兒,結果把舍友搓丟了?
華翔顧不得掉在地上的羊肉串,立即拽住李唯奚說:「李先生,你要走?」
李唯奚眼神平平靜靜的:「當初就和你說過,我資金出了些問題,需要借住一段時間。現在問題解決,我也該回去了。」
他和華翔不多不少,剛好當了一個月室友,這段時間他的工作表面上停滯了,其實私底下依舊做了不少動作。
這次回美國,他不是回家「負荊請罪」的——他爸媽說什麼都不肯接受他的性向,他也無意糾正父母的古板看法,乾脆眼不見為淨,躲得遠遠的。
他是李氏集團的繼承人沒錯,可並不是唯一的繼承人,他家大大小小的「李總」加起來七八個,他實在懶得和那些親戚上演豪門相殘的劇目,於是早年他憑借自己手中的資本做了一些投資。
新公司雖然和李氏集團那種龐然大物沒法比,但一磚一瓦都是他的心血,和李氏丁點關係都沒有。這次回美國,他打算坐鎮新公司,未來會把全部精力放到自己的產業上。
至於這一個月來和華翔度過的種種安逸生活……
就當是一個漫長的假期吧。
見李唯奚去意已決,華翔頓時著急了。明明一個月前他還和李唯奚勢不兩立,可現在聽到他要走了,華翔心裡說不出的空蕩。
「你、你怎麼不提前說啊?」
「現在不就是提前說了嗎。」
李唯奚口氣沉穩,其實心中也有些愧疚。他早該在上周把這件事告訴華翔的,可是每當他想開口、每當看到男孩大咧咧的笑容,李唯奚就喪失了勇氣。
「傷離別」這種感情……就算是鐵石心腸的李唯奚也會有。
華翔更著急了,他油汪汪的手拽住李唯奚的胳臂,在白襯衫上留下了五個黑乎乎的指印。
「不是,你、你回去了,我媽那邊怎麼辦?我媽可說了,讓你把我教好了!」
「你現在不就很好了嗎,成熟了,也懂事了,比賽成績很好。」
「那文森呢,他不是說過段時間回國來找你嗎?你走了,他不就撲了個空嘛!」
「我已經郵件通知他了,他現在已經遞交辭呈,下周去我公司入職。」
「那牛肉麵呢!牛肉麵剛好轉一點,這段時間都是你陪著它,你要走了它會難受的!」
「牛肉麵恢復的很好,我今天還帶它去醫院複查了,任醫生說它再過一個月就能康復。」
「那……那……」
……那我呢?
然而最後一句詢問,華翔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李唯奚打斷了。
「華翔。」李唯奚的聲音像極了他這個人,冰涼的像是從雪山上流下的泉水,「今天飯局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你,有事回家再說,不要讓大家掃興。」
華翔整個人都被推到了冰泉裡,他渾身一激靈,視線裡終於出現了桌上其他人的身影。
組織這場飯局的艾國一臉狀況外,完全插不上話,他愛人拿著酒瓶,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該為誰倒酒。
邱秋擔心的用眼角瞟著他們,飯都顧不得吃了。傅瑞恩倒是淡定,他正把烤茄子上的麻辣蔥姜蒜配料往盤子裡撥,最後剩下了一截什麼味道都沒有的光溜溜的茄子,他才挑到邱秋碗裡。
華翔終於清醒過來:現在確實不是說私事的好時機……
「對不住對不住。」轉眼,華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接過艾國老婆手裡的酒瓶,站起身,為艾國敬酒。「國哥,今天你才是主角,我敬你。」
他手裡的酒杯已經滿的溢出來了,白色的泡沫順著手淌了一桌子。
「國哥,謝謝你這一個月裡的照顧和指點。這杯酒,我干了,你隨意。」
華翔仰頭,一飲而盡。
……
飯局結束後,已經接近凌晨三點了。華翔醉的站不起來,李唯奚扶著他,他就哼哼唧唧的往對方身上倒。
邱秋頭大:「……他不就喝了那一杯嗎?」
歌手最重要的就是保養嗓子,尤其一周以後就要進行最終決賽了,他們今天統共只點了一瓶啤酒,還是常溫的。那瓶酒大多進了艾國的肚子,華翔只是在敬酒時喝了半杯酒水半杯泡沫。
倒是艾國大哥看的多,想的深。
「華翔這小子心裡裝著事兒呢!他心裡不痛快,給他盛碗醪糟,他都能喝成失身酒。」
「……」
邱秋情不自禁的為他鼓掌,覺得艾國不該當個rapper,應該當個哲學家。
李唯奚的酒量是在酒桌上練出來的,從來沒見過像華翔這樣一杯就倒的小年輕。
他雖然臉上嫌棄,但畢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舍友醉倒在路邊,他心裡歎口氣,把華翔的胳臂架在肩膀上,另一手扶著他的腰,跌跌撞撞的走到路邊,伸手攔出租車。
可是他身旁帶著一個醉鬼,李唯奚半天都打不到出租車,邱秋主動提議送他們回家。
李唯奚看了眼插兜站在一旁的傅瑞恩,沒說話。
邱秋:「哎呀呀,李哥你不要管乾爹啦。我讓你上車,他不敢不同意。」
傅瑞恩:「……」嗯,他確實不敢不同意。
傅瑞恩和李唯奚一同把華翔扔到了後車座,讓他靠在車窗上睡大覺。李唯奚屈尊坐在華翔旁邊,照顧這個一杯就倒的大醉鬼。
開車前,李唯奚問:「車上有塑料袋嗎?超市購物的那種。」
傅瑞恩:「……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在車裡準備超市購物袋的人?」
眼看著這倆人又要嗆起來,邱秋趕忙說:「我有我有我有!」
為了環保,也為了省錢,邱爸邱媽出門購物都是自帶塑料袋的,邱秋跟著他們耳濡目染,不知不覺也養成了包裡裝一個塑料袋的習慣。他趕忙從隨身的背包裡掏出了一個中型塑料袋,遞給了李唯奚。
「李哥,你要塑料袋幹什麼啊?」
「我怕他吐了。」
「哇,李哥你真體貼。」
李唯奚笑了下,把那個塑料袋抖開、展平整,然後把塑料袋的兩個「把手」掛在了華翔的左右耳朵上,這樣一來,華翔的嘴巴剛好對準塑料袋,想吐的話一低頭就行了。
邱秋:「……」
不愧是大老闆,真是好機智啊。
深夜車少,轎車一路上風馳電掣,向著華翔家前進。
好在華翔夠「堅強」,居然沒有吐,在車上睡得昏天暗地。他耳朵上掛著白乎乎的塑料袋,模樣傻極了,看上去有點像是京劇裡的老生,邱秋抓緊時間拍了兩張,打算等華翔明天酒醒了,拿去嘲笑他。
車停穩後,李唯奚先一步走下車,然後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
原本靠在車門上的華翔一頭栽下來,剛好砸到李唯奚懷裡。
懷裡抱了頭死豬,而這個死豬還拚命往他身上拱,李唯奚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染上了啤酒燉豬的臭味。
傅瑞恩總不能袖手旁觀:「……用幫忙嗎?」
李唯奚立即同意了:「謝謝,幫我把他送到電梯裡吧。」
「……我就是客氣客氣。」
「我知道,所以我不跟你客氣。」
邱秋留在車上看車,看著他們兩人把爛醉如泥的華翔拖到了公寓樓裡。這套公寓是華爸爸送給兒子考上大學的禮物,精裝白領公寓,一梯四戶,兩室一廳的戶型特別適合新婚小夫妻。
邱秋坐在車裡,先看到一樓大廳的感應燈亮了,然後看到電梯間的感應燈亮了……電梯一路上行,點亮了一串燈火,最終它停在了十二層。接著又過了幾分鐘,在一片漆黑的公寓樓裡,一間小小的屋子點亮了溫暖的燈光。
傅瑞恩沒有在華翔家中停留太久,很快下樓返回了車裡。
車子逐漸駛離了華翔的公寓樓,那片燈火在他們身後搖曳,目送著他們駛向了家的方向。
……
因為前一天晚上熬到太晚,邱秋第二天硬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他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的從床上爬起來,隨便攏好睡衣,踩著毛茸茸的拖鞋走出了臥室。
結果剛一走進客廳,一股誘人的食物味道撲面而來。
邱秋還沒睡醒呢,就又昏迷在包子的香氣裡了。
「媽?!」邱秋驚訝的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忙活的身影。
董老師腰上繫著一條超市購物贈送的圍裙,上面已經沾滿了麵粉手印,燃氣灶上架著一口巨大的蒸鍋,上面有整整三層籠屜。
傅瑞恩的廚房完全是西式裝修,中間是大理石面板的備餐檯,周圍一圈是料理台,有灶眼、洗手池、烤箱、冰箱、洗碗機等等。現在備餐檯上已經擺滿了一排排的麵食,不光是包子,還有糖三角豆沙包一系列食物。
「秋秋,這些到時候都凍在冰箱裡,你們早上做飯,隨便蒸幾個就能吃。」
媽媽擺出這麼大陣仗,邱秋又是感動,又覺得無奈。
「媽~」他撒嬌,「你做這麼多,太辛苦了……你兒子現在也是個好廚師,你就歇歇,享享清福吧。」
董老師伸手點了下邱秋的額頭,留下了一個白撲撲的麵粉印。
「傻秋秋,你會做飯是你的事,媽不放心你是媽的事。」
恐怕這就是母愛吧,即使孩子已經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業,在媽媽眼中,他還是顆小樹苗,需要她用一生的心血去澆灌。
邱秋心裡酸澀,自從媽媽調去國外教書育人,一家人總是聚少離多,每年聖誕假媽媽能回國休息兩個星期,臨走時總要在冰箱裡凍上幾十個包子、上百隻餃子。
媽媽第一次出國前,邱秋望著滿坑滿谷的速凍食物直發愁,懷疑要吃整整一年,就連邱老師都批評董老師多此一舉。
……可實際上,吃起來真的太快了。
這次董老師回國開會,只在國內停留一周,而明天她就要離開了。
邱秋捨不得媽媽,又不願在媽媽面前暴露多愁善感的一面。他低頭拿起一隻糖三角,用熱乎乎粘綿綿的紅糖,封住嘴巴裡的苦味。
邱媽媽真的很擅長做麵食,比巴掌還要大的糖三角蒸的蓬鬆極了,面皮是自然的淺黃色,邱秋小心的咬住其中一個角,燙的呼哧呼哧的吞進了肚子。
手略微使勁,深紅色的糖漿就三角包裡湧了出來,浸滿了每一寸面皮。越往下吃,糖漿越多,到後來邱秋都來不及嘬糖水了,糖漿弄得滿手都是,狼狽不已。
「哎呀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連糖三角都不會吃呢!」董老師心想,你這幅樣子,讓我怎麼放心啊。
邱秋臉紅紅的笑起來,三兩口吃完糖三角,猶不滿足,饞嘴的把手指放進嘴巴裡吸吮。
董老師數落他:「你應該跟小傅學學用餐禮儀,人家今天早上也吃了一個糖三角,手上乾乾淨淨的,碗裡也乾乾淨淨的。」
「乾爹也吃了?他覺得甜不甜?」
「他說甜,」董老師沒好氣的說,「不過沒你甜。」
邱秋:「嘿嘿嘿。」
現在的小情侶,真是什麼話都說的出口啊。
傅瑞恩因為覺得邱家的筒子樓太侷促,就把董老師和邱老師都接到樓下住,這樣他們一家三口就能日日見面了。
邱老師隨口說了一句樓下沒有直達出版社的公共汽車,傅瑞恩立刻安排司機每天接送,而且特地選了一輛低調不顯眼的小別克。某次送人時被出版社的同事看到了,那司機機靈的說:「師傅,滿意請給我五分好評啊!」
董老師提到她打算包點速凍包子,怕傅瑞恩家裡雙開門的冰箱裝不下,傅瑞恩就立即讓人買了一台新冷櫃送上門,還問她需不需要打下手的小工。董老師受寵若驚:「小工都負責做什麼?」傅瑞恩答:「負責什麼的都有,拌餡、揉面、擀皮、包、還有事後清理灶台。」「……他們都做完了,那我做什麼啊。」
說實話,這麼有眼力界的兒媳婦,如果不是性別不對,董邱兩位老師真是對他一百個滿意。
可偏偏在性別這關上,傅瑞恩扣了太多分了。
……
晚上,傅瑞恩和邱老師提早下班,和邱秋一起,為即將離開的董老師踐行。
餐廳裡燈光明亮,四人圍坐在大大的餐桌旁,桌上擺著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董老師辛苦了一天,做包子做到手都酸了,這一頓自然是邱秋掌廚。因為是踐行宴,邱秋拿出渾身解數,拼盡全力的給媽媽展示自己的一身本領。
四個人一邊吃一邊聊,之前時間緊張,都沒有好好聊過,這次邱媽媽特地問了邱秋比賽的情況。
「真可惜,三強決賽媽媽不能在國內陪你了。」她遺憾的說,「我看你和華翔關係很好?你們倆不要因為比賽的事情影響友誼。」
「不會的不會的,」邱秋立即說,「我們倆公平競爭,不會因為一次比賽就鬧不和的。」
「那就好,媽媽平常看娛樂新聞,總能看到哪個明星和哪個明星不合的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們是局外人看不懂,你以後成為了局內人,肯定也會牽扯到裡面的。」
邱爸爸補充:「是啊,還有什麼情侶緋聞啊、當小三什麼的……秋秋,爸媽只想你踏踏實實的談戀愛、過日子,不希望你沾上這些。」
說話時,他的眼睛不光看邱秋,還故作不經意的偷瞄傅瑞恩。
傅瑞恩立即表態:「我有個朋友就是在做娛樂行業的,我已經和他談好,秋秋比賽結束後,可以掛到他們公司裡,不會強制他為了曝光率炒緋聞、拍廣告。」
三位「家長」談的熱火朝天,可邱秋卻沒有說話。
其實……他連經紀約都不想簽,只想安安心心唱完歌、比完賽、領完獎,回到原本的生活,繼續當他的大學霸。
這個想法是他最近才悄然出現的。
原本他還對娛樂圈有些許好奇和憧憬,還想要兼顧學業和音樂,可辛田引發出來的一切事情都讓他對這個圈子心生懼意。僅僅是小小一場選秀比賽,背後都能搞出這麼多腥風血雨的事情,若是他未來真的踏入其中,真的能明哲保身嗎?
可是乾爹在他身上投入數千萬,幫他請老師、因他而贊助節目、甚至現在連經濟公司都談好了,如果他突然說不想當歌手了,乾爹的一腔心血白費,他會不會對自己失望啊。
邱秋心裡直打鼓,可是當著父母的面,他不好把自己內心的糾結說出來,怕讓他們擔心。打算等之後找個機會,再和傅瑞恩開誠佈公的聊聊。
……
晚飯後,一家人落座在客廳裡。
沒有開電視,沒有吃水果,傅瑞恩和邱秋坐在一起,對面是邱家父母。
邱秋焦急的像只小倉鼠,傅瑞恩握住他的手,成竹在胸。
邱爸邱媽正襟危坐,剛剛在餐廳裡的慈眉善目全都消失了,他們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支筆、一張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來到了論文答辯現場。
「小傅,我讓你準備的報告你寫完了嗎?」
董老師抬手推了推眼鏡,語氣很鄭重。
「我已經完成了。」傅瑞恩恭敬的說,他從一旁的文件袋裡抽出了厚厚一沓裝訂好的A4紙,粗略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頁,用膠裝縫好,有封面、有封底,完全是仿造論文格式來的。
邱老師見了,很佩服的「霍——」了一聲。
先不說這份報告的質量怎麼樣,光是看這個厚度,就能看出傅瑞恩對邱秋究竟有多上心。
為人父母,肯定是以孩子的幸福為第一考慮,本來邱爸爸就已經在心中偏向成全他們了,當傅瑞恩拿出這麼一份「作業」時,他心裡的黃燈已經控制不住要變綠了。
傅瑞恩把這份報告放到桌上,雙手恭敬的推到了董老師面前。
「董老師,我對我們的規劃已經寫在報告中了,請您指點。」
董老師點點頭,她正要伸手接過,邱秋忽然出聲打斷。
「等……等等!」邱秋像個小學生一樣舉手。
「怎麼了?」
「那個……」邱秋瞄了一眼在座的三人,又迅速從桌子下面抽出了幾張薄薄的紙,看來是提前藏在那裡的。
他學著傅瑞恩的模樣,也把這幾張訂好的紙擺在了桌上,然後雙手推到了桌子中央。
小公雞昂著頭,臉卻紅了。
「未來有我一份,那這個報告也必須有我一份。」
「秋秋……」傅瑞恩失聲。
邱秋扭頭看著他,頗不好意思的說:「時間太緊了,我寫的肯定沒有你寫的好。」
傅瑞恩感覺自己的心已經一點點融化在邱秋的世界了,他輕聲喃喃:「夠好了,你已經夠好了。」
少年得到了他的肯定,抿著嘴笑出了一枚深深的小酒窩。他把手搭到乾爹手背上,又反被傅瑞恩攥住,兩人十指相扣,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把他們分開。
邱爸爸和邱媽媽對視一眼,心中的感歎無法藏匿。
邱秋的那份報告叫《與傅瑞恩先生共度餘生的可行性分析》,顧名思義,裡面寫的字字句句都沒離開傅瑞恩。
而傅瑞恩那份報告沒起這麼花哨的名字。
董老師翻開看了一眼,發現最前面是整整三頁傅瑞恩的身體檢測數據,證明他年富力強,身無隱疾,精神狀態穩定。再往後是恩銳集團的資產評估報告,資產估價後面有一整串零,所有產業都在良性發展中。
再後面的內容才是重頭戲——傅瑞恩寫進了自己對邱秋的感情,並且充分預估了兩人未來的發展。
兩份報告都攥在董老師手裡,邱老師在旁邊急的抓耳撓腮,也想探頭瞅瞅。
可他剛把腦袋伸過去,董老師卻「唰」的一聲把兩份報告合上了。
別說邱老師沒看清具體內容,就連董老師自己都沒看。
董老師把一薄一厚兩份報告整齊的擺在自己面前,眼睛看著對面的兩位年輕人,口中指揮邱老師:「老邱,去把我昨天網購的那個包裹拿來。」
邱老師不明所以的去了,沒過一會兒抱過來一個不大的郵包,死沉死沉的。
「這是什麼啊?」邱老師還挺好奇。
董老師沒回答,拿過剪刀拆開了包裹,店家的包裝非常結實,一層一層裹了很多塑料泡沫,當最後一層泡沫解開後,其餘三人不約而同的愣住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隻保險箱。
「咦?」邱秋驚歎,不知道媽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董老師面色如常的打開了保險箱,然後把兩份報告摞在一起,整整齊齊的收進了保險箱中。
落鎖。
隨箱子附贈的鑰匙一共有兩把,董老師把兩把鑰匙拆開,分別遞到了面前這對戀人手裡。
「媽……」
「董老師……」
「秋秋,小傅。」這一刻,董老師的臉上終於揚起了一抹笑容,很淡,但是很溫暖。
「這個保險箱連同裡面的兩份報告,是我這個做長輩的送給你們的一個小禮物。
「我不會看,老邱也不會看,只有你們自己會看——但是,不是現在就看。
「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們出現了爭吵,如果你們對彼此感到厭倦,如果你們覺得未來渺茫……我希望那個時候,你們能打開箱子看看,看看現在的你們是怎麼珍視這份感情的,是怎麼憧憬未來的。」
董老師的聲音很輕很柔,娓娓道來,沒有任何大道理,只有作為長輩的滿滿祝福。
一旁的邱老師偷偷拿下眼鏡,擦了擦自己的鏡片。
這一刻,邱秋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父母,除了一聲「爸媽」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傅瑞恩摟住懷中的少年,同時他的心中也蕩漾著感激。他和親生父母幾乎沒有感情,直到認識邱家父母,他才頭一次體會到了家庭的濃濃溫情。
他感謝他們同意了這份戀情,更感謝他們養育了這麼好的秋秋。
邱老師重新戴上了眼鏡,鏡片後,這個中年男人的雙眸渾濁又透徹。
「……秋秋,你記住,只要你好,爸媽就好。」
「爸,媽,」邱秋輕聲回答,「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