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隔閡
做完了幾碗炒冰, 珍柔公主派人把草莓炒冰給父皇送去,然後帶著小夥伴們出了御膳房的門, 排排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一邊乘涼, 一邊吃冰聊天。
「天熱起來了, 行宮那邊夏日就沒那麼熱的。」珍柔公主說著, 一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口。
黎相輕看了他一眼, 艷紅的衣袍,哪兒都很好看,就是領口的設計,感覺有些高了, 遮了大半個脖子。再看一眼邊上不能吃冰,安安靜靜吃稍微冰一些的水果的二妹妹, 今日也算是盛裝了, 但是領口是露的。
大晏民風挺開放的,沒有那麼的保守,珍柔公主這一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正式的原因,感覺保守過頭了。
黎相宜也注意到了公主的動作, 看了看, 道:「公主若是不回宴席了,不如先回去換身輕便的衣服?這個天領子太高的確不太舒服的。」
珍柔公主一愣, 這才發現大家都注意到他扯領子的動作了。
大晏民風雖然不那麼保守,但是作為一個女孩子,還是一個公主, 在那裡扯領子,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連忙收回了手,繼續吃冰,珍柔公主道:「沒事,小時候在行宮裡貪玩,傷了脖子,至今還留著一道疤呢,這樣穿可以遮一遮。」
黎相輕聞言,下意識地瞥了眼公主的脖子,才想起,公主身為男孩子,也是會長喉結的,說是脖子受傷,其實穿有領子的衣服也許只是為了遮喉結吧。
其餘人不知道其中的秘密,只當公主說的是真的。女孩子身上有疤肯定是對美觀有影響的,何況還是會經常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以為這是提起了公主的傷心事了,一個個閉嘴不言了。
黎相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紅著臉,硬著頭皮安慰道:「即便有一點疤痕,公主也是最美的,不用在意。」
珍柔公主看了看他,低頭默默吃冰,無言以對。
本來想附和幾句的黎相宜和顧客,看了看公主和黎相應,又對視了一下,也默默低頭吃東西,沒再插話。
黎相應瞬間尷尬地紅透了臉。
黎相輕看得好笑,弟弟到底是長大了,開始對漂亮的女孩子動心了,只可惜這可不是真的女孩子。
看著公主默默低頭吃冰,弟弟紅著臉的樣子,若不是知道公主其實是男孩子,這樣的畫面,黎相輕都會覺得這郎才女貌的兩小孩是互相看對眼了在羞澀呢……
這麼想著,黎相輕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弟弟如今是成國公府的世子了,若是能尚公主,倒是可以把公主娶進黎府來,到時候大家開誠佈公,讓公主空佔一個嫡妻的名頭,然後放飛自我地過日子,再也不用心驚膽戰。公主肯定也不會反對弟弟納妾,弟弟也可以照樣過他的小日子,兩人明著是夫妻,暗著是朋友,互不干涉,不是很棒?
黎相輕一邊吃冰,一邊想著。這種辦法淑妃肯定也已經想好了,並且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是公主如今這麼討厭淑妃和當年知道真相的人,在淑妃安排的婚事下,哪怕是互不干涉地生活,也會很壓抑吧?哪有黎府好,這麼多小夥伴都是自己人。
想著想著,黎相輕又兀自搖了搖頭。若真能成,對公主是一件好事,但是對弟弟有些不公平了,萬一弟弟有心愛的女子,連個嫡妻的名分都給不了她,這樣弟弟也會很痛苦的。
「你怎麼了?」珍柔公主見黎相輕莫名其妙地搖頭,奇怪地問。
黎相輕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看公主,一樣艷紅的衣服,一樣精緻的臉,讓他忽然就想起了公主回城的那日,交手後看到的那一眼,少年的面容如此讓人驚艷。
算了,弟弟不能娶公主。
黎相輕把最後一口炒冰吃下,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遮疤痕也沒必要用這麼高的領子,夏日太熱了,明日我做個頸花送給公主吧?」
黎相輕想起上一世很多女孩子喜歡戴在脖子上做裝飾的項圈,做大一點遮一下喉結不是很好?而且還美觀,給公主增添一股溫婉的氣息,任誰都不會再往男孩子身上想去了吧?不過為了好聽一點,還是稱它為「頸花」吧,據說有人稱之為「狗帶」來著。
公主不知道頸花是什麼,但是聽到黎相輕要送他東西就很開心了,而且這還意味著,明日還能見面。
「好,明日我出宮找你們玩。」公主笑瞇瞇地道。
黎相輕點點頭,把吃完的碗放在地上,看著公主的脖子,道:「公主可否允我量一下頸?我要估算一下做多長的。」
珍柔公主想都沒想,一口應下了。
黎相輕就稍稍靠近了公主,伸手去手量他的脖圍。
珍柔公主原本以為他是要用尺或者繩子量的,沒料到他會上手,頓時緊張了起來,怕自己脖子上一點點突出的小喉結被摸到,怕被懷疑,怕自己暴露。
他有些恐慌,這些年在行宮,總會做這樣的噩夢,自己的性別暴露了,父皇不要他了。小夥伴們也一個個疏遠他,說他是騙子。
珍柔公主恐慌著,看著黎相輕的臉,卻忘記了拒絕,其實這麼多年來,每次噩夢過後,他都會希望噩夢是真的,至少大家都知道了以後,他就不用再這麼辛苦地背著這個秘密了。
黎相輕沒有注意到公主的情緒變化,腦子裡只想著給公主做什麼樣的花式,不要太花哨的,公主也許會受不了,但是也得突出女性美,讓外人看著很像個女孩子。
手剛要觸碰到公主的脖子,忽然感覺邊上揚起一陣風,手「啪」地被抓住了,下一瞬就被拉了起來,一個蠻力把他甩了出去。
一切都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黎相輕有那麼一瞬的愣神,隨後在空中一個旋身,穩穩地站在了台階前面的地面上。
站穩了,才發現,是五皇子晏衡清突然過來下的手,估計是怕他發現公主的秘密吧。
場面一時間尷尬了起來。
晏衡清也意識到自己太過著急了,反而讓人覺得奇怪,在公主身邊站好,撣了撣袖子,道:「淳兒不是孩子了,你舉止注意著點。」
完美地把怕秘密暴露變成了怕黎相輕唐突了公主。
黎相輕自然也是順著台階下,笑著上前道:「多謝殿下提醒,是我唐突了。」
大家都是自小玩到大的小夥伴,哪怕是用武力解決的事情,也不代表就是真的動怒了,顧客他們也只當是五皇子在提醒黎相輕,驚了一下後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似乎這件事就這麼翻篇了,但是還坐著的珍柔公主臉卻十分陰沉。
他知道哥哥是好心,但是這樣的好心更加戳痛了他,彷彿在不斷地提醒他,他不能被別人知道他是個男孩子!特別是由母妃和哥哥來提醒,他就會變得十分煩躁,覺得十分噁心。
而且這些年在行宮,除了父皇和扶黎會經常抽時間去看他,母妃和哥哥從來沒有去過。他知道,身為宮妃和未成年的皇子,出宮很難,也知道父皇為了他的安全,每次去看他都是偷偷的,不讓外人知道,所以也不會帶那麼多人。而且他自己也的確不願意見到母妃和哥哥。
但是,不管有多少的緣由在裡面,這麼多年,除了書信和心裡的怨恨,他與母妃和哥哥是真的沒有別的聯繫了,十分十分的生疏,生疏到讓他覺得大家都活該,卻也覺得難受。
更何況,讓自己身處絕望的人欺負了總是給自己帶來快樂的人,珍柔公主這麼多年未開的霸王花之氣立馬就炸了起來。
「有話就說,動手幹什麼!」
公主十分生氣,啪地站了起來,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邊,霸王花還沒開全,整個人就往台階下摔了。
當時黎相輕剛巧走過來站在台階前不遠處,見狀,眼疾手快地過去將要摔倒的公主一把摟入了懷裡,將人穩穩地護住。
這下好了,剛才摸脖子被說是唐突,如今都抱個滿懷了,還不得唐突死了?
黎相輕抱著公主,下意識地就去看了眼晏衡清的臉色,果然,黑不溜秋了。
晏衡清氣得緊握拳頭,但是一想到剛才心肝弟弟這麼厭惡地對自己發火,護著黎相輕,只能憋住了氣,不想讓弟弟更生自己的氣。
珍柔公主沒有注意這麼多,只是穩住了身形後,抬頭看了眼黎相輕,又低下了頭。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被黎相輕拒絕過,對黎相輕的懷抱有一種莫名的執著,總是央著求抱,現在想起來,真是好玩得讓人發笑。
相輕哥哥的懷抱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也許跟設計製作皇城二十一有關,他身上總會帶著一種淡淡的清香,珍柔公主有些懷念。
有那麼一瞬,珍柔公主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他不想過這樣沉重的日子了,就去和父皇坦白了吧,若是躲不了欺君之罪,大不了當年的人一起一死百了。若是父皇看在這麼多年的感情的份上,饒恕了大家,那他就去問問臭道士,男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喜歡男人,到時候讓相輕哥哥也喜歡男人,不是皆大歡喜了?
他只是這麼天真地想了想,就知道不可能了。這麼多人的命,他做不到,也不想讓父皇遭受那樣的打擊。
注定了他一個人承受的。
這麼想著,公主又看了黎相輕一眼,退出了他的懷抱,所有的無能為力都化作了對母妃和哥哥的怨恨。
再看站在台階上的哥哥一眼,只想趕緊帶著小夥伴們離開,不想看到他。
晏衡清見心肝弟弟看自己,就笑了一下,不想再惹弟弟不開心,轉移話題道:「淳兒是不是念著相輕做的冰了?哥哥也好久沒有吃到了。」
珍柔公主躲在袖袍裡的手握起了拳,掙扎了幾下,扭頭走了。
黎相輕是知情人,最能體會公主的心情,看了看晏衡清,還是選擇跟著公主走了。
黎相宜和黎相應自然也是跟著。
顧客看看那邊,看看這邊,見晏衡清一臉落寞,沒有走,轉身去了御膳房,把多做的炒冰端出來,遞給了他。
「吃吧,新鮮做的,稍微有點化。」
晏衡清看了他一眼,接了過來,也學著剛才弟弟的樣子,坐在台階上,一個人沉默無語地吃著。
顧客將自己還剩下的小半碗炒冰拿起來,也坐了下來,沉默無語地吃著。
作者有話要說:
《妝容天下之沒有一次啪解決不了的事情》
晏端淳:如果你不彎,我們會有未來嗎?【叼草.jpg】
黎相輕:沒有,我要是不彎,你還在行宮的時候我早就娶妻生子了。【不存在的.jpg】
晏端淳:……【我還能說些什麼呢.jpg】
黎相輕:寶兒?咋了?【次爪爪.jpg】
晏端淳:戳心了。【委屈.jpg】
黎相輕:小腦袋瓜一天天想什麼呢,都是不可能出現的事情,別戳心了,咱們戳戳別的地方吧。【你可以坐我嗎.jpg】
晏端淳:【手動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