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次不正經
祁昭和謝慎在勾陳客棧住了下來。
回去後,祁昭到床榻上坐下,隨手把枕頭抱在懷裏,皺著眉開始想事情。
他現在心裏一團糟。
一來對燕回隕落的事一無所知。
二來也不知道辛夷究竟在算計什麼。
恍神間,手腕上的圖案晃了一下,薄荷綠團子跳出來窩到他的身邊:”祁昭昭。“
祁昭把枕頭放到邊上,抱起團子:“小九,燕回的事你知道是怎麼回事麼?”
小九晃了晃,說:“之前我被辛夷壓制陷入沉睡的時候還沒到過朔方城,醒來後浮生界已經被魔障籠了,究竟如何不太清楚。”
“那你覺得還有什麼法子能阻止辛夷繼任朔方城城主,畢竟謝慎他們干涉,會惹人詬病。”
小九:“其實究竟有沒有,你比我更清楚的,不是麼?”
祁昭沒有說話,他知道小九說的沒有錯,這事他已經想過許多次,無非只有兩個辦法。
一是有旁人也過了勾陳塔。
二是在繼任大典之前誅殺辛夷。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勾陳塔里卦陣是上古卦陣,近三百年來也就只有兩人過了塔,並不容易,何況即便有人通過,論武力恐怕也敵不過辛夷。
後者更難,如果辛夷能那麼容易被誅殺,他們現在也就不會坐在這裏了。
祁昭歎了口氣,眉頭皺的更深。
謝慎從下面要了吃食,提著上來後便看到祁昭歎氣皺眉的模樣,將食盒放在桌上,緩步走到了他身邊:“祁昭。”
祁昭抬起頭,剛一笑,便感覺眉間被溫暖的手指觸上,謝慎把他皺著眉揉開,輕聲說:“過來吃點東西,莫要想太多,嗯?”
“好。”
祁昭應了一聲,跟著他到桌後坐下,但依舊沒什麼胃口,吃了一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謝慎看過來:“怎麼了?”
祁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謝慎,七城之間按規矩來說不能互相干涉,你們明日直接干涉朔方城主繼任,這樣合適麼?”
“不合適也就如此了。”謝慎淡淡道,“最多也是多些風言風語罷了,無論是我還是聶槃,或者其他人,都不會在乎。”
說罷,他頓了頓,在祁昭出聲之前又開了口:“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其實不用想那些,辛夷的事關乎浮生界,已經不是你一人的事,自然是要一同背負的。”
這話某種程度上說的沒錯,某種程度上就是安慰了。
祁昭心裏清楚,挑眉一笑:“你是在安慰我麼?”
謝慎提起筷子喂他吃了一塊雲腿,才低低開了口:“管用麼?”
“恐怕不太管用。”祁昭托著下巴看他,“安慰人最起碼也要有貓,那種毛茸茸的、黑色的、瞳孔顏色特別好看的那種貓。”
謝慎便也笑了,傾身上前在他耳垂咬了一下,低笑著說:“不急,等到晚上,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總!說!騷!話!
祁昭揉了把臉,面無表情:“正經點。”
“好,正經。”謝慎從善如流,又夾了一塊雲腿遞到祁昭嘴邊,祁昭咬住,覺得謝城主雖然很不正經,但不得不承認,被這麼一鬧,心裏的沉重感確實消了不少。
因著一邊鬧一邊吃,明明一刻鐘就能吃完的東西,生生被拖到了三刻鐘。
祁昭把碗筷放下,重新裝進食盒,謝慎讓他好好休息,獨自提著空食盒出了門,祁昭不困,閑著也無聊,就和他一起下了樓。
剛出門,便聽到一陣喧囂。
勾陳客棧是城裏最大的客棧,底下幾乎滿座,謝慎到前面把食盒放回去,回身看見四處打量的祁昭,問:“想出去看看麼?”
祁昭想了想,點頭:“要。”
謝慎縱容看著他,微笑著伸過手去,祁昭笑眯眯握住,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門,街上人影稀落,和背後客棧的喧囂相差甚遠。
往前走了一段路後,人慢慢多了起來,朔方城的人穿著都很單調,要麼一身白,要麼就是一身黑,取太極陰陽八卦之意,其餘則看起來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我以為朔方城的人會和渡聞一樣,每日四處遊走給人算卦。”
“也不是沒有。”謝慎說,“左邊的街上都是給人算卦的,朔方城城民雖然善於占卜,但卦不及己身,所以便去找人互相算。”
祁昭:“……”
還有這種操作?
祁昭驚奇的看著謝慎,後者笑得溫柔,輕輕在他眉心點了一下:“好了,走吧。”
朔方城位於西北邊緣,總帶著些蕭瑟蒼涼,祁昭喜歡的是那種煙雨朦朧的水潤感,對這裏沒什麼感覺,隨便找了一處涼亭坐下了。
涼亭地處偏僻,路上行人比之前更少,樹影微晃。
祁昭看了一會兒,突然歎氣:“還是晚景城最讓人舒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拾春節都沒過便匆匆來了朔方,想一想也真是不甘心。”
縱然今後還能有無數個拾春節,可二人在一起後的第一個卻永遠都不會有了。
謝慎緩緩一笑:“人在就好。”
祁昭道理是懂的,但難免還是有些意不平,謝慎清楚他的想法,手指輕輕勾住祁昭的指頭,垂下眼:“雖然拾春節錯過了,但是之前我未你準備的東西……我帶來了。”
“嗯?”
“回去後便給你。”謝慎縱容道,說罷,唇角緩緩一勾,“你的呢?”
祁昭的畫冊還有八九頁空白,還辦法送出手,便裝傻:“沒帶來。”
“是麼?”謝慎挑眉,眼裏含著笑,沒拆穿他的小謊話,“那等我們回家了,你親手給我,好不好?”
祁昭彎起眼睛點了點頭:“好。”
謝慎眼神驟然間更加柔軟,伸手在他的臉頰撫過,低聲一笑。
二人在涼亭處坐了約莫有一個時辰,眼看著天要黑了,才開始往客棧走。
來的時候不覺得有多遠,回的時候卻不這麼覺得,祁昭只感覺他和謝慎走了很久,才終於遙遙看到客棧的旌旗。
祁昭現在很想念柔軟的被褥,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走到門前後看謝慎還沒跟過來,笑眯眯回身喚他:“謝——”
聲音在看到街道另一端時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辛夷。
後者還是面覆銀具身籠披風的打扮,直直站在銀杏樹下,眼睛暗沉沉的,直勾勾看著祁昭,他身後還跟著一人,那人低頭站著,身上也籠著件寬大的袍子,什麼也看不清楚。
祁昭瞳孔一縮,剛要仔細看,辛夷卻突然上前一步,將那人牢牢擋在了身後,朝著祁昭無聲開了口。
“祁昭,好久不見。”
最後一字的口型剛做出,前面的謝慎突然一反手,驚藍劍淩空而出,以披靡之勢朝辛夷的方向刺了過去,辛夷也不躲,唇角笑容越發猙獰,在驚藍劍及至眼前時衣袖一揮。
“錚——”
驚藍劍釘入背後牆壁,錚錚作響。
而那裏空空蕩蕩,哪里還有辛夷和那人的影子。
祁昭眯了眯眼睛:“幻象?”
謝慎收回驚藍劍,語氣很淡,“不算幻象,一縷神魂罷了,他身後跟著的那人修為也不低。”
可辛夷以前是沒有同伴的。
祁昭眼神沉了沉,謝慎握住他的手,放緩了聲音:“回去吧,不會有事,嗯?”
“……好。”
祁昭扯起一抹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後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背後街道空蕩蕩的,萬籟俱寂,在初秋時節無端寂寥。
……
隔日清晨,朔方城繼任大典。
城樓大鐘敲響,封了數日的城主府門重新打開,在前堂舉行繼任大典。
祁昭和謝慎是同聶槃幾人一起過去的,他們進去的時候長老府的三人已經到了,邊上是秦戮和秦修,風塵僕僕,想來是剛進城便來了的。
祁昭同三位長老行過禮,在秦修邊上坐下,秦修偏頭,壓低了聲音問:“怎麼樣了?”
祁昭將大長老說過的話與眾人的打算給他說了,聞言,秦修點頭:“與秦戮想的一樣,或者說,也只能這樣了,你見過辛……不夜了麼?”
祁昭便又將昨日看到的辛夷的神魂和身後的人告知他,末了猶豫一下,總結道:“不好說。”
秦修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卻聽著外面又一聲鐘聲響起,三位長老隨即站了起來,沉穩看向門外。秦修便將話收了回來,一同朝那裏看了過去。
四周的鐘聲還在響著,一聲比一聲雄渾。七聲過後,城主府鐘鼓齊鳴,喧囂裏,辛夷終於露了面。
他還是穿著那件黑色的罩袍,臉被因面具遮著,緩步走了進來,衣擺隨著步子晃蕩,彷彿底下支撐著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副乾枯的骨架。
他在中間停下,聲音毫無波瀾:“長老。”
話音落下後,他抬起頭,目光在周圍眾人身上環視而過,最終停在祁昭身上,眼瞳漆黑。
而後慢慢的,勾出一抹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