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次不正經
這場雪連著下了三日。
三日後,雪停,日光晴朗。
這日清晨,祁昭到暖閣去給草木們澆花,草木們自上次喜宴後就沒見過他,甚是想念,葉子歡快的晃動:“祁昭昭,麼麼噠!”
背後跟著一眾植物的嘰嘰喳喳。
“祁昭昭,如今年節也過了,我們什麼時候回灑金街?”
“嗯嗯嗯,還有還有,那日我在你旁邊見著一個穿絳紅襦裙的大美人兒,哎嘿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呀。”
“你傻了吧,那是男孩子!”
“男孩子怎麼了?大不了斷袖走一波,你看火火都能把阿藤騙回家,說不定我努力努力也行。”
“這能一樣麼,火火臉皮厚,阿藤又好騙,人家的道侶可是陸煎水,你的命還要不要?”
“……”
之後的話就不知道被岔到了哪里去。
祁昭迅速抓住重點,提著花灑的手滯住,猛地回頭朝赤火草看過去:“你和阿藤怎麼回事?”
赤火草佯裝羞澀低頭,嘿嘿笑了一聲,葉子尖尖往青藤葉那邊一勾:“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呀,麼麼噠!”
青藤葉也不好意思的垂下的葉子,羞澀默認了。
祁昭:“……”
祁昭心情很複雜,莫名有種自家養的白菜和豬互拱了的感覺。
赤火草有顆敏感的少女心,迅速察覺到了祁昭眼裏的嫌棄,不由炸毛:“祁昭昭你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我會待阿藤很好的,比謝城主對你還要好!”
話音落下,祁昭還沒說話,謝城主的腦殘粉們先不滿了。
金錢草揪了一枚果子丟過來:“你說事就說事,扯什麼謝城主,你有人家謝城主好看麼?”
靈泉草和龍牙草跟著附和。
“你有人家謝城主有錢麼?”
“你有人家謝城主的腹肌麼?”
“你有人家謝城主聲音好聽麼?”
“……”
赤火草寡不敵眾,被打擊的體無完膚,偏偏青藤葉是被謝慎買回來送給祁昭的,對他忠心的很,也不會護它,頓時更傷心了,委委屈屈窩到了角落。
金錢草平日裏被它欺負慣了,還覺得不解氣,又揪了一枚果子朝它身上一扔。
祁昭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它的葉子:“別揪果子了,今年長的本就不多,再揪下去光禿禿不好看,開春後找道侶就不容易了。”
找道侶是大事。
金錢草深以為然,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果子:“那我可得護好。”
怎麼能這麼可愛?
祁昭笑眯眯順著它的葉子在果子上摸了摸,偏頭叮囑赤火草絕對不能欺負青藤葉,聽見後者可憐兮兮應下後,重新提起了花灑。
兩刻鐘後,草木們澆夠水,舒舒服服伸展了枝葉:“祁昭昭,麼麼噠!”
祁昭笑了笑,把空了的花灑放到一邊,又給幾株草木修剪了枝葉,出了暖閣。
雖說雪停了,但角落積雪未散,化雪時天寒,剛出去頓覺寒風刺骨。
祁昭緊了緊披風,匆匆朝住處走去,剛走過長亭,遙遙看見身著白衣的人站在長廊盡頭,似乎是在等他。
是秦戮。
祁昭一愣,自三日前秦戮抱著秦修回了院落,他們二人就沒再出來過,風月事祁昭不好插手,只命人按時前去送吃食,其餘便不管了,於是也對他們之間後來的事一無所知。
如今秦戮突然出現,看著情緒也還算好,難道是和好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祁昭也走到了秦戮眼前,拱手道:“秦城主。”
“祁先生。”秦戮頷首,抬頭淡淡看著他,“我能與你說說話麼?”
“好。”
祁昭應下,二人往前走了一段,在涼亭處坐下。秦戮說是想與祁昭說話,真正坐下後卻不坑聲了,祁昭也不急,靜靜等著。
許久,秦戮垂眼,淡淡道:“他同意同我回去了。”
祁昭對此並不意外:“恭喜。”
“但我想,他雖同意了,卻可能並不願意,他……只是心軟罷了。”
“而且你還利用了他對你的心軟和捨不得。”祁昭說,“秦修雖是心魔,能看穿人的心思,但他其實乾淨的很,論城府連你分毫都能不及……秦戮,如今你得償所願,我說其他都沒必要,但你應該清楚,你之後要做什麼。”
秦戮睫毛顫了顫,低聲說:“我知道,我會待他好。”
“望你莫要食言,秦戮,再不會有別人能像他這般喜歡你了。”
秦戮沉默著點了點頭,祁昭便不再說話,起身朝涼亭外走去,剛走了兩三步,聽到秦戮輕聲開了口:“原本,我以為你會阻止我,畢竟……”
畢竟他傷盡了秦修的心,而祁昭與秦修關係極好,自然對他頗有怨言。
祁昭卻搖頭笑了笑,回頭看他:“秦戮,我是靈植師。”
秦戮目露疑惑,不知道他這話和那有什麼關係。
“當時在鳳凰山,我分明什麼都沒做,見不老樹也不多,它卻把樹枝給了我,你真以為我不清楚是為什麼?還有在白澤禁地的時候,你在,我感覺到了。”
祁昭看著秦戮:“靈植師的草木感知力與身俱來,我眼睛可能沒看見你,但感覺不會錯。”
說罷,他擺了擺手,重新朝外面走了去,快要走到拐角處時,聽到身後又有清清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祁昭,我會待他好的。”
祁昭笑了笑,腳步未停,走了出去。
……
之前喜宴結束後,來往賓客便各自歸去,六城留下來的只有岐木城和天墟城。
又過五日,他們也要走了。
陸作冰似乎還和陸煎水鬧著脾氣,抿唇站在邊上不說話,被後者微笑著摸頭殺,紅著耳朵跟著他上了馬車。
祁昭看著,覺得陸作冰的出息和他也差不多了。
這麼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一隻手,他抬頭,秦修站在他眼前,慵懶一笑:“小朋友,想什麼呢?”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衣袍,衣袖和下擺繡著暗紋,是秦戮的,倒是很襯他。
祁昭笑了笑:“在想你就這麼走了,不知下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有緣自然會見。”秦修說,“若是你實在捨不得,我留下來陪你就是。”
秦戮目光淡淡看過來。
祁昭低頭摸鼻子,很是慫,秦修失笑,回頭看秦戮:“我想和小朋友說說話,稍後就過去。”
秦戮知道他的意思,雖然不願,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了馬車。
秦修帶著祁昭上了城樓,天晴著,城樓上和地下的積雪已經消了,遠望過去坦蕩晴空,秦修笑了笑:“從前我在這裏看天墟城,風雪冷的很,總覺得心都熱不起來,現在換個時候看,倒是還好。”
祁昭看著他:“那你的心,現在熱了麼?”
秦修沉默了,良久,淡淡開了口:“還是寒冬時日,回暖並不容易,還是再看看,畢竟眷戀春天,可能一步步走著,溫暖的時候就到了。”
祁昭笑了:“秦修,一定要好好的。”
秦修頷首,之後沒有回頭,就這麼定定看著祁昭,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著祁昭,認認真真開了口:“祁昭,多謝。”
祁昭輕輕在他脊背拍了拍,沒有說話。
城樓上風摻雜著涼意,掠過上面旗幟,獵獵作響。
聲音裏,秦修鬆開手,退後一步,又是往日慵懶模樣,聲音很輕:“好了,下去吧。”
祁昭點頭,二人走下城樓,秦修沒再回頭,直接上了馬車,祁昭在謝慎邊上站定,看著眼前的馬車漸漸遠去,最終在遠處成為一個模糊的點。
手突然被人握住了。
祁昭回頭,謝慎握著他的手,目光卻還是看著前方,看上去很是正經。他不由笑了,反手握住謝慎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謝慎目光緩和,低低嗯了一聲,二人執著手轉身,緩緩進了城。此時正月已經快要過去,街道上又熱鬧起來,擺攤的曬太陽的笑鬧的,往來喧囂。
看見謝慎和祁昭,眾人眼神亮晶晶,但怕城主生氣,只好偷偷看,祁昭湊近謝慎,小聲說:“晚景城的人們都很可愛。”
謝慎偏頭,祁昭笑彎了眼睛,接著說:“和你一樣可愛。”
謝城主眼尾忍不住挑了一下:“嗯?”
祁昭笑眯眯看著謝慎,不語,眼前卻突然一暗,謝慎低頭與他額頭相貼,眼神溫柔極了,而後輕聲說:“沒你在床上可愛。”
祁昭:“……”
小傻子耳朵上的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頸。
謝慎眼裏蘊起笑意,牽著愣住的小傻子往前走,腳步緩和。
背後,眾人一臉凝重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雖然什麼都聽不到,但看著就是不正經的。
嘖嘖嘖,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