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雖然頭天晚上折騰到淩晨，戚柏還是在早上七點鐘醒來。他掙扎著要起床，剛坐起來腰一軟又倒了下去。賀章被他弄醒，挪過來把他抱進懷裡，“去衛生間嗎？我抱你去。”

　　戚柏掰他的手指，“你別箍著我，我要起床。”

　　“這麼早起來幹嘛？”賀章用勁把他抱緊。

　　“我不能在你家睡懶覺！”

　　“嗨。”賀章不以為意，把他轉過來挨在自己胸口，把他的腿勾過來夾住，“沒事，不用在意。”

　　“不行啊，我繼續躺著心裡不踏實啊，反正都睡不著我還不如起床去幫阿姨做早餐。”

　　賀章笑，“你會嗎？”

　　“打個雞蛋遞個盤子我總會吧！”

　　“算了吧，有你不多無你不少。”賀章往被子裡滑，把頭埋在戚柏頸間閉上眼，“讓我抱著你再睡會兒，我還睏，昨晚你把我榨乾了。”

　　戚柏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這是倒打一耙！我求你多少次了你還可勁折騰我！”說完之後臉有點紅，突然想到什麼他使勁搖晃賀章的肩膀，“昨晚我們動靜大不大，你爸媽不會聽見吧！”天哪，要是聽見了他還要不要臉了！

　　“放心……”賀章在戚柏脖子裡蹭了蹭，“他們在樓下。再說我這間房做了隔音處理，外面聽不見。不然我能讓你浪叫成那樣兒……”

　　“我……”戚柏羞的捏住他耳朵扭了半圈，不過也沒捨得真使勁。

　　賀章埋在他脖子裡沒多會兒就睡著了，戚柏低頭看他安靜的睡顏，他的呼吸輕柔綿長，呼吸間噴出的熱氣弄得他脖子癢癢的。戚柏收緊手臂把賀章抱在懷裡，幸福感爆棚，擁有了賀章就像擁有了全世界。

　　然而……一刻鐘過後，戚柏就感覺手臂真的好他媽酸！沒多會兒整個手臂就麻了！他把手指握成拳頭使勁捏一陣再張開，重複握緊張開數次之後，又痛又麻的感覺也沒緩解多少。賀章把他抱得也緊，手臂根本伸不出來！算了算了，這種幸福感暫時不要也罷。所以他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賀章的鼻子……

　　賀章募地睜開眼，兩人對視片刻……

　　“啊啊啊啊啊，我的屁股，別揪了別揪了。”戚柏忍著痛趁機抽回手，掙扎著下床一瘸一拐往衛生間裡跑，“我起床了。”然後就要關門，結果被賀章用力擋住閃了進來。

　　戚柏後退幾步兩手擺出手刀一臉防備，“你，你別亂來啊，我要趕緊洗澡了下樓去。”

　　賀章走過去把他抱住，開了淋浴給他洗澡，“你以為我吃了偉哥？就算我有精力你那小菊花也承受不起了，傻子。”

　　“你才傻！”戚柏把下巴支在他肩膀上做鬼臉，享受著他的伺候。“怎麼不去浴缸裡，我不想站著。”

　　“很快就好。去浴缸裡泡著怕你交叉感染。”

　　戚柏一拳捶在他背上，“所以你幹嘛做那麼狠！”

　　“我愛你愛的深沉。”

　　“滾！”

　　賀章的動作快，簡單清洗了就給他沖乾淨，給兩人裹上浴巾，抱戚柏了出去，給他挑衣服穿。

　　“賀章，你父母怎麼那麼好，我覺得自己太幸運了能遇到你和你的父母。”戚柏懶懶抬起手讓他穿衣服，“他們怎麼那麼容易就接受了？”

　　“我之前就給他們報備過我交了男朋友。”賀章抬著他的腿給他穿褲子，“我初中的時候就明白自己的性向，並且沒有避諱地查找這方面的資料，讓父母知道了。他們一開始也很擔憂想把我拉回正途。但我一直不跟他們正面對抗，而且也沒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也沒有亂交。他們也就慢慢不再反對，漸漸地接受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看我一直不交朋友反而擔心起來，還檢討他們當初反對的太厲害給我造成了心理陰影，可著勁地催我談戀愛。只想我有個伴，是男是女不重要。”

　　“你有這麼好的父母，所以你才這麼好。”戚柏抱著賀章的臉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賀章把他扶著站起來給他提上褲子，“你很好很可愛，他們很喜歡你。”

　　“咱別互吹了。謝謝老公給我穿衣服，我下樓去咯。”說著就扶著腰往門口走。

　　“你給我等著……”賀章喊了一嗓子，然而已經看不到人了。

　　戚柏下了幾步臺階就出了一額頭汗。他站在樓梯上往下看，為什麼這個旋轉樓梯這麼長！真的好想變成貓躥下去！

　　章卉站在樓梯下面對他緩慢的動作表示了疑問，“小柏，你怎麼了？”

　　正在戚柏苦思冪想藉口之際，賀媽養的那只貓跑到他腳邊蹭他。戚柏趕緊停下來擼貓來掩飾自己身體的不適，“阿姨我沒事，就是看到肥肥了。”要是被賀媽發現異樣，他要羞憤而死了。

　　“唉，自從你來，肥肥都拋棄我了。”章卉感歎一句，進廚房去了。

　　看她走了，戚柏趕緊抱起肥肥緩慢往下挪。

　　賀章飛速換好衣服，擔心戚柏下樓梯困難摔著了。等走到樓梯口，看到他正在艱難挪動，樓梯才下到一半，還非抱著貓，沒忍住笑了。

　　戚柏轉臉狠狠瞪他。賀章咧嘴笑，趕在賀媽從廚房出來之前把戚柏抱了下去。賀章要扶著他走，被他一手拍開。給他凳子上放個軟墊也被他拿開。戚柏故作堅強，力求表現的與平時無異。去廚房幫賀媽端東西，肥肥就一直跟在他腳邊蹭來蹭去，跟了兩個來回。

　　章卉感歎道，“你剛來的時候，這小傢伙還對著你哈氣，沒過半天就死命粘著你了。”

　　“我以前養過貓，它們大概能聞到味道吧。”戚柏心虛地摳臉。肥肥是把他當成同類了吧。

　　等吃完早飯，戚柏趕緊站起來收拾了碗筷就端去廚房洗，站著可比坐著舒服多了。

　　洗完碗出來，賀章跟賀爸正在下棋，看到他出來，賀章直接跟賀爸說了聲，“我認輸。”然後就牽著戚柏的手出門了。

　　賀爸在後面氣得跺腳。

　　“什麼要緊事啊，不能陪叔叔下完那一局？”戚柏上了車邊系安全帶邊說。

　　“回回下不過我，為了不讓他生氣我還得費心思輸給他，還不能輸的太難看，累死了。”賀章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你難得回趟家，讓他高興高興怎麼了。”

　　“哎呦，這就開始教訓我了。難得你能跟你公公婆婆一條心，不錯不錯。”

　　戚柏臉一紅，罵了他一聲滾，岔開話題道，“我們去哪裡？”

　　“去搞封建迷信活動。我媽給找的人，說這人特別靈。”

　　“你怎麼跟阿姨說的？說實話會嚇到她吧。”

　　賀章笑了一下，“我說給咱倆看姻緣，八字合婚。”

　　戚柏：“……”兩男的測八字合婚，有點一言難盡啊。“誒，萬一算出我們倆不配怎麼辦？”

　　“誰敢說我們不配？昨晚上不是配合的滴水不漏，渾然一體嗎。”

　　戚柏果斷翻給他一個白眼。

　　車開了一個小時還沒到地方，戚柏本就身體不適，更崩潰的是還在一段土路上顛簸了好一會兒。好在剛上土路賀章就讓他到後座躺著了，不然菊花肯定更殘了……

　　賀章蹙著眉從內後視鏡裡看戚柏，“沒想到會有這種路，應該等你好了才來……”

　　“沒事，小意思。”戚柏抬頭看窗外，看見一路倒退的田野和魚塘，這是跑到鄉下來了？戚柏突然有點懷疑跑這趟有沒有用。

　　到了這鄉下，導航也不起作用了。為了不讓賀章被人認出來，問路的事情就戚柏負責了。原本以為會費一番周折，沒想到毫不費力，一說起雲先生，是個人都知道，順順利利來到一所大宅前。

　　一個年輕小夥子來開了門，讓停好車之後跟著他走。院內園林景觀像是頗費了一番心力來設計，一看就砸了不少錢。戚柏不禁感歎，幹這行簡直是無本萬利啊……

　　被領著進了一間房內，戚柏被一陣煙味嗆得咳嗽了兩聲。他捂住鼻子看過去，煙霧繚繞中，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坐在方桌後面正看著他。戚柏看不清他的眼神，莫名有點慌亂。

　　“雲先生？”

　　那人點點頭，也並不在意賀章在室內還戴著口罩。

　　煙霧還未散盡，雲先生就又點燃一根煙夾在指間。沒頭沒腦地就開了口，“一具軀體，兩個靈魂。”

　　兩人一驚，坐到雲先生對面。賀章開口，“先生厲害。請問這會不會對他的身體有影響。”

　　“無妨。互為依傍，和諧共生。”

　　賀章鬆了一口氣，轉臉看戚柏。戚柏不無擔憂地問，“我們會一直這樣共生嗎？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它？”他很擔心波比，現在知道波比一直在他體內便放下心來。但他卻從未感知到波比的存在，除了偶爾變成貓。

　　雲先生手指夾著煙，但卻未見他吸一口，只是任它那樣燃著，“直到它生命耗盡，靈魂消散。”

　　賀章皺著眉問，“它還有生命？”

　　雲先生抬眼看戚柏，“它耗盡大半生命救你。”

　　戚柏心裡澀澀的，“您能詳細說說嗎？”

　　“無非是善惡有報。之後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它會救你，所以你在它生命消失前遭遇事故都不會真的死去。”

　　戚柏鼻子一酸，眼睛濕潤，“那我會一直這樣時而是貓時而是人？”

　　“等它走到生命盡頭，你便只是你。”

　　“那它什麼時候會死？會不會陪著我直到我死去？”

　　“它會在它原本會逝去的時間離去。”

　　戚柏心裡一陣難受，“你是說它還是貓的壽命？那不是就這幾年了，它已經十歲了，……”

　　“這是人力無法改變的事。”

　　賀章握著他的手安慰，“所以你保護好自己的身體也是在保護它。”

　　戚柏抬頭看雲先生，“有沒有辦法能延長它的生命？”

　　雲先生將手上燃盡的煙放進一個陶缸，“二位，恕不遠送。”說完起身就走，消失在一扇屏風後面。

　　雖然解了迷，戚柏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波比能幫他，波比卻只剩下有限的壽命。波比救了他，而他對波比卻一點幫助都沒有，不由得沮喪。

　　賀章把錢給了剛才領路的小夥子，回過頭來就看到戚柏懨懨不樂的樣子。他上前去抱了抱他，然後蹲到戚柏前面示意他趴上來。從主屋到大門還有好長一段路，賀章擔心他情緒不好身體不適，而且現在他也非常想背著戚柏，這能讓他心裡踏實。

　　“我要謝謝波比。不是它救了你，我們也不會相遇。”

　　戚柏把臉靠在賀章後腦，“波比跟著我十年，我給它的不多，甚至連陪伴都很少。但是每次情緒低落的時候它都能給我安慰。我們相依為命，我的世界裡不止它，它的世界卻只有我。它本來還有差不多十年的生命，現在卻全部給了我，它都不算活著……”

　　“別多想了，不然以後就我們倆的時候就變成貓，我給你留下它活著的影像。其實我還挺喜歡你貓的形態，特別可愛，事事都依賴著我。不像你，太有主見，我的保護欲沒處發洩。”

　　戚柏探身咬他的耳朵，“所以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貓！”

　　“都喜歡。”賀章偏頭親了他一口，“當然更喜歡作為人的你，貓不能用啊……”

　　戚柏拉住他的耳朵往兩邊扯，“你個流氓！”

　　上車前戚柏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賀章媽媽打來的，問他們回不回去吃飯。戚柏笑著說回，一個小時到家。掛掉電話戚柏抱著賀章的脖子催他快點咱回家吃飯。

　　賀章看他高興，打趣道，“這是你媽還是我媽，電話居然打給你。”

　　“當然是咱媽了。”戚柏抑制不住地笑。

　　回家的路好像比來的時候近很多，大概也是因為心情舒暢。回到賀家，章卉的飯也剛做好，一家人坐餐桌前和樂融融地吃飯。

　　章卉就坐在戚柏旁邊，給戚柏夾了好些菜。賀章玩笑道，“媽，戚柏才是你兒子吧，這麼偏心。”

　　章卉毫不留情地說，“我喜歡聽話乖巧的孩子，我看著你都夠夠的。”

　　“阿姨，您趕緊吃吧，不用給我夾了。”

　　賀章打趣道，“剛才還咱媽的，這會兒怎麼叫阿姨？”

　　“是嗎，叫聲來聽聽？”章卉笑著看戚柏。

　　戚柏在兩人的注視下，臉漲得通紅，這絕對是親母子沒錯了，說話的口氣都如出一轍。憋了半天，戚柏終是開口，“……媽。”

　　章卉臉上笑開了花，繼續給戚柏夾菜，“多吃點。”

　　“對啊。”賀立見戚柏叫了媽就完事了，一桌人也沒人意識到還有他這個爸爸，努力刷存在感，“等你們倆到了國外就吃不著這家常菜了。”

　　他突然就說出這話，賀章和章卉同時看過去，刷刷飛眼刀。嘴太快了！

　　誒？你們倆？戚柏驚訝轉頭看賀章，意識到賀章會跟著他一起去國外，頓時眼眶濕潤，差點就沒忍住撲上去抱住他了。

　　賀章捏了捏他的臉，“夫唱夫隨。”

　　“那你的電影……”

　　“這段時間都在加緊拍攝我的戲份，差不多也快拍完了。還有一個廣告過兩天拍。電影宣傳的時候我會再回來，或者就在美國拍特輯，具體的就到時候再說了。”賀章抬手刮戚柏的鼻子，“我必須得送我們家孩子去學校報到啊。”

　　戚柏現在特別想大叫著去街上狂奔，這種幸福感快讓心臟爆裂了。賀章給了他溫暖的愛，又給了他這麼溫暖的家庭。他前二十多年所缺的愛，賀章都給他補齊了。能重生再遇到這個人，是何其的幸運……

　　飯桌上一片和樂，唯有一人一聲不吭。賀章踢了踢戚柏的腳，偏頭耳語，“你還沒叫爸爸。”

　　戚柏趕緊端起酒瓶給賀立倒酒，“爸，我不會喝酒，給您滿上，您慢慢喝。”

　　賀立頓時笑顏逐開，點頭直說，“好好好。”

　　夏日的陽光直直照進陽臺，窗外飄來一陣梔子花的清香。肥肥在窗臺上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踱到餐桌邊一躍跳上戚柏的腿，橫躺在兩人緊挨的腿上……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