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次不正經
這晚,祁昭沒撐到最後,做到一半就昏昏沉沉睡著了。
隔日醒來,窗外依舊被黑霧籠著,看不出來是什麼時辰。祁昭起身,卻沒感覺到預想中的酸痛感,只有稍稍的難受,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在床上窩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了床,腳沾地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剛一動,腿驟然軟下去,隨著慣性往邊上倒去。祁昭下意識閉上眼,片刻後接觸到的卻不是冰冷和疼痛,而是溫暖柔軟的布料。
還帶著淡淡的蘭草香氣。
祁昭睜眼,謝慎扶著他在床榻邊上坐下,眉眼帶著笑:“這是怎麼了?”
祁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腳踝的布料往上翻了翻,隱約看得見小腿上密密麻麻的吻痕,不由臉一紅:“……明知故問。”
謝慎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上面痕跡後不動聲色勾了勾唇,將祁昭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溫柔揉著,問:“餓了麼?”
祁昭搖頭,靠在他肩膀閉了閉眼睛:“不餓,但是還困。”
“困也正常,昨夜的小瓷瓶雖然沒用完,但也只剩了個底。”
祁昭:“……”
祁昭用看斯文敗類衣冠禽獸老司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眼裏的意思,謝慎低低一笑:“不如我們今晚接著再把剩下的那些用完?”
“……休想。”祁昭凶巴巴看著他,“謝城主,以前的你很正經的,不能這樣。”
謝慎眉頭稍稍一挑,沒說話,但祁昭說剛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這話說的實在是昧良心,畢竟謝慎的不正經和小心機是從頭到尾貫徹的,當初木紋被摸一下,都能激動到枝葉不停顫抖。
祁昭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咳。”
摸鼻子是他心猿意馬時習慣性的動作,謝慎自然清楚:“在想什麼,嗯?”
祁昭還沒從方才的想法裏回神,無意識便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反應過來後老臉一紅,剛想說些什麼岔開話題來補救,可是已經晚了。
謝慎在邊上低聲笑起來,目光繾綣極了,低頭在他眼角臉頰吻了吻,每一個吻都特別溫柔特別撩。小傻子對這樣的謝慎從來沒有抵抗力,腰很快軟了,而就在他以為接下來或許會發生些什麼的時候,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這種時候被打算是很容易暴躁的,祁昭皺眉朝門邊看去,聽見越滄的聲音從外面響了起來:“謝城主,是去城樓的時辰了。”
謝慎應了一聲,抱著祁昭到榻上躺好,俯身在他唇上親了親:“你腿軟著,之前在勾陳塔不眠不休的約莫半月,就莫要出去了,再睡會兒,門上我布了結界,除非你親自開,否則沒人能闖進來,等著我,我正午就回來。”
祁昭知道自己現在是決計走不了路的,沒打算逞能,笑眯眯說了聲好。
謝慎目光柔和看了他一眼,將被子為他掖好後不再多留,起身出了門。
屋子裏重新靜了下來。
祁昭在手腕戳了戳:“小九。”
小九現在可以說是已經到了召之即來的狀態,薄荷綠團子很快出現在祁昭身邊:“祁昭昭你終於叫我了,其實我剛才就想出來,但看見你和謝城主你儂我儂,就沒好意思。”
祁昭眯了眯眯眼睛:“我覺得不對勁。”
“嗯?”
祁昭伸手捏住團子,往兩邊一扯:“都這種時候了,我怎麼看你就一點都不緊張?”
“哎呀痛,別扯別扯,我作為池木的肉身已經毀了,如果團子也被扯壞,成孤魂野鬼了怎麼辦?”
祁昭心一顫,立即收了手:“你的肉身……”
團子在祁昭鬆手的同時便滾到了安全的位置,歡歡喜喜晃了晃:“騙你的,麼麼噠!”
麼麼噠。
……個鬼。
沉默三秒後,祁昭掀開被子,開始擼袖子,小九在這種時候相當機靈並且有眼色,迅速往後一滾,祁昭伸手去夠它,眼看著就要夠到,門再次被敲響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祁先生,謝城主命我前來送早膳。”
祁昭應了一聲,給小九使了個眼色讓它藏好,起身下床前去開門,剛打開一道縫,還沒看到人,門外人還沾著陳血的衣擺就探了進來。
“祁昭昭,關門!”
祁昭反應極快,在看到衣擺的瞬間便反手關了門,但卻晚了。
一隻乾枯猶如樹枝的手迅速插入門縫,手上覆著靈力稍一用力,門上立即出現一道裂縫,隨即裂開,變成一塊塊殘缺的碎片。
薄荷綠團子跳到祁昭懷裏,把周圍沾了魔氣的碎片替他擋了去,煙塵滾滾裏,門外的人緩步走進來,還是穿著那間寬大的黑色罩袍,聲音沙啞:“好久不見,祁昭。”
說罷,他目光移到祁昭懷裏,從喉嚨裏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說:“你也是,好久不見。”
感覺到懷裏的團子僵了僵,祁昭不由自主將它抱得更緊了些,這無疑給了小九不少底氣,他放鬆下來,波瀾不驚道:“無妨,很快就要不見了。”
辛夷漫不經心搖頭:“年輕人說話還是給自己留條路,你的肉身還在我那裏,怎麼就敢說大話?”
小九嗤笑一聲,將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打斷,道:“辛夷,你這話說的也是沒有道理,就憑你現在,敢對我的肉身動手腳麼?”
辛夷一頓。
“藏魂井,毀損肉身毀的也只是魂魄的肉身,即便你解了封印將肉身取出如何,也毀的差不多了……讓我猜一猜,你現在還能現行,難道不是靠著我肉身上的印記麼,如果我的肉身毀了,你就只能是孤魂野鬼了。”
“孤魂野鬼,也有你一份。”
“我從前就是孤魂野鬼,魂魄游離了那麼些年才重新開始,何懼之有。”
辛夷不吭聲了,沉默良久,突然眯了眯眼:“你在拖延時間?”
他猜得確實不錯,雖然祁昭不知道明明渡聞設了太極陣辛夷依舊能進來,但他的魔氣藏不住,城樓那邊如今定然已經有人在往這裏趕,差的只是時間。
辛夷很快想清楚了祁昭的打算,臉一沉,當即不再多言,身周黑色腐朽的藤木出現,直接朝祁昭壓過來,祁昭喚出雲虛藤木擋過去,一光一暗兩種屬性藤木相撞在一起,光芒纏繞。
“轟——”
祁昭朝後退了一步,抿唇將唇角的血擦了去。他抬頭看過去,發覺辛夷比他更狼狽,已經退到了門邊,身上罩袍的下擺被撕扯成碎片,露出來的卻不是腿也不是白骨,而是兩條纏繞在一起的藤木。
這人根本不是辛夷原身,僅僅只是用神識幻化出來的一抹殘影。
他站在門邊,抬眼看祁昭,唇角勾起一抹得逞而詭異的笑,雲虛藤木的藤蔓也在這一刻死死纏住了。
一團那濃郁的黑霧在祁昭背後凝起來,帶著徹骨侵心的寒意。祁昭一驚,手掌凝了靈力朝後一推,卻只碰觸到了虛無的霧氣。
霧氣裏,一人的模樣慢慢清晰起來,用的是燕回的皮囊,出口的卻是辛夷的聲音,低啞一笑:“祁昭,隨我走吧。”
這才是辛夷真正的魂魄所在。
而就在他現身的同時,外面有懾人威壓落了下來,辛夷眼神一晃,不再猶豫,動作乾淨俐落朝祁昭頸後劈下。祁昭只感覺脖頸一痛,眼前便模糊起來,整個人無力朝後倒了下去。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漫天的藍光和提著驚藍劍的謝慎。
再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再次醒來,四周陰冷潮濕,伸手不見五指。
祁昭睜開眼,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處境,也不吭聲,靜靜靠牆坐著。不久,耳邊聽到了腳步聲,等到聲音停止後,角落燈火被點上,周圍這才清晰了起來。
這是一處洞穴,四處散著白骨腐肉,血腥味難聞極了。
“祁先生好魄力。”點燈的人緩慢走上前,在他身前蹲下,銀色面具下的眼陰森森的,“這是我特意為你尋的地方,你喜歡麼?”
祁昭沒吭聲。
辛夷笑了笑:“看來是不喜歡的,也難怪,這麼糟糕的地方,誰會喜歡,可是啊——”
他聲音冷了幾分,“我被封印了幾千年的地方,比這裏更陰更冷,怎麼就沒有人想想我呢?”
祁昭不想和他說這些:“你想做什麼?”
辛夷卻不說話了,眼睛冰冷看著他,一點情緒都沒有。祁昭沒有躲避,直直對上他的眼,半晌,辛夷突然笑了,而後抬起手,慢慢將自己的面具摘下,嘶啞開了口。
“現在,祁先生知道我想做什麼了麼?”
祁昭抬頭看過去,頓時愣住了。