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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妝容天下》第160章
第160章 釋懷

  扶黎出宮請袂德道士, 與此同時,黎相輕也已經在宮外做好了後續的佈置。

  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打算, 一旦公主出事,勢必牽連甚廣, 五皇子作為當年雙胞胎之一, 首當其衝。而一旦五皇子與淑妃失勢, 再無人能保護公主了。所以, 黎相輕還是要保一保五皇子的,至少讓皇上做決定前還會好好掂量一番。

  要保五皇子,首先就要防止大皇子和二皇子落井下石。因此,公主前腳剛進宮, 黎相輕後腳就去了黎二叔家。

  當時的黎二叔還沒有去店舖,正和二妹妹還有袂德道士一起吃早飯。

  黎相輕進去後, 直說公主可能出事了, 但是並沒有把秘密說出來。即便現在皇上也已經知道了,但還是能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個人知道。

  黎相宜與公主自小「姐妹情深」,黎二叔也是看著公主長大的,也很感恩公主對他家女兒的照顧, 袂德老道士就更不必說了, 愛徒就是他的心尖尖,他是在場唯一一個能猜出愛徒發生了什麼事的人, 顯得更加著急。

  黎相輕找二妹妹,是為了牽制二皇子。因為也需要黎二叔的幫忙,黎相輕此時沒有再隱瞞黎二叔, 徵得二妹妹的同意後,把二皇子與二妹妹之間的事簡略地說了一下。

  黎二叔異常震驚,他從來都不敢想像,自家乖巧的女兒居然會暗暗地與愛慕的男子通信,更想不到這個男子是個皇子!這下黎二叔總算能理解為什麼女兒之前積鬱成疾了!他私心裡並不看好這段感情,只希望女兒能找個好好待她的夫婿。皇子這種身份,太危險也太奢侈了。

  不過此刻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黎二叔只點頭表示瞭解,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

  隨後,黎相輕說了自己的打算。他看得出二皇子是真心在乎二妹妹,而且十分看重兒女情長,此時也只有二妹妹的事能讓二皇子心慌意亂,使他暫時顧不了其他。

  他與大家商量了一下,防止腹背受敵,希望二妹妹能裝個病,最好十分嚴重,再由袂德道士誇張一番,先一步擾亂二皇子的心。

  雖說這也算是利用欺騙了二皇子的感情,但是黎相輕此時根本不可能按照對二皇子的片面印象,就相信他不會落井下石,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二妹妹也理解黎相輕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為了能幫一幫公主,點頭答應了。

  袂德也立馬出門,去二皇子府透露黎相宜病入膏肓的消息。

  二妹妹這邊安排好之後,黎相輕又去了隔壁,單獨請黎萬懷去書房密談。把這幾個月在戶部收集到的關於大皇子一黨的罪證,全部交給了黎萬懷,並與黎萬懷說清了事情的嚴重性。公主若有個三長兩短,黎府也逃不了干係。

  在事情如此緊要的關頭,黎相輕最終還是相信血緣親情的羈絆。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這世上,最不可能害自己的,最能信任的,唯有父母。黎萬懷雖然平時蠢了一些,但是這麼多年過來了,黎相輕不懷疑黎萬懷的愛子之心。這件事,他不放心外人來做。

  黎萬懷一直以來都是極其怕事的,這麼沒頭沒尾地被兒子交代了這麼多事,一下子就懵逼了,想搞清楚公主究竟犯了什麼事了?

  考慮到日後會涉及到不生孩子的事情,黎相輕對黎萬懷坦白了公主其實是男孩子的事。

  黎萬懷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他們家富可敵國的好兒子娶了個男人!黎萬懷覺得自家兒子遭到皇室的欺騙了!十分為兒子感到不值!

  黎相輕也沒有生氣,只是很平靜地道:「父親,我愛他。」

  黎萬懷猛然愣住,他忽然想起二兒子說大兒子斷袖的事,沒想到到頭來是真的。

  黎相輕以為以自家蠢父的智商,肯定要糾結許久。沒想到,大局關頭,黎萬懷忽然就拎得十分清楚了。公主已經嫁過來了,皇上若不顧十幾年的感情,要降欺君之罪,黎府必受牽連,而若皇上顧忌親情,放過了公主,他們黎家就更不能因為公主的性別就休妻,公主畢竟還是公主。更何況,自家兒子愛他啊!

  沉默了一會兒,黎萬懷看了眼書桌上厚厚一沓罪證,心知這趟渾水,勢必要眾人齊心一起趟過去的。倘若趟不過去,必將萬劫不復。

  「好,你去救公主吧!兩日不見你和公主回來,為父就是拚死也要把罪證送到御前,徹底攪渾這水,險中求勝!」

  黎萬懷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硬氣過,黎相輕看得有些愣怔,忽而心裡就有暖流劃過,父親終究是父親,平時再軟都能為孩子門扛起一座山。

  此生第一次,黎相輕主動擁抱了黎萬懷,無聲感激。

  黎萬懷被素來嫌棄自己的兒子抱了,緊張得整個人都僵住,甚至不敢呼吸,比當年追求兒子他娘的時候還要激動!彷彿他這輩子總是打打罵罵兒子,為的就是嫌棄自己的兒子一個正眼,一個肯定。

  直到黎相輕離開,黎萬懷還呆呆地立在那裡。他猛然發現,他這一輩子碌碌無為,但是無論是富貴、地位還是擔當,他的兒子都替他做到了。

  剛出國公府,黎相輕就看見二皇子的馬車到了隔壁黎二叔的院門外,將袂德老道士扶下來之後,二皇子才急匆匆地進了院子。

  黎相輕在門口躲了一會兒,估摸著二皇子應該已經見到二妹妹了,才又去了黎二叔的院子。

  黎二叔坐在院子裡,滿面愁容,依舊想不通自家乖巧的女兒怎麼會和皇子互生情意了呢!

  此時袂德道士也在裡面,生動地講述這二妹妹的「病情」,黎相輕都能想像得到他有多麼誇張,偏生二皇子十分信他的醫術,怕是要被嚇得腿軟。

  「二妹妹外柔內剛,她有自己的想法,二叔不必太過擔憂。」黎相輕寬慰著。

  黎二叔點點頭,也不知有沒有真的聽進去。

  過了一會兒,黎相輕又道:「二叔,公主今日若沒回來,明日我就進宮面聖。三日內,若我與公主都沒回來,二叔便組織大晏所有皇城二十一關鋪停產,結算所有賬目,各自各奔東西吧。」

  黎相輕這麼做,第一,是不希望黎家若是倒台,皇城二十一被某些黑心的人趁虛而入,第二,皇城二十一,如今已是大晏第一商業,整個大晏從中抽取的賦稅就足夠養好幾個軍隊,更何況他還答應過皇上皇城二十一的一成收入直接入國庫。若是皇上不顧舊情,傷害了公主,那就魚死網破吧,誰也別想撈好。

  黎二叔沒有黎相輕想得深入,但是皇城二十一畢竟是黎相輕一手創辦起來的,黎二叔又受過他太多的恩惠,自然是無條件支持。

  黎相輕歎息了一聲,只覺這場仗不好打,一旦打起來,必定是魚死網破了,只盼著打不起來吧!

  就在這時,扶黎趕到了。

  黎相輕看到他進來,激動得蹭得站了起來,忙迎過去問:「你怎麼出宮了?淳兒還好嗎?」

  扶黎氣喘吁吁的,一邊擺著手,一邊道:「端端與皇上吵了一架,情緒激動傷了嗓子,失聲了,他說師父在這兒,我感覺帶師父進宮看看!」

  一句「失聲」,讓黎相輕腦袋裡嗡了一下,心裡揪痛不已,忙讓黎二叔去叫袂德出來,礙於二皇子在,他與扶黎直接去門外等候。

  黎二叔還不是很明白,一個太監,怎麼就直呼公主暱稱呢?

  可是情勢容不得他多想,忙假裝有事,把袂德道士叫了出來。二皇子如今心裡只有生命垂危的黎相宜,根本什麼都顧不上,也沒管,對黎二叔點了點頭後,又一心照顧黎相宜了。

  黎二叔看得心裡五味雜陳,沒有多說,把袂德道士帶了出去。

  袂德來了皇城後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大徒弟,但是兩人根本來不及敘舊,就一起上馬車進宮了。黎相輕聽說自家公主失聲了,也根本等不得明天了,也跟著上了馬車。

  到了皇宮裡,一群太醫已經退下了。皇上也沒有在裡間陪公主,一個人悶不吭聲地坐在外間喝茶,一臉冷漠,與傳說中的「儒帝」十分不搭。

  黎相輕看到皇上在的時候,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至少皇上心裡還是擔心公主的,這份「父女情」並沒有因為一個謊言而徹底斷絕,還是有迴旋的餘地的。

  皇上看到黎相輕也進宮了,眉頭一皺。

  扶黎記得端端和他說過,如果秘密曝光了,一定要把駙馬摘出去!怕皇上開始懷疑駙馬也已經知情了,扶黎忙道:「小梨子正好在黎府,聽說端端出事了,急得也跟來了。」

  皇上沒有什麼回應,淡淡地喝了口茶。

  扶黎見他沒反對,也鬆了口氣,就帶著師父和黎相輕一起進裡間看晏端淳。

  袂德心裡也有些忐忑,他印象中,皇帝是個很儒雅很好說話的人,以前每次帶著大徒弟去行宮看孩子,見到他都十分有禮,一點都不擺皇帝架子。然而今日,袂德忽然感受到,皇帝就是皇帝,是有與生俱來的威壓的,也不是真正的沒有脾氣。

  他有些慶幸,大徒弟在皇帝身邊這麼多年,皇帝對他事事包容,可見是真的愛。他也有些擔心,擔心他如今的心情,會對他小徒弟不利。

  懷著忐忑著急的心情,袂德進了裡間。

  黎相輕也準備跟進去看看自家公主,如今應該是公主最需要他的時候了。

  可是,一腳還沒踏進去,皇上突然叫住了他。

  「黎卿,隨朕去承寰宮。」

  說著,皇上一個人往承寰宮去了。

  黎相輕心裡咯登一下,雖然他如今也是有官職的人了,但是皇上從來都不會這麼叫他,往往都是直呼名字或者駙馬,高興的時候甚至會叫「相輕」,從未如此疏離。

  他不由得想,那麼如今皇上是如何稱呼公主的?若也像這般疏離,公主的心該多痛?

  沒敢耽誤一時半刻,黎相輕連自家公主的面都沒有見到,就隨著皇上去了承寰宮。

  進了承寰宮,皇上沒有坐,就那麼背對著黎相輕站著。

  黎相輕心裡清楚,皇上怕是在懷疑自己是否已經知道了公主的秘密,決定先發制人!

  「皇上,微臣斗膽,扶黎說公主與皇上吵架了,不知為何?」

  他這麼一問,皇上猛地就轉過了身來,冷笑著問:「公主做了什麼,你會不知?」

  黎相輕愣住了,隨後惶恐地看向皇上。

  皇上看到他這個表情,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就在此時,黎相輕啪地跪了下來,慌張地道:「微臣惶恐,此事不是公主一人之錯,望皇上明察。」

  皇上聽得黎相輕這麼說,以為他這是也知道公主是男兒身,心裡怒意滔天,問:「不是公主一人之錯?黎卿便也有知情不報之罪咯?」

  黎相卿低頭,沉痛地道:「臣有罪!」

  然而,不等皇上發火,黎相輕連忙又抬頭激動地道:「皇上息怒,不怪公主,是臣還未能讓公主放心托付,是以公主才遲遲不肯……」

  這時,皇上有些疑惑了。

  「不肯什麼?」

  「皇上恕罪,臣與公主還未同房。」黎相輕說著,又低下了頭。

  他剛才已經看到了皇上眼中的怒意,他心想,也許皇上對著公主,還有那麼多年的感情,不忍心下殺手,但是對於他,若是皇上真的已經龍顏大怒了,那麼狠一狠心,把火撒在他身上,甚至下殺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不能死,他不能留下自家公主一個人。他知道自家公主是一個多麼感情豐富的人,他還記得,公主曾說,若是秘密曝光,也希望自己好好活著。若是如今,自己死了,留下公主一人該怎麼辦?

  更何況,他還記得清晨公主說的話,兩人之間,一定要有一人是不知情者,這樣才有救人的餘地。現在,他也的確按照公主說的辦法去做了。

  聽到黎相輕這麼說,皇上有些奇怪,便問:「朕記得,新婚之夜,你二人圓房了,回來的嬤嬤收了喜帕。」

  黎相輕伸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道:「回皇上,公主並不願圓房,說要考驗臣一年。為了給嬤嬤和長輩們一個交代,臣與公主商量後,取了指尖血。」

  解釋完,黎相輕又重重地磕了個頭,求情道:「皇上息怒!公主雖未坦言,但著實則是微臣的錯,京中都傳臣風流,公主想多考驗臣幾日也是應該的,還請皇上莫怪罪公主,實是微臣之過啊!臣與公主感情深厚,相信過不了多久,公主便願意徹底相信臣了!」

  黎相輕言辭懇切,情緒激動,也沒有什麼漏洞。皇上便也開始動搖了,也許他不知道吧?

  若是不知道公主的性別,皇上可能還會覺得奇怪,新婚夫妻,竟幾月未圓房?況且明明他看得出孩子們感情頗深,怎麼可能成婚卻不圓房呢?

  但是如今,皇上已經知道了公主其實是男的,那也就難怪了。想必是那孩子怕駙馬不能接受他的性別,所以一瞞再瞞,不肯圓房。

  這個時候,皇上彷彿找到了知音。同床夫妻都不知道公主的性別,自己也不算是被瞞得最慘的。

  皇上的內心到底是偏愛公主的,什麼自己不是被瞞得最慘的,不過是給自己心軟找個借口罷了。看到孩子失了聲還拚命喚自己父皇,他愛了那麼久的孩子啊!讓他怎麼忍心!

  閉眼深呼吸一口氣,皇上看了眼黎相輕,並沒有與他說公主其實是男孩子的事。

  他心裡此時也體會到了隱瞞的糾結,他怕說出來了,駙馬生氣,拋棄公主,當然也怕駙馬不再資助國庫。而另一方面,自己把一個男孩子許配給了他,國庫還用著駙馬的錢,皇上自己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這個時候,皇上的怒意稍稍收了一些,轉而開始揣摩公主這麼多年的內心,是否也如此糾結,是否會對自己這個父皇心生愧疚?他這些年表面快快樂樂的,心裡是否也藏著苦痛呢?

  沒心情再搭理黎相輕,皇上也沒有再去糾結黎相輕說的話是真是假,只道:「去陪陪公主吧。」

  黎相輕瞬間提到嗓子口的心就落了回去,他知道,這一關,暫時是過了。

  謝過皇上之後,黎相輕趕緊起身,十分著急地奔去了承祥殿。

  皇上看著駙馬這麼著急的樣子,心裡有些寬慰,這駙馬沒找錯,轉而,又忽然想起,駙馬他……還不知道公主是男的呢!

  到了承祥殿,袂德道士已經給晏端淳看完了,只道幸虧看得及時,也沒有傷得特別重,好好喝藥調養,還是能養回來的!

  安撫了愛徒幾句,見黎相輕過來了,袂德便由扶黎領著去太醫院取藥。

  晏端淳全程都僵著臉,默默地聽著師父的訓,強迫自己不去想與父皇之間的事。

  然而,等師父和扶黎走了,身邊只有自家駙馬一個人了,晏端淳壓抑的委屈和悲痛幾乎瞬間宣洩而出。

  黎相輕屁股剛坐到床沿,想安撫自家公主幾句,就看見公主臉上堅強的表情瞬間崩塌,幾乎是哇的一下就哭了起來,然而,這哇的一下,因為嗓子的原因,是無聲的,那一瞬間,把黎相輕的心都揪了起來。

  黎相輕自己也瞬間紅了眼眶,把自家公主抱到了懷裡,不停地親吻著他的額頭。

  「寶兒,沒事了,別怕,都會好起來的。」

  晏端淳沒有回應,在黎相輕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久久不能平靜。

  黎相輕哄了他一會兒,自己平靜了下來,給他講述自己方才在承寰宮與皇上的對話。

  「寶兒,你要知道,皇上到底還是愛你的,他狠不下心,一切都有機會挽回。你現在要振作,如何挽回你們的父子情,還得靠你自己親手去做,對不對?」黎相輕說著,用袖口替懷裡的人擦眼淚。

  晏端淳這下終於給了回應,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有些急躁。

  「別急,最近不要強迫自己發聲,師父說了,這對你嗓子不好,我們好好養,慢慢養,沒事的,駙馬在這兒陪你呢。」

  一邊說,黎相輕看到了床邊椅子上的紙筆,拿過來給了自家公主。

  晏端淳忙拿起來寫下:我要怎麼做,父皇才會原諒我?

  黎相輕看著紙上因為手抖而歪歪扭扭的字,摟緊了自家公主,道:「先不急,皇上如今還在氣頭上,什麼都聽不進去的,我們都冷靜一下。」

  什麼都不能做?晏端淳有些著急,搖搖頭,很是急切。手指了指外面,頭往外張望著。

  黎相輕知道他是想問皇上為什麼沒來看他了,這著急慌亂的模樣讓黎相輕看得鼻酸。

  「寶兒,皇上也要面子的,就算皇上心裡願意原諒你,但是面子上過不去,如何來看你?你信不信你現在乖乖睡一覺,等你睡著了,皇上會偷偷來看你的。」

  晏端淳此刻腦袋裡暈暈乎乎的,什麼都想不了,聽自家駙馬這麼說,狐疑地看著他,彷彿在問:真的嗎?

  「真的,我陪你睡會兒,好不好?」

  自家公主今天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情緒又如此激動,還傷了嗓子,可見是如何傷身了,必須得好好休息休息。

  好在晏端淳還是很相信黎相輕的話的,便點了點頭,把紙筆放在一邊,躺到裡床去了,隨後便一直看著自家駙馬,深怕他不上來睡。

  黎相輕摸摸他的臉,脫了外袍和鞋,上床把自家公主摟到了懷裡,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助他睡眠。

  漸漸的,今日打擊過大的晏端淳,在自家駙馬安心的懷抱裡睡著了。但是黎相輕一直睡不著,睜著眼沒睡。

  這一覺晏端淳睡得不是很安穩,他心裡一直記掛著自家父皇,沒滿一個時辰就醒了。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父皇有沒有來。沒看見人,又眼神詢問黎相輕。

  黎相輕沒睡,自然知道皇上根本沒來,但是他當然不能這麼跟公主說。

  誰知,黎相輕的一個遲疑,晏端淳就知道自家父皇根本沒來看自己,頓時心都冷了。

  推開黎相輕,晏端淳就要起床去求情,求父皇原諒,也求父皇寬恕母妃他們。

  黎相輕拗不過他,只好替他披好斗篷,防止他凍著,與他一起在承寰宮門口跪了下來。

  趙公公看了,心疼得不得了,幾次進去幫著求情,皇上都沒有出來。

  這一跪就是幾個時辰,天都黑了下來。

  如今的天,冷得很,袂德也幾次來勸阻,說愛徒如今的情況凍不得!但是晏端淳就是不聽。

  最後,皇上沒出來,扶黎跑了出來,對這還是是又心疼又火大。

  「端端,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這不是在求你父皇的原諒,你是在逼他!你父皇已經很頭疼很難過了,你為何就不能給他一個喘息的機會呢?你父皇也是人,不是神!他也會累,會心痛,會崩潰!你這麼逼他,真的是愛他嗎?你還想讓他對你多失望?」

  別人的狠勸無用,扶黎的幾句話,卻直戳晏端淳的心。

  他猛然反應過來,對啊,他這是在幹嘛呢?博取父皇的心疼嗎?用這種手段綁架父皇對自己殘存的父愛嗎?這不是愛父皇,是逼他對自己越來越失望而已!父皇難道就不難過嗎?明明是自己傷了父皇的心,如今卻反過來想讓父皇來安慰自己,原諒自己?太自私了!

  黎相輕見扶黎說動了他,也附和著安撫道:「我們就這麼跪在這裡,皇上也明白不了你的心,不如我們回去,將你這麼多年的波折和心情,一一細數下來,寫下來給皇上看,相信皇上看了,就會明白的。」

  晏端淳雙眸一亮,對,自己不能說話了,但是還能寫,他有好多好多話要說給父皇聽,讓父皇知道,他是多麼地愛他,讓父皇的心裡也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點了點頭,晏端淳在眾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隨後就拂開了大家的手,自己踉踉蹌蹌地往承祥殿去,他要把自己的心情和愛,一一寫給父皇看!

  黎相輕生怕他跪久了這麼跑要摔,顧不上自己的腿也僵硬著,跑過去扶他。

  袂德要看著愛徒喝藥,也追過去,剛要靠近兩人,就見那兩個孩子,因為跪得太久,膝蓋僵硬,踉蹌地跑著摔了。

  黎相輕是扶要摔的晏端淳,結果兩人摔做一團,趕緊去扶他們,心裡那叫一個心疼。

  他們匆匆回了承祥殿,沒發現,皇上在承寰宮門口看了他們許久了。看到孩子們摔了,皇上甚至顫了一下,彷彿下一刻就要衝過去扶他們,最後還是忍住了,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他們進了承祥殿的門。

  「心疼了?」扶黎看他們進去了,扭頭,看見皇上站在門口,走了過去。

  皇上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扶黎:「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扶黎一怔,今日太過情況太過緊急,他一心顧著照顧這對父子,根本沒有掩飾自己知道秘密的事。

  不過,他如今也不想掩飾了。

  他知道,黎相輕掩飾一下是很有必要的,但是自己再瞞著卿留,卿留就太可憐了。

  「也知道了沒多久,意外發現的。其實,端端自己也是十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是女孩子的。你還記得端端十歲那年高燒不退嗎?後來去了行宮就再也不敢回來。」扶黎說著,靠近皇上,牽起了皇上的手。

  皇上驚了一下,執起他的手,看了看,忽然問:「你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求情,你知道,若是你們一起,我……」

  若是他們一起求情,皇上會更加心軟,那是他所剩生命裡最重要的人了。

  沒讓皇上說完,扶黎抱住了他,道:「因為我愛你,我不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站在你的對立面。」

  這一句話,事實上比扶黎跟著晏端淳他們一起求情更有效果,因為皇上的心暖了。

  皇上伸手回抱了扶黎,這一刻,扶黎給了他太多的力量。就像……就像扶黎不在那幾年,那個孩子,給了他全部的希望。

  「卿留,我不求情,但是我希望你能正視自己內心的感受,我希望你做下決定後,是快樂的。」

  皇上沒說話,許久,深深地歎了口氣,牽著扶黎進去了。

  第二日,皇上就收到了扶黎替公主送去的萬字信。

  信裡,從小時候有父皇陪伴的快樂,對父皇的依賴和愛,到自己因為看到扶黎的身體而對自己的性別產生懷疑,到得知真相後因為要欺瞞父皇和朋友的愧疚、惶恐不安、高燒不退,到母妃為了保護自己,計劃將自己送去行宮時自己的崩潰絕望,到在行宮中惶惶度日,怕父皇看見喉結髮現自己是男孩,所以自己割破喉嚨以此穿高領掩飾,到回宮後愛上駙馬又怕被知道性別的糾結難堪,最後到鼓起勇氣向父皇坦白。

  一件件事情,寫得清清楚楚,唯獨掩蓋了駙馬接受了自己性別的事。

  皇上一點一點看下來,感受著孩子這些年的痛苦,紅了眼睛。特別是看到孩子怕暴露性別,割喉嚨的時候,皇上的眼淚滴落了下來。

  他還記得,當初和扶黎去行宮看孩子,看到孩子喉嚨上好長一條疤,十分震驚,甚是是震怒,差點要責罰行宮裡的宮人!但是孩子告訴他,是在樹林裡玩的時候自己弄傷的。

  當初只顧著心疼了,心想著沒事就好,卻忘了去想,玩鬧弄傷的,這傷怎會如此長,如此規則!

  現在回想起倆,皇上覺得十分難受,當時的孩子,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隱瞞自己的呢?自己這個父皇就如此不值得他信任嗎?

  這麼一想,皇上又自嘲了一聲。

  可不就是不值得信任嗎?想想昨日痛心失望之餘,對孩子說了什麼?說自己瞎了眼,寵錯了人。當時孩子不就是瞬間崩潰地大哭了起來?那該多傷他的心啊!

  等把整整幾十頁紙一一看完,皇上的心裡除了心疼自責,再也責怪不起來了!不管怎麼說,這並不是這個孩子的選擇,孩子也是受難的!

  都是淑妃!那個不爭不搶的柔婉女子!

  皇上想要責怪她,想要治她的欺君之罪!

  可是,轉念一想,若是當年淑妃沒有這麼做,他如何還能得到這麼一個讓他寵愛了十幾年的寶貝呢?沒有這個寶貝,又怎會有後面一系列遇見黎相輕,通過黎相輕與扶黎重逢的事呢?

  冷靜下來想想,也許這一切都是命運安排好的。

  淑妃的欺君之罪不可恕,但是一旦要以這事治淑妃的罪,勢必牽連晏端淳。一旦孩子是男孩的事情暴露,滿朝文武估計都會群起而攻之!

  因為這孩子實在是太受寵了!公主還沒什麼,若是個皇子,所有人都會忌憚的。即便是那些不參與黨爭的大臣,也會以皇子不得有雙胞胎而做文章。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會有好結果。

  皇上的心裡,還是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寶貝的,哪怕自己受到了欺騙。

  閉眼思索了許久,皇上還是覺得,這件事,就這麼永遠地瞞下去,是最好的辦法。至於淑妃一族的欺君之罪,日後以別的原由,小施懲戒罷了。

  理清了思緒之後,皇上睜開了眼睛,看了看打哈欠的扶黎,問:「淳兒呢?」

  昨夜皇上一夜未睡,扶黎自然也是陪著徹夜難眠,聽他終於關心起孩子了,心裡雀躍了起來。

  「端端睡了,他昨夜熬夜寫這信,一直到天明才寫完呢,小梨子哄他喝了藥睡下了。」

  皇上有些恍然,看著一張張信紙上許多地方的淚痕,心裡如被針紮了一般難受。他不由得想,自己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過來了,什麼沒有見過,為何昨日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和孩子好好交流,非要說一些傷人的話呢。

  「他的嗓子如何了?」

  「師父說有救,不過要好好喝藥養著,情緒也不能太激動,如今天冷了,也不能凍著。」

  皇上點點頭,將信紙整整齊齊地疊好,夾在了一本自己常看的書內。心想著,以後常拿出來看看,時刻警醒自己,無論何時都要保持沉著冷靜,激動的情緒,激烈的言語,太容易傷到自己在意的人了。

  「承祥殿的地龍可燒著?」

  扶黎忍不住想笑,湊過去道:「不如皇上您親自去看看?宮人偷沒偷懶我可不知道。」

  皇上整理書桌的手一頓,顯得有些尷尬。

  扶黎知道,這是吵過架了,一時間抹不開面子,便笑呵呵地抱住皇上的胳膊,把人拉了起來。

  「去看看吧,反正端端正睡著,他可想你了,夢裡都喊著父皇呢。」

  皇上被扶黎拖著走,心裡也是心疼孩子,聽到扶黎說孩子夢裡都喊著自己,更加痛心了。這孩子,自小到大,自己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昨日吵成那樣,孩子的心裡得多難受!

  然而,被拉到承祥殿裡面了,皇上才猛然反應過來——孩子都失聲了!夢裡能喊個鬼啊!

  但是人都走到這裡了,皇上也就沒有退縮。

  感受了一下屋裡的溫度,覺得這地龍燒得還可以,暗暗點了點頭,撩開門簾,輕手輕腳地走進了裡間。

  一進去,就見駙馬正靠坐在床頭看書,而自家小心肝,依賴地趴在駙馬懷裡,睡得正沉。

  黎相輕看到皇上進來,一驚,忙放下書,心裡明白皇上這是願意原諒自家公主了,十分激動。心道,皇上不愧是做皇上的,心裡素質真好,這麼快就自我調節過來了。

  其實黎相輕也知道,皇上之所以這麼快調節,也是因為太愛自己的孩子了,哪忍心啊!

  黎相輕無聲對皇上行了個禮,正想著要不要叫醒公主,讓他高興高興呢,皇上就對自己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自己不願吵醒公主。

  黎相輕點點頭,就見皇上靠近了過來,十分心疼地看著公主,手輕輕地撩開公主臉上幾縷凌亂的髮絲,隨後還溫柔地摸了摸公主的頭。

  哪知,這時,晏端淳忽然動了動,流下了眼淚,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仔細一看,晏端淳嘴巴還一動一動地說著什麼,三人辨認出來,他是在叫「父皇」。

  皇上頓時心裡一痛,拿了帕子親自替孩子擦了眼淚,又摸了摸頭,才帶著扶黎先回去,沒有再打擾他的休息。

  晏端淳這一覺睡了很久,直到深夜才醒來,一醒來,黎相輕就告訴他,皇上今天來看了他好幾次!每次都十分溫柔地摸摸他的頭!皇上心裡已經原諒他了!

  晏端淳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麼突然,下床就要去找父皇。

  黎相輕忙抱住他,說外面都深夜了,皇上和扶黎已經睡了。

  晏端淳這才罷休,抱著自家駙馬又是蹭又是撞得,把黎相輕折騰得不輕。不過這又怎麼樣呢?自家公主高興就是最好的了。

  籠罩在幾人身上的黑團來得快去得也快,終於能鬆口氣了。

  考慮到自家公主睡了一整天,黎相輕也顧不得晚上吃東西好不好了,親自去御膳房給自家公主炒了點菜,一起吃了個夜宵。

  晏端淳很興奮,吃了夜宵後更加睡不著,就一直拿著紙筆寫字,與駙馬聊天。這一聊,又是很晚兩人才去睡。

  第二日,兩人注定起不來。再加上心情好了,身體放鬆了,兩人相擁著睡了很久。

  就在他們睡得高興的時候,外面卻翻了天了。

  兩日之期已到,黎萬懷一大早還沒看到自家兒子回來,忙帶著所有罪證進宮面聖!

  而黎二叔,忽然想起,好幾年前,大侄子留了一封信在他府上,說若是珍柔公主出事,一定要交給皇上。

  如今大侄子和公主都沒回來,黎二叔就賭一把,把這信也給了黎萬懷一起帶進宮。

  黎萬懷進宮的時候,皇上今日難得沒上朝,因為之前的事,放鬆了下來,也難得睡了個懶覺。因此所有的罪證都由今日早起的扶黎公公捧去了御書房,並讓黎萬懷在御書房外等候。

  也虧得扶黎今日起了個早,並且拿到了那疊罪證和那一封信。

  看出是小梨子的筆記,年代又有些年了,平時陪著皇上看慣了奏折什麼的扶黎,下意識地就拿出來看了一眼。

  這麼一看,扶黎真是慶幸自己這手了!什麼不拿,正好拿起了這封信!

  這信其實就是公主三歲那年,黎相輕離開皇城去江南,留給黎二叔救公主的信。早年黎相輕因為救了公主,而得了皇上一個承諾。當時已經知道公主是男孩子的黎相輕,為了報答小公主對自己的厚愛,留了這麼一封信,以備不時之需。

  信裡內容也很簡單,總結起來,只有一個意思,就是用皇上那個承諾,換小公主一條命。

  信是為了公主好,但是這封信,如今是絕對不能給皇上看到的!否則,黎相輕知道公主是男兒身的事不就穿幫了?!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皇上,讓他再火一次?這絕對不行!

  扶黎緊張地舒了口氣,趕緊把這信塞到了自己懷裡帶走!

  作者有話要說:

  《妝容天下只沒有一次啪解決不了的事情》

  晏端淳:好開心!父皇原諒我啦!【轉圈圈.jpg】

  黎相輕:好開心!寶兒終於開心啦!【抱.jpg】

  晏端淳:好開心!睡不著啦!【賣萌.jpg】

  黎相輕:好開心!做點快樂的事吧!【你可以坐我嗎.jpg】

  晏端淳:好呀!聊天吧!【用蘿北戳洗你.jpg】

  黎相輕:emmmm……【手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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