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意外
黎相輕帶著圖紙讓扶黎辨認了皇上是不是魏卿留, 之後為了安全,把圖紙燒了, 安撫了扶黎好久後才帶著顧客出了韶華樓。
終於證實了心中的疑惑,但是心頭的壓力卻依舊沒有減少。
黎相輕思考著, 怎麼才能幫扶黎見上皇上一面, 卻不知道, 他一出宮就直奔韶華樓的事又迅速在皇城傳開了。
學堂的休息日也是有規矩的, 當天晚上必須回宮。
黎相輕在國公府陪了母親一日,又被黎萬懷罵了一頓風流花心,吃過晚飯,便又帶著顧客和黎相宜回了皇宮。
小公主無所事事了一整天, 見小夥伴們回來了,才又高興了起來, 纏著他們一起玩起了躲貓貓, 一直玩到天都黑了,淑妃來找人了,眾小夥伴才散。
小公主玩累了,被自家母妃帶回去洗了個澡就入睡了。
黎相輕也洗了個澡, 然後等待深夜的到來。
午夜, 夜深人靜的時候,黎相輕穿了一身黑袍, 身姿矯健地離開了雲淑宮,準備趁夜去勘察一下皇宮的地形,看看把扶黎帶進宮來是不是一條可行之計。
皇宮的深夜雖沒有亮如白晝那麼誇張, 但是到處都是守夜巡視的禁衛軍,把皇宮保護得滴水不漏。
黎相輕憑著自己還算不錯的功夫,幾次險險地從禁衛軍的眼皮子底下逃過。
幾次下來,黎相輕靠在一顆大樹後,暗自搖了搖頭,想把扶黎悄不聲地帶進來,難如登天,除非讓他扮成什麼小太監。但是自己平時身邊不帶太監的,這樣目標太明顯了。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如果扶黎進不來,那就只能想個辦法讓皇上出宮。
深夜勘察地形失敗,黎相輕小心地避過禁衛軍,準備回雲淑宮。
經過御花園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有些些的火光,奇怪的是,整個皇宮這個時候都有太監們提燈到處巡視,而御花園除了那一點點的火光,居然一個宮人都沒有!
黎相輕覺得有些奇怪,便悄悄地靠近了些,微微探頭望去,才發現,原來是有人在燒冥紙!
皇宮是嚴禁燒冥紙祭奠的,誰這麼大膽,大半夜地在御花園燒冥紙?
黎相輕又稍稍靠近了些,仔細看了一眼,藉著月光和那冥紙的火光才依稀看見是穿著便服的皇上!
雖然今夜的皇上沒有穿龍袍,但是黎相輕只看那一眼就肯定了,除了皇上,整個皇宮還有誰有這個權利支開一眾巡視的太監,並且豪不慌張地在御花園燒冥紙?
黎相輕心裡有些震驚,偷偷地躲在柱子後面看。
皇上的親戚都是皇親國戚,即便是死了也有自己的陵墓牌位,哪裡需要皇上偷偷摸摸地穿著便服在御花園燒紙?
正覺得有些奇怪呢,黎相輕忽然又想起,今日好像是魏卿留的祭日!扶黎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回他的破道觀祭奠魏卿留,只是不知道今夜扶黎還會不會回道觀祭奠了。
皇上祭奠自己幹什麼?
黎相輕有不解,但是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逗留,萬一被皇上發現自己看到了他的秘密,小命不保,於是便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之後兩日,黎相輕一直在思考有沒有什麼理由能讓皇上出宮,只有這樣才能最為安全地安排扶黎偷偷見上皇上一面。
正在愁苦之際,機會送上門來了。
皇太后唯一的女兒,安平長公主,再過半個月要成婚了。
皇太后其實不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的生母是商人之女,當初先帝的最愛,在大晏也曾傳過一段佳話,不過後來估計是為了讓宣仁帝繼位名正言順一點,先帝把宣仁帝過給了當時的皇后。當時的皇后無子,只有一個幼女,為了鞏固後位保護幼女,也只得聽從先帝的安排。
安平長公主比皇上小了十多歲,早年許給了皇太后母家,只不過深宮寂寥,女兒年紀還小,皇太后便把安平長公主多留了幾年,如今安平長公主快要二十了,才不得不忍痛讓她出嫁。
皇上對皇太后母女未必有多少感情,但是該有的尊敬還是有的,對安平長公主的婚事,皇上也十分盡心盡力,力求給安平長公主一個隆重華貴的婚禮,讓她嫁得風光一些。
安平長公主出嫁,皇上應該是會出宮去靖安候府坐鎮,為這個妹妹撐場面的,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了。
皇宮裡近日為了安平長公主的婚事忙活得熱熱鬧鬧的,黎相輕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只想著下次休息日出宮得和扶黎說一聲,讓他稍安勿躁。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這日,小公主說頭暈乎乎的,不想上課,皇上帶了太醫來看,太醫說天氣熱,公主怕是有些不舒服。
皇上立馬就心疼了,准了閨女今日不上課,抱著回自己的寢宮哄去了。
本來也沒什麼,黎相輕也不用為督促小公主好好上課而操心了,一個人悠閒自在地一邊聽課一邊開小差。
想著皇城二十一的新品口紅,是要做絲絨的,正紅色號的配方已經搗鼓出來了,下次休息日回去得趕緊做個樣品出來,如果沒什麼問題,等口紅管生產出來後,就得讓二叔通知工人,開始生產了。
正在為日後的一系列產品做打算呢,趙公公忽然來了,說皇上宣他過去。
黎相輕當時心裡就咯登一下,有不好的預感。
這就好比你上課上的好好的,突然有人來說班主任叫你,那會有什麼好事嗎?絕對沒有!
黎相輕心驚膽戰地跟著趙公公去了,心想小公主陪著皇上,皇上沒理由生氣什麼的吧,還是說小公主又不小心說了什麼了?
黎相輕被趙公公帶進了皇上的寢宮,皇上正抱著小公主坐在軟塌上,有說有笑的,挺開心,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樣子,黎相輕鬆了口氣。
趙公公把黎相輕帶到後,就退到了一邊,黎相輕趕緊向皇上和公主行禮。
皇上點了點頭,道:「坐吧。」
黎相輕便乖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的,讓人揪不出錯來。
小公主坐在自家父皇的腿上,對黎相輕道:「相輕哥哥,父皇說你又去花樓了,你快告訴父皇你沒有去!」
黎相輕心裡咯登一下,暗自懊悔,忘了自己頭上還頂著一頂「風流」帽了!這皇城裡的人也是吃飽了撐的,他又不出去禍害誰家閨女,總是盯著這事有意思嗎!
因為這是事實,皇上既然知道了,那肯定也是確認過的,自己再說謊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皇上見黎相輕不說話,就當天默認了,臉色微微有些沉,道:「朕知道,少年郎血氣方剛,但是花樓還是少去為好,雖說你如今是五皇子的伴讀,但與珍柔公主也常玩在一起,這樣對珍柔公主的清譽很不利。」
黎相輕乖乖點頭,跪下認錯道:「是我考慮不周,下不為例。」
皇上礙於小公主幾次三番地撒嬌求情,對黎相輕也算是網開了十幾面了,歎道:「朕不希望再聽到關於你的風流傳聞,再有一次,你就回你的國公府呆著吧,五皇子也不需要你伴讀了。」
「是。」黎相輕恭敬地回答,心裡冤得要死,他真的一點點都不風流不花心啊!!!
小公主見自家父皇對黎相輕板臉色了,有些不高興,也有些擔心,立馬換了個話題。
「父皇,讓趙公公拿冰和水果來吧,相輕哥哥做的冰可好吃了,我們罰他做冰吧!」
皇上一看就知道是閨女嘴饞了,就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趙公公去辦。
趙公公便帶人去取了冰和各種水果來。
以前還有顧客分擔搾果汁的工作,今天所有的工作都要黎相輕自己完成,並且伴隨著聽那對皇家父子談心,黎相輕整個人都是拒絕的。
可惜他沒資格拒絕,於是就默默地聽著他們聊天,自己一會兒搾果汁,一會兒鑿冰,十分的忙。
小公主坐在自家父皇腿上,摸摸父皇的髮絲,道:「父皇,皇姑姑要出嫁啦?」
皇上笑著點點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忽然有些感慨,過不了幾年,也要看著自己的小心肝出嫁了,心裡覺得有些揪揪的。
「再過幾年淳兒也會出嫁,父皇要早早地給你相看皇城最好的少年,父皇的淳兒一定要幸幸福福的。」
小公主聽得咯咯笑,笑道:「皇城最好的少年就是相輕哥哥呀,我長大了就嫁給相輕哥哥。」
正在鑿冰的黎相輕一錘鑿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求放過……
現代的孩子早熟,古代的孩子也有早熟的嗎……黎相輕覺得十分心累,他還想離開皇城去找他美好的少年呢……
皇上聞言,淡淡地瞥了黎相輕一眼,有些些的不滿,但是也沒太把閨女的話當真。
小公主的話也的確不能當真,不過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的胡話罷了。
皇上笑著揉了揉自家小心肝,道:「出嫁嫁的是愛情,你還小,還不懂呢。」
小公主懵懂地看看自家父皇,問:「那什麼是愛情?父皇有嗎?」
皇上淡淡地笑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親了親小心肝的額頭,啞聲道:「父皇是皇帝,不配有愛情的。」
黎相輕聽著,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酸,放下錘子,摸了摸自己被錘了一下的手指,想讓邊上的太監幫忙鑿冰。
這一抬頭,話還沒說,整個人都僵住了!
特麼的這哪是什麼太監!是扶黎啊!
黎相輕覺得自己要被這個瘋道士給嚇死!他計劃得好好的,等皇上出宮再行事,扶黎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他是怎麼混進皇宮的!還要不要命了!
皇上和小公主就坐在對面,黎相輕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辦法說話,只能偷偷給扶黎眼神示意,讓他離開這裡。
但是,此時的扶黎眼眶通紅,根本什麼都看不到眼裡了。
「父皇為什麼不可以有愛情?父皇是皇帝,就可以擁有一切啊!」小公主摸摸自家父皇的臉,一臉不解。
皇上搖搖頭,道:「父皇曾經也有的,做了皇帝就沒有了,做了皇帝,父皇就只是一個死人了。」
小公主聽不懂皇上的話,只覺得聽到「死人」二字特別害怕,緊緊抱住自家父皇,道:「父皇才不是死人!瞎說!」
黎相輕正想借冰不太乾淨,讓太監去換新的為由,把扶黎支出去,扶黎忽然推開了黎相輕遞來的冰盆。
冰盆「啪」地摔在了地上,鈍鈍的響聲在安靜的寢宮裡顯得特別的刺耳,伴隨著冰盆落地聲音的是扶黎忽然的怒聲。
「你既然是死人,為什麼不死的徹底一點!」
這麼一聲之後,整個寢宮都寂靜了……
那一瞬間,黎相輕覺得自己和扶黎都玩完了,小公主再怎麼撒嬌也拯救不了他們了。
而此時軟塌上的皇上,也猛然睜大了眼睛,把小公主放了下來,自己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扶黎。
小公主看到扶黎也很驚訝,但是他想不了那麼多,聽見扶黎咒自家父皇死,撲過去就怒道:「你大膽!我父皇才不會死!」
此時的扶黎正是悲憤當頭,根本不想管什麼撲過來的小孩子,隨手一揮,便把小公主推了開。
黎相輕嚇了一跳,趕緊撲了過去,把小公主接入懷中。
小公主也嚇懵了,站起來就想找扶黎算賬,但是扶黎已經幾步走到皇上面前,一個拳頭揍了上去。
「不許打我父皇!」小公主炸起了毛。
黎相輕抱住小公主,帶著他走到邊上,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什麼舊恩怨都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皇上挨了一個拳頭,起身的時候恢復了往日的冷靜,道:「打完了就出宮吧,這不是你呆的地方。」
這就是變相相認了,扶黎愣愣地站著,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止都止不住了。他不明白,既然魏卿留還認他,為何要這麼冷漠!
「你不是死了嗎?!你讓我好好活著就是為了騙我嗎?!」
皇上緊緊地握了握拳,又鬆開,保持冷靜地道:「我是死了,沒騙你,只是後來被救活了,醒來之後一切都變了,我再也不能是你一個人的魏卿留,還不如讓你當我死了。」
扶黎一邊落淚,一邊愣愣地聽著。
皇上顫了顫手,抬起來,想幫扶黎擦一擦眼淚,但是還沒接觸到扶黎的臉,又放下了,攤開雙臂道:「你看看我,坐擁天下的皇帝,自從我再次睜開眼的那一刻,我只能為了我父皇,為了江山去拚死,不僅不再是你的魏卿留,也不再是我自己。」
扶黎壓下皇上的手臂,怒道:「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拼!我不介意你當皇帝!」
皇上嗤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我不想當,我也以為我可以一輩子做個逍遙商人的,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身上的流著的血注定了我要麼死,要麼奪得帝位,不論哪種結果,你都不適合再留在我身邊了。」
「為什麼不適合!要麼和你一起死!要麼當皇后!哪一個不好!偏要我當你死了!」
扶黎說的理所當然,黎相輕聽得膽戰心驚,直到聽到他要當皇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是想搞笑嗎……
皇上怔怔地看著扶黎,隨後笑了起來,道:「後宮三千,多髒的地方,怎麼能讓你呆?」
「我呆!我現在就呆!你讓我做皇后吧!我不走了!好不好?」扶黎生怕皇上執意撇下他,哭著抓住了他的龍袍,絲毫不怕會治什麼罪,完全是豁出去了。
「我許不了你未來了,自從我坐上了這個位置,我們就回不去了。」
皇上看著扶黎痛哭的樣子,眼睛也漸漸地泛了紅,卻只能緊緊握拳忍住。
「我可以呆在你的未來裡!你別為自己找借口,我就不信了,我就愛你一個人,怎麼就這麼難!」
皇上歎了口氣,把扶黎的手拿了下來,道:「我已妻妾兒女成群,如何對你一片癡心?」
扶黎像是這才想起來,他的魏卿留真的不再是當年的魏卿留了,當年的魏卿留只屬於他一個人,而現在的魏卿留,肩負江山社稷,兒女成群,被百姓擁戴,卻唯獨不屬於他。
「趙安,送他出宮。」皇上冷冷地說了一句,背身過去,不忍再看。
扶黎被趙公公帶到了門口,恍恍惚惚的,忽然又回過身來。
他為什麼要在意魏卿留是否有江山社稷,是否有妻妾兒女,只要他還活著,能比死了更差嗎?!他無法從閻王手中搶人,他還搶不過江山社稷和一群沒有感情的嬪妃嗎?!他痛苦了這麼多年,憑什麼要放棄!
「我不走!我就擅闖皇宮了!你有本事殺了我啊!反正我本來就多活了這十幾年了!」
十幾年前就該隨著魏卿留一起去死的……
皇上聽到他這句話,忽然就心裡痛得不行,又轉過身來看他。
扶黎承受了太多,站都站不住了,撲通坐了下來,流著淚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嘴裡嘀嘀咕咕地道:「你既然想讓我當你死了,那我還不如吃了仙丹飛昇。」
皇上就見他吃了顆不知道是什麼的藥丸,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跑了過去。
「你吃了什麼?」
「飛昇的仙丹。」扶黎這麼無賴地說著,忽然感覺肚子裡一陣絞痛,臉色一白,難受地趴在了地上。
皇上連忙就把人抱到了懷裡,怒道:「從來練不好丹藥的瞎吃什麼!」
說著,趕緊讓趙公公去找太醫。
時隔十幾年了,他還記得自己從來練不好丹藥,扶黎靠在皇上懷裡,淚流不止。
真的一切都不一樣了,當年的魏卿留不一樣了,自己也不再是練不好丹藥的道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