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超級新聲代》的核心策劃團隊只有三個人,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總監」。只不過在互聯網行業,那可真是總監遍地走,經理多如狗,甚至還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潛規則——所有負責外聯的職員,名片上印的title都要比公司內部職稱高一級。
這就導致很多互聯網公司的小小專員,拿去交換的名片上也要印著經理職稱。
不過這個姓王的總監確實是個有本事的,《超級新聲代》節目他從創意、立項、執行都是他帶著下面的兩個副手一起搞的。在被挖來這家視頻網站之前,他在電視台做過好幾年,經手過幾個大項目,帶著滿肚子的雄心壯志跳了槽。盼望著換東家之後能一炮打響,讓收視率節節攀升。
無奈視頻網站內部也派系林立,他想做的那些節目都被其他人搶了先,他挑挑揀揀,能拿出來炒的只有一個選秀節目。
可惜選秀節目經過十幾年的運作,關注度逐年下降,《超級新聲代》在公司內部評級最開始只有B,連個像樣的導師都請不到。
在這種情況下,金主爸爸恩銳集團的強勢注資,就顯得難能可貴了。而且金主爸爸不僅慷慨冠名,還通過自身的關係租來最好的演播室,請來專業的市場包裝團隊,王總監現在每天上班前都要給金主爸爸燒三根香。
最讓王總監開心的是,這個節目彷彿時來運轉一般,全國比賽中湧現了幾個好苗子,現在還有一位大少爺打算再注資五百萬!
五百萬換一個進前五名的機會,實在是太值得了。反正前四名節目組心裡已經有了定論,第五名給大少爺也沒什麼關係。
王總監看著坐在自己對面一臉乖巧的邱秋,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
邱秋這個選手,年輕,好看,心思乾淨,又帶點學霸屬性。這種傻白甜女主人設現在就連言情劇都沒人寫了,可邱秋身上帶著一股奇特的魔力,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被他打動。
這樣的人在比賽中,一路扶搖直上固然好,但是有點小波折……才更有意思嘛。
想到這裡,王總監笑著開了口:「邱秋,你對接下來的比賽有什麼想法嗎?」
別看邱秋平時又傻又呆,但對著王總監那副不懷好意的笑容,邱秋身體內的小動物直覺「叮」的甦醒了。
他手捧著果汁杯,謹慎的選擇措辭:「……沒什麼,就想好好唱歌。」
這是他當初在一場比賽上就立下的誓言——他只為了好好唱歌,不想也不會在意別的。
可是他不願意在染缸裡撲騰,別人卻想把他推進染缸裡。
「邱秋你看,你是華北賽區的冠軍,第一場比賽又拿了第一。這次你和第十二名同台競技,不出意外的話又能再進一步,直升八強——這樣一看,你這段路真是走的非常順啊。」
「那是因為我唱的好。」
「……對,你是唱的不錯。可是有句話說的好: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人生路上總要有些曲折坎坷,最後勝利的果實才更美味。」
「……」邱秋覺得這王總監是不是腦袋有病啊,誰在馬路上順順溜溜的走著,會盼望著自己啪嚓摔一個大跟頭?
邱秋聽出來了,王總監話裡有話。他垂下眼簾,眼睛盯著手中的水杯,抿著嘴不表態,模樣看上去還挺嚴肅的。
他不吭聲,王總監也找不到合適的開口機會,一時間屋裡氣氛僵硬,完全是個大寫加粗的尷尬。
導演看不過去了,他本來就不支持節目組這麼亂搞。只是綜藝節目的導演權力沒那麼大,而他又是網站外聘來的「合作導演」,根本沒他置喙的餘地。
他特別看不慣王總監這幅繞圈子的模樣,他扔下手裡的煙頭,大大咧咧的往沙發裡一靠,面露譏諷的看了王總監一眼,嘴裡說:「總之,他們的意思是,第一場比賽你不用的表現得那麼好,先小小失誤一次,等到第二輪再發力。」
話都說到這麼直白了,邱秋哪兒還不懂。
他忽的抬眼望向對面的四人,這一刻,常掛在他嘴角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他面色平靜,既沒有表現出憤怒,也沒有表現出悲傷,他就像是一尊不帶感情的漂亮娃娃,只是上帝在創作他時,把一泓清澈見底的泉水盛入了他的雙眼中。幾人的身影落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居然讓他們隱約有種自慚形愧的感覺。
邱秋冷靜的問:「……你們是讓我假唱?」
王總監忙說:「孔乙己都說過:『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偷』嘛!又沒讓你對口型,還是你本人唱,只需要在第一場比賽裡發揮失誤一點點就夠了。」
「那不還是假唱嗎?」
王總監見這孩子固執的要命,趕快說:「第一場你讓讓對方,第二場六進二你不用操心!咱們也合作這麼久了,我可以拍胸口,保你穩過!」
這話出口,休息室裡的空氣又是一靜。
不管節目組以前、現在、未來有多少暗箱操作,那都是擺在私底下的,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赤裸裸擺在檯面上,露給人看。所有懷揣音樂夢想的年輕選手,在他們心裡,比不上單純的收視率數字。
邱秋看著對面那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王總監,心裡卻霍然平靜下來。
這種骯髒的事情他早就見識過。
——學術舞弊。
邱秋長在書香門第,家裡人行得正做得直,卻不能保證整個大環境都如他家門風一樣乾淨。他從小就或多或少聽過親戚們的議論,誰誰買了個獎,誰誰和誰誰為第一作者打的不可開交,誰誰盜用了別人的研究成果,誰誰偽造數據只為了成果漂亮……
人心總歸是貪婪的,只要有慾念,這種私相授受、指鹿為馬的手段就不會少。
沒錯,邱秋是一朵小白花,但即使身處在乾淨的花園裡,他也是從泥土裡長出來的。他沒那麼不諳世事,也不會在自己應得的利益前退讓。
邱老師曾經說過:「我這一輩子飽讀詩書,不是為了當個聖人,而是為了讓那些小人在我面前原形畢露。」
邱秋決定把這句話改一下——他那麼喜歡唱歌,不是為了當大明星,而是為了讓唱的爛的人從他熱愛的舞台上滾下去!╭(╯^╰)╮
……
邱秋回到男選手更衣室的時候,屋裡只剩下華翔還在對著鏡子搗鼓頭髮,其他選手都已經去前台準備綵排了。
華翔在邱秋走後,覺得頭上的小辮子梳的不夠好看,想拆了重梳,可他笨手笨腳的,拆辮子花了一分鐘,編辮子用了半個小時。
見邱秋一臉平靜的推門進屋,華翔從鏡子裡向他打招呼:「秋賊,導演找你什麼事啊?」
邱秋回身把門關好鎖死,走到華翔身旁的位子上坐下。剛才在那間屋子裡,王總監給他倒得橙汁他一口沒敢碰,現在回了休息室,他才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解渴。
「沒什麼事兒,」他說,「策劃讓我第一場假唱。」
「咳咳咳……」華翔連辮子都顧不上梳了,一臉懵逼的從鏡子前轉過頭看他,「你開玩笑吧?不,不對……他們開玩笑吧?腦子進屎了?你可是上場第一,讓你假唱??」
邱秋一臉認真的分析:「我也覺得他們腦袋進你了,我猜那個第十二名應該是掏錢贊助了吧,所以策劃組才想保他晉級。還承諾說第二場一定讓我順利入圍,說這樣節目更有衝擊性,觀眾更愛看。」
「我的傻秋賊啊,你怎麼這麼冷靜啊!」華翔扔下梳子,恨不得現在就衝去和策劃他們拚命,「想比誰有錢?!媽的老子和他比!第十二是哪個騷包,老子要是不拿錢砸的他叫爺爺,老子就跟他姓!」
自己的朋友如此仗義,邱秋感覺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檸檬紅茶似得,清爽舒心。
華翔又急吼吼說:「秋賊,你不會同意了吧?」
「我當然同意了啊。」
「……」華翔恍然大悟,「我懂我懂,你嘴上說同意,其實身體很誠實,打算一會兒上場時按照自己的計劃好好唱對吧?」
邱秋搖搖頭:「就算我超常發揮了,評委還是會給我壓分,沒用。」
「那,那怎麼辦,要不我還是找我媽贊助吧……」
「放心~」邱秋燦然一笑,小奶貓轉眼變成了小奶狐狸。
他掏出手機按下撥號鍵,聽筒裡傳來了漫長的彩鈴音樂。在等待接通的空隙,邱秋問六神無主的華翔:「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乾爹叫什麼名字?」
「呃……好像沒有。」華翔被問懵了,他見過邱秋他乾爹好幾次,但話只說過三句,他僅能看出邱秋的乾爹很有錢、特有錢、超有錢,比他家還有錢,但具體邱秋的乾爹是哪位高門大戶的掌舵者,他還真不清楚。
邱秋樂的更開懷了,梨渦裡盛滿了小小心機:「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乾爹叫傅瑞恩。」
臥槽!!!
華翔嚇得從椅子上出溜到了地上,傅瑞恩,傅瑞恩,他不就是恩銳集團的創辦者,也是被這節目組所有工作人員掛在嘴上的金主爸爸嘛!
原來秋賊才是節目組裡藏得最深的金蛋蛋,在此之前卻從來沒抖落過這曾身份。這叫啥,《康熙微服私訪記》?
華翔這人向來看出殯不嫌殯大,一想到節目組要踢到鐵板了,他心裡就美滋滋的!
就在這時,邱秋手裡的電話終於接通了,低沉磁性的男聲從聽筒裡流淌出來,那聲音是別人比不上的沉穩可靠:
「喂,秋秋?」
……
下午兩點,正是困意上湧,人心疲憊的時候。
《超級新聲代》的選手候場室裡,十二位選手分散而坐,有的在小聲哼唱著一會兒節目錄製時要演唱的歌曲,有的在低著頭打瞌睡,還有的三三兩兩的圍坐在一起,偶爾還會傳出低低的笑聲。
五歲的齊奇奇有著他這個年齡不該有的穩重,不管什麼時候比賽,只要有遊戲可玩,他就可以完全不聞窗外事。
辛田早就注意到這個有著天籟童聲的小小神童了,齊奇奇的父母都是虔誠的教徒,他的歌唱天分在唱詩班裡被發掘,走上舞台後更是大放光彩,在男孩變聲期到來之前,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同邱秋、華翔一樣,只要不出意外,絕對穩進前五,但最終前三名花落誰家,現在還不能定論。
辛田整理了一下柔軟的蓬蓬裙,從兜裡掏出一隻棒棒糖,笑瞇瞇的來到齊奇奇身邊。
如果別的小朋友看到打扮的如此光彩照人的她,絕對會追在她屁股後面叫她仙女姐姐,可在齊奇奇眼裡,她的魅力還沒有遊戲中的小姐姐大呢。
辛田在齊奇奇身旁蹲下,細聲細氣的同他說話:「你遊戲打的好棒呀,這個遊戲我也在玩,能不能帶帶姐姐呀?」
齊奇奇頭也不抬:「阿姨,我不帶人的,你們水平太菜。」
被叫「阿姨」的辛田頭上蹦出一根青筋,但卻要強忍怒氣,繼續同他套近乎:「不玩遊戲也可以呀,和姐……和阿姨聊聊唱歌吧?奇奇你年紀這麼小,唱歌就這麼好聽,一定請了很好的老師吧?」
「沒有,全靠遺傳。」
「遺傳你爸爸還是你媽媽?」
「都不是,遺傳我姥爺。我姥姥說了,我姥爺年輕的時候有一把好嗓子,底氣足,嗓音亮,每次一開嗓,十里八鄉的小媳婦大姑娘都追著他跑。」
辛田很誇張的驚歎道:「好厲害呀……你姥爺是歌唱家嗎?」
「不是。」齊奇奇奶聲奶氣的回答,「他以前是磨剪子戧菜刀的。」
「……」
辛田頭一次被異性如此忽視戲弄,即使這個「異性」只是個五歲的小屁孩,依舊讓她嚥不下這口氣。她站起身撣撣裙子,像個高傲的公主一樣提起裙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這一幕的華翔捂著嘴嘿嘿嘿笑了,他捅了捅一旁快要睡著的邱秋,讓他看熱鬧:「你快看,人氣博主要成生氣博主啦。」
下午兩點正是犯困的時候,邱秋本來都要睡著了,眼睛差點粘在一起,被華翔一打擾,小瞌睡蟲就飛走了。
「幹嘛啦……」邱秋揉揉眼,打了個哈欠,「還有兩個小時錄影才開始呢……」
本來節目組原定三點開始錄製節目,可中午吃飯的時候來了通知,說贊助商恩銳集團要派人來視察。
金主爸爸突然派來的考察團讓節目組緊張不已,所有工作人員綵排了一遍又一遍,生怕節目效果不好,惹得金主爸爸生氣。
為了配合考察團的時間,節目錄影也從三點拖到了四點,選手們無所事事,只能留在候場室休息。
其他人不知道考察團為何而來,華翔還能不知道嗎?——就是他身邊這個看起來像小白兔一樣人畜無害的大男孩,為了對抗節目組的暗箱操作,向幕後大BOSS狠狠告了一狀!
現在策劃組那些傻逼還在開會討論怎麼把比賽現場弄的「波瀾壯闊」一些呢,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們得罪了傅瑞恩的最珍視的寶貝,恐怕自殺的心都有了吧。
邱秋的好眠被突然打斷,他感覺全身的懶骨頭都拼不起來了。
他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結果胳臂剛伸出去,動作就止住了。
休息室很大,正對著邱秋的那個角落裡站著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人,方頭圓臉小瞇縫眼,和邱秋對上視線後,還腆著臉同他揮了揮手。
邱秋原本輕鬆愜意的表情「唰」一下就繃緊了。
華翔忙問:「怎麼了?」
「張十二。」邱秋小聲說。
張十二就是一會兒要和邱秋PK的選手。名字邱秋沒記住,只知道姓張,華翔乾脆給他賜名張十二。
華翔順著邱秋示意的方向看去,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原來他就是張十二啊。」
「你認識他?」
「我不認識張十二,但是我認識張小二。」華翔伸手比了比雙腿之間,意有所指的說,「在廁所見過一面,就那麼丁點大——他爸媽生他還不如生個玉米熱狗腸。」
「……」邱秋真心實意的稱讚,「華翔,你可真是我認識的最缺德的人啦。」
就在兩人小聲說著話時,一陣喧鬧聲忽然從後台走廊傳來,原本守在場外的安保、工作人員都急匆匆的向著後台大門奔去。
主策王總監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一邊行色張皇的往外面走,一邊數落身後的助理:「怎麼回事,不是說來的是考察團嗎,怎麼他來了?」
助理都快哭了:「不、不知道啊,會不會他來他附近辦事,辦完了就想過來看看?」
助理這麼不頂用,根本指望不上,王總監心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打算等送完那尊大佛了再好好算賬。
他們趕到時,後台大門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了。
放眼望去,八個黑衣保鏢神色肅穆,把控住了所有的角落。他們耳朵上帶著耳麥,腰間鼓鼓囊囊,想必是藏了真傢伙。
同行而來的男女皆是精英打扮,簇擁著正中間一位神色冷峻的男人。那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西裝筆挺,風姿卓然,他光是站在那裡,身上強大的氣場就能把他和周圍人隔絕開來。
導演和其他幾位主創圍在男人身邊,臉上掛笑,也不知在和他說些什麼。
見策劃組的人到了,男人抬頭冷冷環顧,僅是這簡單一撇,週遭溫度就好像下降了十幾度。
這……這太可怕了!王總監都要哭了,不是說恩銳集團的總裁傅瑞恩是個笑面虎嘛,傳說中的「見人三分笑」到哪裡去了,他嘴角可連一度都沒翹啊!!!!
就算嚇得兩股戰戰,王總監還是硬著頭皮湊上去問好。
「傅總好。」
傅瑞恩冷淡的點點頭,並沒有回話。
王總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傅瑞恩的右手一隻插在兜裡,根本沒有和他交握的意思。
王總監趕快把手收回來,安慰自己:人家可是總裁,他只是個總監,別看都是總,這差別太大了,千萬別自找不痛快。
他哪裡知道,他真正自找不痛快的事情早就被他做完了。
傅瑞恩身旁是他的得力干將,秘書何遇,傅瑞恩不願打交道的人,都交給何遇去處理。別看何遇言笑晏晏,其實他心裡好苦啊。
總裁自從開始談戀愛,就再也不在公司加班了!他寧可天天把處理不完的工作拿回家裡做,也不會在辦公室多呆一分鐘。何遇只能拚命把會議往工作日裡塞,哪想到今天中午總裁接了個電話,當即要求推掉下午的會議,趕到電視台看邱少爺唱歌。
有什麼歌你們夫夫倆不能回床上唱去嘛?幹嘛非要推掉會議,知不知道湊齊所有的高管很難的!
何遇心裡一直在腹誹老闆公私不分,實際上,傅瑞恩心中的火氣已經壓不住了,在得知邱秋居然「被失敗」,他哪還有心思在辦公室坐著?
他的邱秋為了這個比賽一直在努力練習聲樂,穩紮穩打,全憑自己的努力往上奮鬥,現在卻有人想給他抹黑,讓他認輸?
——呵,看來這個破節目忘了誰才是他們的爸爸了。
王總監對著傅瑞恩點頭哈腰,想要問問這位大神要呆多久。
可是傅瑞恩完全沒有和他虛與委蛇的心思,他排開眾人,一馬當先的向著選手候場室走去。
他一動,他身後的尾巴們也跟著移動,人群宛如一團魚群,填滿了走廊中的每一個角落。
皮鞋踏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傅瑞恩走過拐角,在候場室的門外停駐。
門內,絕大多數選手都在好奇的向外張望,想看看是誰引發了節目組的「地震」。當傅瑞恩出現在他們視線中時,他身上那種屬於成熟男人的吸引力,讓他們完全移不開眼睛。
只有一個年輕的男孩沒有在意外界的紛紛擾擾,正側頭和身旁朋友聊天。他嘴角翹起一個極為可愛的弧度,圓圓的雙眼大而明亮。
——「秋秋!」傅瑞恩立在門邊,一聲輕喚,如驚雷破開層雲。
被叫到名字的年輕人轉頭看向門外,眼裡先是疑惑,繼而專為極度的驚喜。
「乾爹!」邱秋欣喜的叫出聲,三兩步蹦到了傅瑞恩面前。
看到傅瑞恩出現在眼前,邱秋完全忘了自己還在節目後台,身旁圍繞的全是各種窺視的目光。
這聲「乾爹」沒有旁人所想的任何性暗示,他脫口而出僅僅因為這個稱呼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乾爹,你怎麼來了?」
他中午給傅瑞恩打完電話後,以為乾爹只會派人來看看,畢竟乾爹可是日理萬機的大老闆,出席這種小場合根本配不上他的身份。哪想到傅瑞恩沒和他打招呼就直接來到了現場,邱秋驚喜之外又有些愧疚,擔心自己的事情打擾了他的正常工作。
「八強比賽這麼重要,乾爹自然要給秋秋加油。」
當著眾人面,傅瑞恩自然的拍拍邱秋蓬鬆的頭髮,他們之間的關係光明正大,一點都不怕別人猜忌。他狀似隨意的說:「你手機怎麼關機了?剛才你爸找你,打了幾個電話打不通,都打來我這裡了。」
邱秋乖乖作答:「哦……我要上台了,不想分心,就把手機關了。」
導演多嘴問了一句:「傅……傅總,您和邱秋選手認識?」
「當然認識。」傅瑞恩臉上終於見了點笑模樣,「我不僅認識他,我和他家裡人都很熟。他這聲『乾爹』可不是平白叫的,我們是正經親戚,過段時間還要擺認親酒呢。」
兩人一問一答間,圍觀者的心裡就跟做了過山車一樣:傅大總裁屈尊來這個小節目就很令人震驚了,沒想到他居然是邱秋選手的「乾爹」!就當所有人以為這個「乾爹」是那種「乾爹」時,傅總裁的解釋讓圍觀者明白,他們之間才不是那種齷齪的包養關係,是正經的親戚關係!
那種「乾爹」隨時可以換,這種「乾爹」可是一輩子的後盾啊。
一直跟在旁邊陪小心的王總監真是要跪了,他看看這對父子倆,冷汗轉眼就濕透了汗衫。
本來打算拿五百萬砸個第一場勝利的張十二更是要嚇尿了。恩銳集團的威名在商業圈子裡赫赫有名,別看傅瑞恩做的是女人和孩子的生意,但他骨子裡的那股霸道讓所有人都忌憚不已。
張十二和王總監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啊!
傅瑞恩眼尾一掃,把在場眾人的表現都記在了心裡。他平時出行盡量低調,若不是今天為了給糖兒子撐腰,也不會帶這麼多保鏢來震場。
他坦蕩的拉住邱秋的手,問導演:「有休息的地方嗎?我想和秋秋說兩句話,不會耽誤你們錄製節目的。」
導演趕快說:「有有有,您先用我的休息室吧,打掃的非常乾淨。」
傅瑞恩吩咐一同而來的考察團四處看看,自己則帶著邱秋走進了導演的休息間。
……
短短一天內兩次走進同一間屋子,帶給邱秋的感受卻完全不同。
剛一進門,傅瑞恩還來不及落鎖,邱秋便一頭扎進了乾爹懷裡,只聽「砰」的一聲,傅瑞恩的後背就重重的撞到了門板上。
小炮彈邱秋兩隻手緊緊攥住傅瑞恩胸前的襯衫,埋著頭不肯說話。
傅瑞恩眼含寵溺的看著懷中的寶貝,一手環住邱秋的細腰,一手輕撫他的後背,耐心溫柔的哄著他。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乾爹來了。」
邱秋氣呼呼的從傅瑞恩懷裡抬起頭,兩隻眼睛紅彤彤的。
他就像是獨自在公園玩的小朋友,被大孩子欺負了卻一聲不吭,雄赳赳氣昂昂的報仇後,仰著小腦袋回了家,直到看到爸媽,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他是很丟臉沒錯啦……可傅瑞恩是他的乾爹啊,他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憋了整整一天了,不找乾爹撒嬌,還要找誰撒嬌呢?
傅瑞恩從兜裡掏出手帕,小心幫邱秋擦乾淨滿臉的淚花。
邱秋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拽著傅瑞恩的手帕狠狠擤鼻涕,結果鼻涕沒多少,鼻子上的粉底全蹭到手帕上了。
黃乎乎一片,好尷尬。
邱秋趕快把那團淡黃色的粉底往手帕內側卷,希望乾爹沒看到這麼丟臉的他。「別看了……這手帕我回去給你洗……」
傅瑞恩嫌棄誰都不會嫌棄自己的糖兒子的,他低下頭,隔著一層口紅親吻邱秋的嘴巴。
「我們秋秋可厲害了……是個小硬漢呢。」
「……咦?」
「怎麼這幅表情?」
「哦……沒、沒什麼,我就是不小心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