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次不正經
秦戮在秦修院落外站了半月後,最先受不住的不是秦修,而是城主府眾人。
秦戮以殺證道,渾身殺伐之氣,眼神總是冰冷的,站在那邊一動不動時壓迫感也極強,眾人給秦修送吃食時被那雙不帶情緒的眼一看,心裏怵的很,廚房掌廚老爺子的小孫子都被他給嚇哭過好幾回。
眾人受不住,又不敢招惹,紛紛找大管事吐苦水,謝清同樣惹不起,只得把這些事給祁昭和謝慎說了。
祁昭心情很複雜,這事他沒有辦法,讓謝慎去說明顯也不現實。
謝城主根本不會多言,直接打暈了扔出城主府才是他會做的事。
祁昭最終無可奈何去尋了秦修,進門的時候被秦戮的眼神一掃,果真覺得背後發涼。他上樓,秦修正站在窗邊喂著鳥,聽到腳步聲後頭也未回:“怎麼了?”
祁昭歎了口氣,將城主府眾人的話給他說了,聞言,秦修淡淡垂眼:“秦戮想做的事,我從來都阻止不了,若你們覺得難以忍耐,直接將他請出去就是。”
祁昭幽幽看著他。
秦戮無論如何也是天墟城城主,與謝慎平起平坐,他們這些日子視而不見就已經算是禮數不周到,真請出去那還得了?
祁昭的意思秦修自然清楚,被他這麼看了半晌,秦修將鳥食放在窗臺,回身到桌後坐下:“你知道,我沒辦法。”
聲音澀澀的。
祁昭當然懂。
他在秦修對面坐下,猶豫一下後試探著問:“他來了有半月……你有什麼想法麼?”
秦修手指顫了顫。
祁昭便接著問:“那……你想回去麼?”
許久,才聽到秦修用很輕的聲音開了口:“想,但也不想。”
祁昭沉默看著他,秦修抬起頭,眼神淡淡的:“想是因為我捨不得,不想,是因為我不敢。祁昭,其實我心裏比誰都煎熬,我疼的很,但恨不起來,也捨不得,你知道麼?那日他站在我眼前,我看著他半灰半白的頭髮,突然就特別心疼。”
“他怎麼會變成那樣呢?我認識的秦戮,永遠都是冷漠果斷的,眼裏從來不會有任何猶豫和苦楚,何況是畏懼……我其實比誰都希望他過得好,從前我願意承下他的七情六欲和苦,後來我把七情六欲還給他,卻也將苦帶走了,可是,為什麼他會過成這樣?”
祁昭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秦修不肯見秦戮是因為不能原諒,但現在看來,或許更多的是因為他心裏矛盾。
他一面覺得疼,不敢再試,一面又覺得心疼和捨不得,兩種情緒在心裏糾纏太久,慢慢就成了煎熬,覺著自己沒出息,被一劍穿心後還念著,自甘下賤的很。
秦修說罷,自己都覺得難堪,低下了頭。
祁昭沉默看了他許久,輕聲說:“都會過去的。”
“……嗯。”秦修勉強笑笑,半晌後將所有的情緒掩藏下去,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強裝出來的滿不在乎,看得讓人更心酸。
祁昭心裏酸澀,秦修卻揚眉笑了笑:“那城主府這些人你不管了?”
祁昭揉了揉眼:“不管了,秦戮想站就讓他站著就是,你若是覺得氣不過,我偷偷在背後幫你搞搞事也行。”
秦修失笑,搖頭道:“沒必要的,算了。”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抬頭看向祁昭:“我聽人說你的喜服送到了,如何?”
“好看的,與我心中所想半點出入都沒有。”祁昭眼睛亮晶晶的說,“喜服好看,謝慎穿著更好看,尤其上邊的金色刺繡,真的是……有空了我帶你看看,你一定也喜歡。”
秦修看著他因為激動而語無倫次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眼神和緩許多:“那不如就現在?”
“好。”祁昭站起來,走走走。“”
秦修便跟著他站了起來,二人出了院落,秦戮看見秦修,目光立即探了過來,秦修卻彷彿沒見到一般,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二人身子相錯的一瞬間,秦戮的眼黯了下去,遙遙看著他們身影遠去,唇抿成一道直線,而同時,秦修垂眼,嘴唇顫了顫,到底是沒回頭。
……
又過七日,祁昭與謝慎的婚宴近了。
晚景城城禁暫歇,廣迎四方來客,未下請帖,來即是客。晚景城一時間內多了不少人,清冷的城池瞬間熱鬧了許多。
離喜宴還有不到三日時,祁昭突然緊張起來,沒在城主府和謝慎一起待著,出門溜去了植木堂,卻得知魏老上午時就去了客棧。
祁昭回想了下,記著客棧裏住著不少他認識的人,傅徐二老,元崎和秦慵,徐章與徐岩,還有女裝大佬陸作冰。
但陸煎水是住在城主府的。
祁昭上樓的時候陸作冰正站在二樓欄杆眉眼淡淡朝下看,祁昭剛上去便看見了他。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祁昭頓了頓,確定眼前人就是陸作冰後,不由疑惑:“你怎麼沒和大城主一起?”
陸作冰面無表情:“吵架了不行麼?”
祁昭:“……怎麼了?”
陸作冰的臉稍稍一紅,垂眼道:“太疼了。”
祁昭沉默三秒後反應過來,臉紅的人瞬間就多了一個,看出他不好意思,陸作冰之前那點害羞淡去了,問他:“你和謝慎一起的時候也這麼疼麼?”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說疼,但謝慎向來溫柔,確實不疼,說不疼,又容易讓人懷疑謝慎是不是不行。
祁昭:“……”
看著他的反應,陸作冰理所當然以為他是默認了,忍不住用同病相憐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問:“還有,你們用的什麼油膏?我和兄長用的玫瑰膏,味道我不是很喜歡,想換一種。”
祁昭簡直想扶額:“我覺得這種事你應該和大城主說。”
祁昭覺得陸作冰這是把他當給鈣蜜了,可他直了二十多年,對這種事還真不瞭解,更沒操過心。
陸作冰也發現了祁昭指望不上,瞥了他一眼:“魏嘉澤來了麼?”
“之前聶槃有來信,大概下午能到,怎麼了?”
“魏嘉澤是藥師,同樣也是在下面的,應該做了不少東西,到時候問問他就是。”
陸作冰這話說的很坦然,祁昭聽著,臉不自覺又紅了一些,末了低下頭,小聲說:“記,記得幫我也要一份,咳。”
陸作冰應下了,祁昭摸著鼻子朝他笑笑:“那你現在打算去哪?”
“哪也不去。”陸作冰搖頭,“昨晚有些過,現在腰還疼著,先回去歇歇,你呢?”
祁昭想了想,魏老這麼急著來尋傅老和徐老,應該是有事要說,他這時候去不合適,便說自己來尋元崎和秦慵的。
聞言,陸作冰往最左邊房間的門一指:“他們住那裏,你過去吧,我也回去了。”
說罷,他慵懶擺擺手,轉身回了房間。祁昭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等到臉上熱度徹底消退後,才到最左邊的房間外敲響了門。
片刻,門被打開,開門的人是秦慵。
他們清晨時剛到晚景城,舟車奔波數日,神情有些疲憊。元崎坐在窗邊昏昏欲睡,聽到腳步聲後偏頭看了一眼,頓時清醒了些:“祁昭?”
他站了起來,卻不說話,只靜靜凝視祁昭。
祁昭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剛要開口,元崎挑眉一笑,感歎道:“一別數月,沒想到再見,你居然就要嫁人了。”
“……不是嫁人,是相互嫁娶。”
“好好好,相互嫁娶。”元崎明顯不想與他爭論,畢竟究竟如何旁人一看便知,接著道:“大婚在即,你不與謝慎好好說說話,到我這裏來做什麼,緊張了?”
祁昭咽了咽口水,嘴硬:“沒有,只是想看看你。”
元崎嗤笑一聲:“我們打個賭如何?”
“嗯?”
“賭一賭你在這裏待多久,謝城主就會來。”
祁昭乾咳一聲:”我不想賭,但很想知道一件事……你和秦慵,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秦慵:“……”
元崎:“……”
秦慵微微一笑,全然是默認的模樣,元崎卻皺起了眉:“莫要胡說。”
祁昭學著元崎從善如流:“好好好,是我胡說。”
元崎沉默半晌,幽幽道:“祁昭,你學壞了。”
祁昭嗯了一聲,承認的乾淨俐落。
元崎歎了口氣:“好的吧,過來坐。”
祁昭笑眯眯走上前在他對面坐下,秦慵便站到了元崎身後,祁昭眼裏的調侃更甚,元崎見了,眼睛眯了眯,突然道:“你這次過來,真不是因為緊張?”
這時候再隱瞞就沒什麼意思了,祁昭點頭:“其實是。”
元崎便笑了:“若是緊張,我這裏倒真是有個法子,就看你敢不敢了,你過來些。”
祁昭依言傾身上前,元崎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又一笑。
祁昭臉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