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戚柏雖覺得冤枉，但無奈有口不能言，出口只能‘喵喵喵’，著實沒有任何氣勢。

　　這款牆面漆的廣告內容比較簡單，兩天就拍完了。毫無懸念，戚柏又受到了一致表揚，心情頗好，走路的時候都翹著尾巴昂起腦袋。賀章這兩天完全化身小助理，伺候貓咪吃飯梳毛化妝等事宜。

　　收工回家的時候，戚柏休閒地躺在後座上，尾巴翹起來甩來晃去。

　　“嘟嘟，你這兩天有點膨脹啊。”

　　戚柏懶洋洋地瞥他一眼又轉回來，“喵~~”是啊，你要怎麼著。

　　“瞧你那樣兒！”

　　林小然從後視鏡裡看了賀章一眼，“老闆，沈哥說有一個生活服務類的網站，就是逛市網，找嘟嘟拍廣告。昨天你不是PO了一張嘟嘟坐在電腦前，看起來像是在打字的照片放網上嗎。他們就看上了，嘟嘟現在的人氣很旺啊。”

　　“喵嗚~~”什麼叫看起來，我本來就是在打字。

　　賀章假意歎了一口氣，語帶笑意，伸手摸貓屁股，“我們嘟嘟真是能幹啊。”

　　“喵！”戚柏一爪子拍掉作亂的手，臭流氓。

　　“哦，對了，提醒你一下，後天新電影開機。”

　　“嗯。”

　　“喵？”又要拍電影了？這才休息了幾天啊，要不要這麼勤奮。

　　賀章轉臉看到貓咪詫異的臉，伸手摳他的下巴，“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得多賺錢養家啊，是不是嘟嘟。”

　　戚柏這回沒捨得打掉他的手，忍受他逗弄的同時，倔強地將臉轉到一邊，有點難為情……

　　這次電影拍攝地在本市郊外的影視拍攝基地，賀章當然是帶著戚柏一起去，他不放心把他放在家裡，也不會把他丟給其他人照顧。

　　已經正式進入夏天，天氣逐漸悶熱，好在賀章這個劇是現代劇，避免穿著厚重的服裝。

　　這個電影背景是二十年前，具體講述的是賀章飾演的一個員警，平時工作忙碌顧不上家庭，妻子與他離婚去了外地，他們的女兒由賀章年邁的母親照顧。

　　賀章飾演的員警有天接到報案，在市區內的一條河裡發現一具小孩屍體，去往現場之後他才發現，這具屍體是他的女兒。

　　經法醫鑒定，小女孩生前受到性侵，全身多處毆打造成的傷痕淤青，而且下體慘不忍睹。

　　員警的母親因為自責，情緒太過激動，撒手人寰。他承受巨大的痛苦，還要專心辦案，並且不能過於摻雜個人感情。因為偵測技術不到位，那個年代還不能驗DNA，根本不能判斷嫌疑人是誰。現場沒有目擊證人，案件無所進展，以致被擱置。

　　但這二十年來，老員警一直沒放棄追查兇手。終於在他快要退休的時候查到了依然生活在他社區裡的兇手，是一個小賣部的老闆。但是這人一口咬定他跟小女孩的死毫無關係。案件已經過了很多年，證據也不足，根本不能給兇手定罪。最後老員警只能從警隊辭職，親手殺死了強姦殺人犯為女兒報仇……

　　戚柏這幾天一直陪著賀章看劇本，這會兒賀章正在拍戲，他坐在休息區裡把劇本翻看完，哭得稀裡嘩啦停不下來。這感覺真是太難受了，有些兇手不能受到法律的制裁，卻要受害者變成兇手來懲罰，這個懲罰又真的是懲罰兇手嗎……

　　“嘟嘟，這是怎麼了？”林小然從來沒看到過貓流眼淚，看它哭得那麼凶整個人都慌了。生怕又像上次一樣出意外，她叫了另一個主演的助理幫忙看住貓咪，她趕緊撒開腿跑去找賀章。

　　小助理不大喜歡貓，但又不好拒絕，站得遠遠地看手機，偶爾抬起頭來看看貓還在不在。

　　“請問，賀章現在在哪個棚拍戲？”

　　小助理抬起頭來，眼睛亮了，“洛晨！你來探班嗎？”

　　“你好，你是尹庭姐的助理對吧。”

　　“沒想到你居然會記得我這種小人物。”小助理臉都紅了。洛晨接連拍了兩部大製作，現下名氣急升，幾乎躍為眾鮮肉之首，沒想到卻是這麼親和的人。

　　戚柏感覺周圍很吵，用爪子擦乾淨兩眼眼淚，舔爪子洗洗臉。剛一轉頭準備看看誰在說話，就被騰空抱了起來，嚇了一跳。

　　“這是嘟嘟啊。賀章拍戲都帶著它，可真是寶貝。”

　　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啊。戚柏轉臉往上看，媽的，賀章的前任！

　　小助理撇撇嘴，“可寶貝了，專門有人照顧它。而且它吃得東西都是賀影帝親自做的。”

　　“那……照顧他的助理呢？”

　　小助理明白他說的是誰，一臉八卦道，“那種人，已經辭退了！現在是小然姐在照顧。”

　　“哦，賀章還在拍戲我就在這兒等他吧。我來照顧嘟嘟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小助理紅著臉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洛晨抱著貓往外走。

　　“你這小傢伙，為什麼那麼討他歡心？”洛晨把貓舉到半空中看他的眼睛，“上次想著半路把你截了跟你培養下感情，等你粘著我了說不定賀章也會更細化我，可你偏偏逃了，討厭鬼！”

　　“喵嗷？”上次居然是你抓了我！賤人！戚柏一爪子揮過去想抓他的臉，但無奈腿太短夠不著，只能張著嘴嘶吼。

　　“你也太凶了。”洛晨突然笑了，“難不成你能聽懂我說話？剛才明明還挺安靜的。”

　　“嘶……嘶……”戚柏被洛晨捏得太緊，渾身難受，氣得一嘴咬在他手上，頓時就嘗到了血腥味。

　　“啊！”洛晨失痛一把將貓甩了出去。

　　戚柏靈活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站起來，開始往後退，卻沒注意後面是一個噴水池，一腳踩空掉了進去。

　　尼瑪！老子也太慘了吧！戚柏在水裡撲騰，老子不會游泳啊。他四爪亂劃，只能儘量不讓自己沉下去，這個水池對他來說還是有些深。

　　“你不是很凶嗎。在水裡的感覺怎麼樣？”洛晨蹲在水邊看它撲騰。

　　“喵嗷嗷嗷！”我靠你八輩祖宗！賀章快來救我啊！

　　“跑哪裡去了？”

　　啊，是賀章，他過來了，戚柏剛張大嘴想叫，卻被突然掀起的一股浪拍出好遠，嗆了幾大口水，整只貓都要崩潰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被一個濕漉漉的人抱在懷裡。

　　洛晨可憐兮兮的聲音傳出來，“它可能不喜歡我。我剛抱著它，它就跑了。我在後面追它，它可能很害怕不小心掉進水池裡了。我趕緊跳下去把他救上來，希望它不會有事。你趕緊帶它去擦乾吧。”

　　賀章接過貓咪，“你也趕緊去洗洗，不然容易感冒。謝謝你。”

　　什麼情況？這個賤人真不失為一個演技派！媽的！老子受委屈了，賀章你給老子等著吧！

　　賀章把貓身上多餘的水擠掉，拿了休息區的毛巾給他大概擦了擦，用自己衣服包上準備回酒店給他洗洗澡。林小然已經去開車，他準備到路邊去等著。

　　洛晨看他走了趕緊跟上，“賀章哥，我能借你房間洗個澡嗎？”

　　戚柏趴在賀章懷裡都要氣哭了，真是好恨自己不能說話！這人在賀章面前裝好人就算了，原來目的是這個！借房間洗澡什麼的，肯定是要勾引我男人！

　　“洛晨，你覺得你在娛樂圈站穩腳跟了嗎？”賀章在路邊站定，微微偏頭看他。

　　“我……”洛晨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心裡明白賀章已經把他看穿。眼眶迅速泛紅掉下淚來，“賀章哥，是嘟嘟先咬我，我失手把它甩出去了。也是它自己不小心才掉進水池裡。”說完抬起手讓賀章看，“我剛才沒說就怕你怪它。”

　　洛晨的手上確有四個傷口，賀章有些無奈地看了眼戚柏。

　　“喵。”戚柏叫了一聲，聲音嘶啞。我也是氣急了嘛！洛晨說的確實是實話，但是不能代表他沒有錯。

　　“我替他向你道歉。”賀章摸了摸貓腦袋，“但我也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咬你。”說完覺得自己好像太偏袒戚柏，便又繼續道，“你最好去打個疫苗。”

　　林小然把車開過來了，賀章上前去準備上車。洛晨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賀章哥”局促地在原地挪動腳步。

　　賀章最終還是招呼他，“上來吧。”

　　在車上，賀章全程視線都放在貓咪身上，時不時給他呼嚕毛，抱起來撫摸安慰，更是在它腦袋上親了好幾回。

　　洛晨被晾在一邊，渾身發冷，心也冷，無意識地出聲，“我多希望變成你懷裡那只貓。”

　　戚柏懶洋洋轉頭看他。你想太多了！

　　“為什麼你對一隻貓都這麼好，卻唯獨對我那麼冷淡？”

　　林小然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心裡想，他就只對貓那麼好，對別人都很冷淡。

　　“我現在還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嗎？”

　　賀章呼出一口氣，“洛晨，你為什麼總是弄錯重點？我們會結束是因為什麼你心裡不清楚嗎？”

　　“那你為什麼會把那件事情看得那麼重。那不是身在娛樂圈的無奈嗎？為什麼在我身上問題就那麼嚴重。”洛晨伸手抓住賀章的手臂，“你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不然你不會給我那麼多機會，讓我有可能往上走到跟你差不多高的位置。我一直把這視為鼓勵，我希望有一天能站到你身邊。讓我有底氣有膽子向別人承認我就是愛上了一個男人。但是我現在不敢……”

　　戚柏伸爪子把洛晨的手刨開。雖然你有點可憐，但是也別碰我的人。

　　賀章蹙著眉把戚柏拉回來抱好，不耐煩地衝前座說，“開快點。”

　　正專心聽八卦的林小然嚇得一抖，趕緊加大油門。

　　到了酒店大堂，賀章直接走到服務台又訂了一間房，洛晨站在一邊緊緊抿著嘴唇。簽好名以後賀章轉臉看他，“趕緊去收拾收拾吧。”說完徑直走了。

　　戚柏很欣慰，沒喜歡錯人。

　　服務員遞上房卡，洛晨接過來捏在手裡，笑得慘然。

　　洛晨不想失了這次機會，下次賀章肯定不會再見他了。他胸口劇烈起伏，拔腿跟著賀章追了過去。

　　賀章走得很快，進了房間正要關門的時候被洛晨伸腳抵住了門口。賀章不想跟他糾纏，他擔心戚柏毛還濕著會感冒。而且在走廊起爭執會引起別人注意，便不管他，徑直去衛生間放熱水給戚柏洗澡。

　　洛晨渾身濕淋淋地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賀章給貓洗澡，面如死灰。

　　“冷不冷？”

　　“喵～”雖然天氣熱，但是掉進水裡還是有點冷，他還在水裡泡了一會兒。

　　“可別感冒了。”賀章憂心地往他身上澆水。

　　貓是很容易感冒的，賀章不免擔心。

　　“喵嗚～”戚柏用腦袋拱拱他的手，不用擔心的，天氣這麼熱應該沒事。

　　也不敢洗太久，賀章拿浴巾把他包起來擦乾，抱到外面放到床上給他吹乾毛。

　　完全無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洛晨雙手捏成拳，臉色蒼白，“賀章哥，它還好吧。”

　　賀章繼續給貓吹毛，也不跟他搭腔。

　　“賀章哥，讓我來給它吹吧。你去換換衣服，胸前都濕透了。”

　　賀章繼續手上的動作，仿佛沒聽見他說話。

　　確保貓身上的毛裡外都吹乾後，賀章關掉吹風機。拿了乾淨的衣服去衛生間換好走出來。

　　“洛晨，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很喜歡他。”

　　奄奄地躺在床上的戚柏像是突然被擊中。男朋友……突然開心。

　　“啊？”洛晨抖著嘴唇一臉不可思議。

　　賀章態度很堅決，“我希望你以後都別來找我，我不想看見他誤會傷心。你也別作賤自己了。”

　　洛晨像是受了很大刺激，猛地撲上去抓住賀章的手臂，聲淚俱下，“為什麼！為什麼我在努力想要挽回的時候你卻迅速地喜歡上了別人！他是誰？我真想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脫力地坐到床上，“我生怕你不喜歡我，我收斂我所有的脾氣在你面前當一隻小白兔，從來不會違背你的意思。我乖巧的我自己都唾棄自己。可你對我總是淡淡的，你對我跟對別人沒有任何不同。除了偶爾在我撒嬌耍賴的時候勉為其難地親親我。你答應跟我在一起就像是為了逗愛哭的孩子時給的一根棒棒糖……”

　　賀章看了一眼躺在一邊的貓，皺眉開口，“洛晨，沒有再說這些的必要。你走吧。”

　　“怎麼就沒必要？我的感情就那麼不值得一提嗎？我把我的姿態放那麼低，因為在我眼中你高高在上，我配不上你。你能答應跟我在一起我就像是給我天大的恩賜。可是儘管我低到塵埃裡你也不會對我動情。你到底有沒有感情？你對你現在的他也是這般冷淡嗎？”

　　戚柏覺得身體懶懶地，不想動，但耳朵卻很靈敏，聽得清清楚楚。為什麼洛晨口中的賀章跟他認識的賀章那麼不同？他心裡有些暖，按洛晨的標準，那賀章是真的很喜歡自己了。但同時他心裡又有些難受，洛晨這樣有些可憐。求而不得，讓他想到自己的媽媽。那麼他自己又會被賀章喜歡多久呢？會不會有一天他也會淪落到媽媽和洛晨這種地步……

　　“有人說我這樣太賤了，誰都不會喜歡一個軟弱的人。可是我很笨啊，我除了順從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害怕我突然變得有性格你更不會多看我一眼。”

　　洛晨絮絮叨叨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不能愛上我，那我就讓你恨我吧。可是我真的很笨，就算是讓你恨我這件事都做不到。我在你眼裡看到的全是不耐煩，甚至連厭惡的感情都不肯給我。”

　　“我心裡一直都很明白，但我始終不願意承認，那就是你根本不愛我……無論我付出多少努力你都沒有愛上我。”

　　賀章歎了一口氣，“洛晨，對不起。你早該放下了，適合你的人不是我。”

　　“喵嗚~”戚柏覺得很難受，聲音沙啞。曾經他的媽媽也抱著他痛哭，也曾說過一句“你爸爸他根本就不愛我”。他在床上翻滾了一圈，難耐地再次叫了一聲，打了一個噴嚏。

　　賀章趕緊把他抱起來，摸了摸小鼻頭，溫度有些高，出的氣也很熱，眼淚流的很厲害。這有些符合感冒的症狀，雖然覺得症狀不會來得這麼快，但他不能大意。顧不上再跟洛晨說什麼，直接抱著貓開門出去了。

　　洛晨無力地塌下肩膀，果真自己連一隻貓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